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不能行房
第二日沒有朝會,謝杞安出門上值。
宋時薇睜眼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待起身去淨室,發現果然是來了癸水,好在還只是些許,未弄髒床榻。
她聞不得血腥氣,連自己身上的都聞不得,從淨室出來時一張素容像是結了霜。
青禾記著日子,見姑娘冷著臉就知道是小日子來了,忙叫人將洗漱用的水換成了更熱些的,又叫小廚房另加了一道紅豆粥。
早膳之後,青禾問了句:“姑娘今日就不出去了吧?”
宋時薇點頭。
來葵水的這幾日,她甚麼都不想做。
平日齊整的妝容不見,及腰的青絲只用一根簪子別住,鬆鬆挽在腦後。
她每次來小日子,腿彎腰背皆是酸脹難耐,尤其是頭兩日,幾乎連坐都坐不住,加之昨晚被謝杞安拉著折騰了一通,這回只會更嚴重。
青禾知道她不舒服,喚人將躺椅搬到了廊下,讓姑娘在上面躺著,旁邊又另點了薰香。
這八角麒麟的香爐是專門用來點桂花香的,因著她不喜衣物沾上太重的香氣,平日甚少拿出來,只偶爾點上一回。
一時間,院子裡盈滿了桂花香。
主院的婢女伺候了宋時薇三年,知道她的習慣,一瞧見青禾將薰香拿出來便下意識放輕了手腳,生怕惹了她不快。
平日夫人溫和寬厚,性子又好,只要不是甚麼大的錯處幾乎不同她們計較,只除了這幾日,若是惹惱了夫人,是要領罰的。
先前大人不知情,不知因為甚麼事情惱了夫人,夫人之後足有十日沒同大人說過話。
那十日,大人臉色陰沉得能滴水,她們伺候時也跟著心驚肉跳。
好在最後甚麼事也沒有,也不知大人和夫人誰先低的頭。
不過只要不往夫人跟前湊,就沒甚麼。
婢女們有意繞開廊下,有甚麼事也先同青禾說一遍,若是不重要就先不往夫人跟前送。
主院安靜,除了鳥鳴聲外,靜悄悄的。
宋時薇闔眼躺在藤椅上,小腹下的痠疼一陣接著一陣,桂花的香味猛烈霸道,可鼻尖還是能聞見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躺了一上午,眉心一直輕輕攏著。
素白的臉猶如精心繪製的水墨畫,清雅到了極致。
青禾打扇的動作都放輕了,明知姑娘沒有睡著,卻還是忍不住擔心驚擾了夢裡人。
午後,院子裡熱了起來。
藤椅被搬到了屋內,窗戶開著,遠遠還放了一個冰盆,既不會有寒氣,也不會叫人覺得熱。
日光的光暈透過窗框斜斜照進屋內,香爐冒出的白煙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環繞著光柱慢慢往上升騰。
宋時薇身上搭著一張薄衣,纖長的手指擱在小腹上,真的睡著了。
再醒來,已是下晚時分。
宋時薇瞧見青禾神色不太對,問了句:“怎麼了?”
因為小憩方醒,聲音有些啞,比平日多了幾分溫和,像是在低聲絮語。
青禾捧著溫水過來,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眉頭皺得快要打結了才道:“祝嬤嬤在外頭候著,說有事要稟報姑娘。”
宋時薇沒問是甚麼事:“叫她進來吧。”
她上午推了出門的行程,祝錦知道她身子不適,若不是甚麼要事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她。
半杯溫水喝完,宋時薇心口的鬱氣散開了些。
祝錦從外頭進來,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永安府送了一位娘子來。”
她說得含蓄,說是娘子,其實就是那花樓的瘦馬,被人買回去好生調教過,送來給大人的。
她剛說完,就見夫人表情冷了下來,心頭不由打了個鼓,她也不願這個時候來煩夫人,尤其還是為了這種事,但這事兒她做不了主,府上有規矩,凡是有往大人身邊送人的,一定要夫人親自出面回拒。
宋時薇沒說話,面色不虞。
昨日才出的事,今日下午就急著登門,應當是聖上上午就出手了,且事態不小,否則永安府不會這般病急亂投醫,給謝杞安送人送到她這兒來了。
約莫是沒能在尚書省見到謝杞安。
宋時薇冷著臉,這樣的事她處理過不少,京中都知道謝杞安娶她是為了報恩,並無多少情誼,故此有不少巴結奉承之人想要走裙帶這條路,可惜謝杞安不近女色,成婚前連一個通房都不曾有過。
當初成婚時,她還誤以為謝杞安對房事無意,娶她也只是擺在屋裡罷了,卻沒想到錯了個徹底,對方年輕力勝,幾乎毫無節制。
她起初實在有些吃力,幾次提起納妾的事,皆被謝杞安一口回絕了。
後來,她意外得知謝杞安有個心愛之人,這才明白對方原本大約是要為那姑娘守身的。
想到這兒,小腹處忽然竄下一股暖流,血腥味好似又重了些。
宋時薇臉色愈發難看,聲音冷淡:“回了便是。”
祝錦低頭:“大人要您親自去回。”
這是府上的規矩,從前這種事夫人也皆是親自回拒的。
宋時薇知道,只是身子不適,她一時控制不住脾氣,不願順了謝杞安的意,可順與不順,好似沒有區別。
她撥動下腕間的玉珠,冰涼的觸感壓下了幾分焦躁的情緒。
宋時薇起身道:“走吧。”
前廳,永安府的人等了近兩個時辰,愈發不安。
好不容易見到人,正欲開口,就被宋時薇抬手止住了,她面上沒甚麼表情,微垂的眼尾顯得尤為冷漠,不近人情。
她人來了就表示已經依照謝杞安的規矩見過了,至於如何回拒無關緊要。
永安府的人連來意都沒說完,就被她喚侍衛扔了出去。
*
掌燈時分,謝杞安回府。
早在永安府有動作時,他就得到訊息了,只是未加阻攔,眼下回到主院,先問了祝錦下午的事。
祝錦如實道:“夫人不高興。”
謝杞安腳步頓了下,聲音遲疑:“甚麼?”
祝錦就又說了一遍:“夫人不高興,晚膳幾乎沒動筷子。”
謝杞安神色滯了滯。
從前,宋時薇從未因為這種事有過不愉,哪怕他真的收了幾房妾室,對方也不會蹙一下眉。
他大步朝屋內走去,急迫地想要看看對方臉上的表情,想知道是不是祝錦弄錯了,只是等走到屋門前時,才忽然想起今日自己去過刑部大牢,身上沾到了血腥氣。
他望了眼裡屋的燭光,生生止住了腳步,飛快道:“備水沐浴。”
裡屋,燭燈晃了下。
宋時薇合上書頁,喚青禾:“鋪床吧。”
這幾日她身上沉,下午剛剛睡過,這會兒又累了。
青禾依言鋪了床,又在裡側多墊了一床褥子,等鋪完後將燭臺上的蠟燭吹滅了幾根,餘下的用燈罩罩在。
不過臨扶姑娘上床前,青禾多問了句:“姑娘不等大人了嗎?”
宋時薇搖頭,她方才聽到謝杞安的聲音了,對方沒有立刻進來,轉而先前洗漱沐浴,應當是白日裡去過刑獄之類的地方。
她本就忍得難受,實在不想再嗅到其他的血腥氣了。
何況府上的事對方瞭若指掌,便是她不說,對方也會知曉的。
正說著,裡屋的簾子撩起,謝杞安從外進來。
宋時薇有些意外,從方才她聽到聲音到現在,前後才不過兩刻鐘,平日,若謝杞安去過刑獄,都會在浴池裡多待一陣。
青禾福了下身子出去了。
宋時薇想到他白日裡去過的地方,蹙了下眉,臉色無端落了下來。
謝杞安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
他壓著心頭的鼓譟,才開口就已經先退了一步:“永安府的事是我思慮不周,不該讓對方來府上的。”
宋時薇一時不解,不知謝杞安為甚麼要提這件事,她想了想:“大人想要留下那個瘦馬?”
謝杞安皺眉:“不想。”
他往前走了半步,想要解釋自己無意。
還未及開口,宋時薇便側過了身,聲音冷淡:“妾身身子不適,這幾日皆不能行房。”
謝杞安愣住,旋即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他之前會錯了意,宋時薇的不高興並不是因為永安府送人,只是單單身子不適。
翻騰的心緒瞬間冷靜了下來,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謝杞安嗓音微涼:“安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