第13章 第 13 章 妾身腰疼
臺階上,立著一道欣長的身影:“三皇子。”
謝杞安的面容大半隱在夜色中,緩步走下後視線越過三皇子又道了一聲:“夫人。”
宋時薇抬頭看他,對方神色比白日裡還要冷上幾分。
她斂下唇角的笑意,溫聲應道:“大人。”
一旁的三皇子朝謝杞安身後的方向看了眼,從後面的園子穿過恰好是皇上住的地方,他默不作聲收回了視線,轉而問道:“謝大人這是親自來接夫人?”
謝杞安眼簾抬了下,聲音聽不出喜怒:“有勞殿下,殿下可以請回了。”
三皇子笑了笑,好脾氣地頷首道別。
宮人隨著三皇子回去,月色下,小徑頓時暗了一半。
兩人並肩走著,安靜異常,快要到住處時,謝杞安突然開口,問道:“方才在說甚麼?”
宋時薇如實道:“三皇子說了幾件朝堂上的事。”
謝杞安腳步頓住,宋時薇向來不願聽這些朝政公務,也並喜歡,可剛才卻笑了出來,他在臺階上看得清楚分明,那抹笑意雖淡卻並不是在敷衍應付。
是因為說事情的人不是他?還是因為未說實話?
他朝宋時薇望去,狹長的眸子半眯了下。
宋時薇並不知道他在想甚麼,繼續道:“三皇子說大人曾在朝堂上一腳踢暈了吏部侍郎,之後那個月,朝臣都躲著大人走。”
她說話時,又輕輕彎了下眼。
謝杞安眼眸微閃,起伏的心緒平穩下來,視線落在那張柔美昳麗的臉上,半晌才出言解釋道:“那次事出有因,只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
宋時薇笑著嗯了一聲:“妾身知道。”
謝杞安看著她,三皇子沒有說的是,吏部侍郎養了足足三個月的傷才從床上爬起來,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聖上跟前參了他一本,可惜石沉大海,之後在朝堂上不依不饒處處同他作對,被他提早送回老家頤養天年了。
不過這些枯燥無趣的事,不必說來玷汙她的耳朵。
第二日,宋時薇換了騎裝。
早膳之後,謝杞安帶她去圍場山林,這會兒狩獵的隊伍基本都已經去山林深處了。
她不善騎術,勉強能騎著矮腳的小馬走兩圈,不過南山這裡都是些高壯的駿馬,不光性子烈,且不易被馴服,是特意為秋狩準備的。
她與謝杞安共乘一騎。
上馬前,宋時薇特意問了下:“大人今日還要策馬疾馳嗎?”
謝杞安看了她一眼:“不會。”
從馬場出來,還未進到山林裡,就先遇上了三皇子。
對方似乎在等甚麼人,整個狩獵的隊伍皆停在原地,三皇子聞聲回頭,面色一鬆笑了起來,邀約道:“看來本宮與謝大人和夫人實在有緣,不如待會同行?”
他說話時,視線看向前面的宋時薇。
謝杞安未答,視線同樣落在宋時薇身上。
宋時薇眼睫輕輕顫了顫,託在她腰間的手掌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些,她溫聲拒絕道:“妾身不懂騎射,不敢耽誤殿下狩獵,還望殿下能一舉奪魁。”
三皇子聞言笑了起來:“本宮謝宋夫人吉言,若當真贏了,定備禮謝夫人。”
宋時薇道:“殿下客氣。”
她說完這句,只覺腰間的那隻手力道又加重了點,她面上不顯,聲音依舊平穩溫和:“妾身與大人先行一步。”
三皇子擺手:“既然宋夫人不願,本宮就不強求了。”
待離開走遠後,她才道:“大人輕些。”
謝杞安驟然放鬆了力道,他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連自己都未察覺到,此刻蹙眉問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宋時薇動了下,搖頭:“不妨事,是妾身不習慣。”
她轉開話頭:“大人不喜歡三皇子?”
“談不上喜歡與否,那是一條花紋豔麗的毒蛇,離得太近,會不知不覺間喪失神志,這樣的人若是做了儲君,一定會不動聲色地排除異己。”
謝杞安聲音冷淡,毫無起伏,彷彿口中議論的不是皇子,而是誰家的僕從。
“那大皇子呢?”
“一個蠢貨,不過好命佔了長子的位置。”
宋時薇想到了大皇子的名字——承元,想來大皇子出生時,元韶帝是歡喜的,也難怪對方行事無度,朝中支援的老臣卻仍舊不見少。
兩人說著閒話,難得有這樣的時候。
平日裡,只早晚見面,別說談心,正常交流都極少得空。
謝杞安看著宋時薇的神色,見她沒有露出不耐或厭煩的表情,這才繼續道:“近幾年大皇子做了不少荒唐的事,幾番惹聖上不喜,若不是看在已故德妃的面上,早就被罰了。”
宋時薇心下計較了一番。
宮中,除去大皇子和三皇子外,剩下的幾位皇子都年幼,還未弱冠,不過只要元韶帝康健,未必不能起勢。
她想問謝杞安支援哪個皇子,也好心中有數。
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見不遠處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陣的喊叫,以及急促的馬蹄聲。
宋時薇朝前方望去,就見一頭健壯的雄鹿猛地衝出了林子,後面緊跟著一行人,正不斷拉弓射箭,那頭鹿身上已經插了幾支長箭,疼痛難耐下竟直直朝這邊撞了過來!
眼看下一刻就要撞上,謝杞安搭箭拉弓一氣呵成,長箭不偏不倚扎進了那頭鹿的脖頸,力道之大,直接洞穿而過。
那雄鹿又往前衝了一截,最後一頭栽倒在馬蹄跟前。
濃烈的血腥氣順著風飄上來,宋時薇臉色一變,頓時煞白難看,她咬著牙根,才沒有失態作嘔。
方才那群圍獵之人已經紛紛下馬,走了過來。
“見過謝大人!”
“我們不知大人在此,多有打擾,望大人見諒。”
“既然是大人出手,這頭雄鹿就該是大人的。”
“大人與夫人是要去山林嗎,東邊獵物多些,聽聞有狼群出沒。”
“……”
這群人皆是世家子弟,雖對謝杞安多有聽說,卻不曾在朝中面對過,敬重有加畏懼不足,七嘴八舌下猶如一群鴨子。
宋時薇已經撇開了臉,手指蜷起,指尖掐在掌心。
謝杞安餘光瞥見,冷聲丟下一句讓開,在一行人噤聲退讓中,拉緊韁繩衝了出去。
一群人面面相覷。
“謝大人是不是生氣了?”
“不是已經賠禮道歉了?謝大人還一箭射死了這頭鹿,怎麼會生氣?”
有人猜:“興許是我們擾了謝大人和夫人的雅興?”
剩下的人道:“謝大人不會同我們計較吧?”
問完,一個個都不確定了起來,謝大人方才的臉色不像是不計較的,只是眼下總不好追過去再賠一遍禮,這樣怕是更要得罪人了。
最後幾人還是決定先將獵物收好,餘下的等出了圍場再說。
謝杞安策馬一口氣跑出林子,方才停下。
宋時薇臉色不好,之前沒看到獵物還好,可看到雄鹿死了後,血腥氣彷彿印在了腦中,怎麼也揮之不去。
謝杞安表情也不好,他知道宋時薇不喜歡兇殘冷血之事,他也並不打算當著她的面殺生,若不是那幾個世家子弟衝出來,他根本不會舉弓。
高門大戶裡養出來的姑娘,喜歡的永遠是清雅風正的文臣,可他不是。
他從一開始手中就沾著血,沒有回頭路,也不會回頭。
他薄情冷性,睚眥必報。
宋時薇微微屏住呼吸,眉心始終緊蹙著:“妾身想回去。”
謝杞安沒說話,直接一夾馬腹奔向圍場外。
將宋時薇送回到行宮後,他丟下一句好好休息,轉身大步流星走了。
青禾剛一出來,就看見姑娘臉色煞白,步子虛浮,像是下一刻就要暈死過去,頓時嚇了一跳。
她趕忙上前扶著,急急道:“姑娘怎麼了?”
宋時薇聲音都在發顫:“我無礙,快叫人準備熱水,沐浴更衣。”
青禾立刻明白過來,姑娘定是撞上死了的獵物了,其實姑娘不怕這些的,就是受不了血腥氣,一刻都忍不了。
她忙翻了個香囊出來,裡頭塞了艾草:“姑娘先用著。”
說完匆匆叫人去了。
轉身時,還小聲嘀咕了句:“大人也真是,走那麼急幹嘛,也不知道體諒一下姑娘。”
宋時薇沒聽見,也全然沒注意謝杞安離開時的神色。
她掐著香囊,稍稍緩過來些。
因為懷疑自己身上沾到了血點,宋時薇在浴湯中泡了許久。
起身出來時,腰間傳來一絲鈍痛,她蹙了蹙眉,應當是之前下馬時扭到的,她著急回來沐浴更衣,當時沒顧得上是不是傷到了。
好在不是十分嚴重,只轉身時會牽動幾分。
沐浴後,宋時薇便叫青禾上了藥。
布巾解開,青禾愣了愣:“姑娘腰上怎麼有道這麼寬的紅印子?”
宋時薇想起來遇見三皇子時,謝杞安為了提醒她不要多言所以用了些力,此刻紅痕還不明顯,瞧不出是手掌的印子,她道:“上馬時,撞到馬鞍了。”
青禾一邊抹藥一邊道:“姑娘今日出去一趟,真是受了不少累。”
瞧著印子,怕是等不到明兒,今晚就要變成青紫色了。
宋時薇沒在意,只讓青禾多塗些膏藥,她面板向來容易留痕,又因為太過白皙,所以留下的印子要比常人更加明顯,有時不注意磕絆了,要好些時日才能褪掉。
青禾塗完藥,隔著帕子又細細按揉了一陣,問道:“姑娘好些了嗎?”
宋時薇扶著腰起身:“還有些酸脹。”
青禾皺眉,提議道:“奴婢還是去請大夫來瞧瞧吧,正好行宮裡有太醫跟著。”
宋時薇搖了搖頭:“等過幾日還不好,再去叫大夫。”
畢竟傷在腰上,不太好讓人醫治。
接下來一整日,宋時薇幾乎都沒怎麼走動,好在行宮住的地方不似營場的帳篷,不會一個個挨在一起,何況這會兒眾人皆在山林圍獵,自然也清淨。
她只換了件簡單的外衣,妝容半點未上。
日落後,陳連過來了一趟,說道:“營帳那邊升了篝火,大人今日收穫不小,夫人可要去圍火烤肉?”
宋時薇下意識擰眉,只覺白日裡的腥氣又冒了出來,縈繞在鼻尖,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了。
陳連回去覆命。
他將夫人的話如實轉述了一遍,就聽大人語氣平靜地說了句知道了。
旋即抬手,讓他不用跟著。
陳連不能理解,大人既然想要夫人來,直接說便是了,何須多問一遍,不過他從來不置喙大人的做法,他跟在大人身邊這麼久,還未見大人有過出錯的時候。
晚間,謝杞安回來。
宋時薇已經睡下了,只是睡意尚淺,聽到動靜便醒了過來。
鼻尖聞到了浴池的艾草香,是她先前吩咐侍女放的。
一雙帶著溼氣的手握住了她的腰,掌心的溫熱透過寢衣熨在肌膚上,身邊的被衾陷下,熟悉的氣息自上而下籠罩住她。
宋時薇朝床的裡側避了避:“妾身今日不適。”
腰間的手沒有移開,謝杞安聲音沙啞,繃起的下頜冷硬無情:“你來癸水的日子不是這些天。”
他說完,不容她再拒絕,直接抬起她的臉吻了下去。
舌尖闖入的動作比平日更加兇狠,像是在發洩不滿,全然不顧她的感受,只一味索取侵佔。
宋時薇仰面受著,一吻結束,眼中水霧晃動,她按住裡衣下的那隻手,輕喘了一聲:“妾身腰疼。”
開口時,嗓音已是綿軟無力。
謝杞安低頭望去,身下的人忍疼般半咬著唇,蹙起的眉心嬌弱可憐。
他看了片刻,最後還是鬆開了手,繼而翻身下床。
片刻後,燭光亮起。
謝杞安端著燭臺走近,寢衣撩起,那一截雪白的腰身上,青紅泛紫的痕跡清晰可見,格外礙眼。
他視線落下,眉頭越皺越緊。
宋時薇不願起誤會:“是妾身下馬時扭到的,與大人無關。”
謝杞安神色微愣。
在聽到這句後眸中晃了晃,燭光下,晦澀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