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兩軍 兩軍相對,兵戎相見
“相信!”李綺沒有任何猶豫地脫口而出, 隨後又有些難受和愧疚:“可是趙侯也是七叔的親人……”
說完,李綺向後退了一步,長揖而下, 將頭埋在胸口, 顫聲道:“是父皇與我的過錯, 我們父子愧對趙侯, 也愧對七叔。”
寥落宮廷, 走投無路時說這番話, 即便是年幼的孩童,也難免沒有裝乖賣好, 獲取保護的嫌疑。
可就是再多疑多心之人,看著此時的李綺,也很難有此猜忌。
痛苦像烙印一樣刻在一雙年幼的眼睛裡,絕非一日之功。
李誼看著站直了身板,也不過和蹲下的自己平齊的小少年。
寥落陰暗的金鑾殿中,他脊背挺得越直,就將眼中的痛苦顯得越深。痛苦越深,越讓他的臉龐顯得年少。
李誼心如刀絞,輕輕撫摸著李綺的腦袋, 強忍住酸澀, 只有一遍遍道:“綺兒,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是我父皇的錯,聽信讒言、迫害忠良。”李綺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我父皇不在了,可總得有人向趙侯償命。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七叔……”
說到這裡,李綺剛乾燥一點的眼睛再次溼透:“那可是兩萬條人命!他們……他們總出現在我的夢裡,甚麼都不說, 就只是哭……”
李誼將李綺摟進懷裡,輕輕拍他的後背,心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將頭靠在李誼的肩膀上時,李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方才大人一般的平靜蕩然無存。“七叔,我害怕……我害怕……”
黃昏的餘輝將金碧輝煌的殿宇,割成截然的兩半。
一半是金光尤在,一半是晦暗無明。
明暗交替之中,行至末路的悲涼之感陡然而生。
一句“別怕”,李誼怎麼都沒說出口來。就像此時李誼多麼想篤定地安慰李綺一句,說“別擔心,會好起來的,會沒事的”。只有這樣的篤定,才能安慰到這個全然受驚的孩子。
可起碼,他不該騙他。
李誼如柴的枯手在半空頓了頓,才又緩緩落下。
“綺兒,有七叔在,這些風雨就落不到你身上。”
“七叔,綺兒就只有您了!”李綺把李誼抱得更緊,這時半年內先後喪父喪母的孩童,心中的恐懼才能稍安勿躁。
過了半晌,李綺突然輕聲開口道:“七叔,我還有一件事想求您。”
“嗯。”
李綺直起身來,認真地看著李誼:“就算最終,我還是死在了趙侯手上,這也是我與父皇欠她的。請七叔,一定不要因此與趙侯心生嫌隙。”
李誼悲傷的眼中一點點泛出亮光的,是不可思議。
李綺今日第一次擠出一分笑容,全無孩童的天真,徒增無盡的悲涼。
“父皇薨逝,李誡身亡,七叔已無手足。等我一死,七叔的親人便更少,所以不要再與趙侯離心了。趙侯在,七叔就還有家。而我們,只是還了欠趙侯滔天血債中,微不足道的一點。”
李誼心痛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下下撫摸李綺還沒脫去稚氣的臉蛋。
當初宣平帝將皇位傳給身體羸弱的二兒子李讞,有很大的考量是最寵愛李綺這個孫兒。
李誼看著李綺稚嫩卻清明、堅定的眼睛,心想未來,他或許真的會成為一個好君主。
可是,他沒有未來了。
。。。
李誡死後,原本與他勾結的禁軍和金吾衛,見從龍之功成了輔逆之罪,擔心李綺那小崽子回過味來清算他們,乾脆趁亂暴動攪渾水,想著殺了李綺後再扶植宗室子,他們還是從龍之臣。
眼見守衛宮城的禁軍和金吾衛全副武裝地殺進宮城,對為先帝守靈的百官及手無縛雞之力的宮人們大開殺戒,囂張地直奔金鑾殿和內宮,一支千人的隊伍從後面撲來,一舉殲滅暴動的賊人們。
百官們在萬分驚恐之中,見這支軍隊平亂後接管了宮城,把手在各要害處,重修皇宮防務。這時,眾人才知道這支好像從天而降的救兵,是進都勤王的京畿守備軍。
動盪之後,李綺舉著先帝遺詔走到了群臣面前。在他身後站著的,是自從被貶為庶人後,就再未露過面的李誼。
內侍宣讀完先帝傳位於皇太子李綺的遺詔後,群臣鴉雀無聲,無一人叩拜。
李綺負在身後的手攥緊了衣裳,眼含怯色看向了李誼。
李誼面色如常地走到李綺面前,揹負著一道道狐疑的目光,從容撩袍,跪地叩首道:“神器無主,宗廟空虛,請陛下謹遵大行皇帝遺詔,承襲大寶、踐祚登極。”
說完,李誼在沉默之中俯首三叩。
迎著群臣,李綺原本緊張得有些不知所措。可看到面前的叔父,李綺狂跳的心漸漸靜了下來,沉穩道:“準!”
李綺俯身扶起李誼,隨即向前一步,朗聲道:“著禮部即日起,籌備先帝之遺典及朕之登基大典。
皇叔李誼,復其爵位,即日起輔朕監國。大小律令凡不從者,罪同抗旨!”
這時,群臣中終於有人站出來,聲音雖不大,但也足以所有人都聽到:“外有強敵緊逼,內擁幼君豈不是自尋死路?”
事實上,所謂的“幼君”不過是藉口。
如今趙繚擁兵自重,已在巍國報仇雪恨,眼見著就要西進盛安,群臣人人心慌意亂。就在這時,康文帝薨逝,群臣無不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心想或可以此稍減趙繚的怒火。
可若是此時扶植康文帝的親兒子上位,豈不是更激得趙繚厲兵秣馬,給了她殺進盛安的由頭。到時候,遭殃得還是他們這些毫無抵抗之力的臣子。
因此,在先帝薨逝後,群臣無一人擁立唯一的儲君即位,甚至守靈都受得魂不守舍。
人群中附和聲漸起。這時又有人更犀利道:“何況先帝生前下罪己詔,承認此番災禍皆系其過。請問罪君之詔,可為詔否?罪君之嗣,可承襲否?”
不少人立刻響應。
李誼不憂不惱,雙手握在身前,儀態謙遜而言語沉靜道:“楊大人,君雖幼,有賢臣相佐,也可君臣相濟,共克時艱。
楚大人,君之過自有百姓千秋品評,可罪君之詔亦為詔,否則罪己詔又焉有效力?”
這時,群臣之首的一名老者雙目灼灼看向李誼,沉聲道:“殿下,如今兵指國都、撼動朝野的人,可不是旁人,是您的王妃。
外有趙繚雄兵虎踞,內有殿下您扶植幼主。殿下,不是我等不遵先帝遺詔,實在是不敢遵之啊。
老臣不知,遵旨遵出來的,到底是李家的天下,還是趙家的天下。更不知這李家的天下,到底是哪個李?
臣斗膽以為,不遵此旨,才是順應先帝旨意。”
此言一出,不少人被點了xue清醒過來一樣,甚至有人驚撥出來:“對啊!代王和趙繚才是一家人!”“看來兩人早有謀劃,要裡通外合!”
吏部尚書庾勢綿裡藏針的一番話,頓讓李誼站在日光下,卻有大夢一場、恍如隔世之感。
他下意識用餘光四顧,隨即恍悟,苦笑著想:沒錯了,也是在金鑾殿。
十五年前的金鑾殿,他們就是這樣給他定罪的。
兵指國都、撼動朝野的人,可不是旁人,是他的親舅父。
這樣的懷疑是理所當然,也是百口莫辯的,李誼比所有人都更明白這一點。所以一如十五年前,李誼沒有自辯一句。
“吏部尚書庾勢抗先帝遺詔,責笞三十,押於內獄。”李誼垂眸,不輕不重道。
莫說群臣譁然,就是李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李誼,沒想到他居然會用刑鎮壓。
庾勢聞言並無懼色,冷笑數聲後朗聲道:“瞭然!瞭然!”
李誼並不回應,繼而道:“即日起,盛安宵禁,封鎖宮城,任何企圖製造內亂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群臣看著李誼,目光復雜,顯然比起相信他是救國之人,更相信他是叛軍的內應。
可就算如此,如今皇城已在京畿守備軍的實際掌控之下。他們畏懼趙繚,可李誼此時不也有將他們一網打盡之力嗎?
艱難的半晌之後,才有第一個人道:“謹遵王令。”
當日,京畿守備軍五千人開入盛安城,平息了城內幾處趁火打劫的民亂,將幾座城門和武庫等要所嚴密把守起來,把軍糧開倉賑濟物資短缺的民生。
至此,自先帝駕崩後就群龍無首、動亂四起的盛安城,終於算暫時穩定了。
再次踏足內獄,裡面刺骨的陰寒之氣立刻喚醒了李誼曾經的記憶。
李誼上一次來,是來見恩師荀煊。再上一次,是來見長兄李讓。
想到這裡,李誼才意識這看似毫無關聯的兩個人,最終都死在趙繚手中。
李誼隔著鐵柵看閤眼躺著的庾勢,旁邊的獄卒彙報道:“殿下,按照您的吩咐,行刑後立刻請太醫來診治,用的都是最好的藥,不會危及性命的。”
“知道了。”李誼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被裡面的人喊住。
“李誼。”土床上,庾勢艱難地叫了一聲。
李誼沉默了半晌,還是轉回來,推開柵門走了進去,俯身蹲在土床邊,讓庾勢不用仰頭就能看到自己。
“庾公恕罪。當下國難當頭,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中有不少渾水摸魚、趁火打劫之徒。如不盡快整肅朝綱,穩定人心,不等強敵打來,我們豈不是先自亂陣腳了。”
庾勢看著李誼,心中五味雜陳。
從方才自己受刑時,庾勢就明白了李誼的用意。如果他真的是叛軍內應,對異己自然是要下死手的。
可李誼用笞刑而非仗刑,甚至笞刑都看似血淋淋,實則只傷皮肉、不動筋骨,顯然只是為了震懾群臣,而不是真要他的命。
“你不怨恨我當堂申斥於你?”
李誼搖了搖頭,目光謙和:“庾公出於公心之舉,何過之有?”
“我依然不相信你,群臣也是。”庾勢直白道。
李誼苦笑著,依然溫順地點點頭:“我明白。”
“代王,如果你真的一心為了陛下……就勸陛下投降吧。”庾勢轉回頭,頓了一下才繼續道:
“自祖皇帝起,武將就屢遭打壓,時至今日,早已無將可用。而趙繚那邊,正是兵強馬壯的巔峰時期。
歷朝歷代的叛軍,最大的敵人其實是民心。逆天毀道者,就算奪得大位,也終將在‘人人得而誅之’的攻伐下,遲早敗下陣來。
可有安州軍的慘案在,有先帝的罪己詔在,趙繚謀反不再是不忠,而是為孝為義,世人甚至多同情之。
兼之趙繚東奔時,以殺代逃,早把我們的軍心殺沒了……”
塵地之上,赫然砸下幾滴淚珠。庾勢老淚縱橫:
“行至此處,已是大廈將傾、神仙難救。若向趙繚投降,陛下或可保住性命。”
雖然是主降,可庾勢眼中的悲痛,只屬於亡國之臣,而不屬於賣國之賊。
悲涼的氛圍彌散開時,從鐵窗中傾倒出的一舉日光,都帶著凝重的寒意。
“不降,朕不降。”李誼身後,李綺走了出來。
“陛下……”庾勢愣了一下。
“如此光輝耀眼的強敵面前,朕若屈膝投降,千秋萬代世人該如何評說我隴西李氏?
崆峒趙氏世代名將不假,趙侯銳不可當、勇冠三軍不假,可我隴西李氏能問鼎中原、坐擁九州,也絕非未戰先怯、聞風喪膽的庸碌之輩。”
李綺還帶著孩兒肥的小臉上,堅定的眼神刻意卻真實。
“朕是怕死,但更怕丟了我隴西李氏的骨氣,無顏下黃泉,見祖父和太祖。”
庾勢看著年幼的君主,沒忍住老淚縱橫。
他見證了隴朝的開國,也目睹了一代代君主的衰弱。到康文帝時,再忠誠的臣子,也不再對君主抱甚麼希望了。
可看著眼前的李誼,和與他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李綺,庾勢心想李氏王朝,的確是能人輩出。
只是……他們一個陰差陽錯,一個為時已晚。
到現在,窮途末路,猶力挽狂瀾,便更可悲了。
。。。
庾勢不愧為四朝老臣,對局勢分析異常老辣。
在巍國大獲全勝的麗水軍,開進隴朝領土後,依然是一路凱旋、高歌猛進。
沿途各軍在趙繚走單騎的時候,尚且連主將都護不住。如今趙繚率大軍壓境,早已軍心散亂,無力一戰。
往往麗水軍還有四五十里時,就早早城門洞開,捧上府印等降。
只有幾府太守血氣方剛,自認為尚有一戰之力,積極備戰,卻被城中沸騰的民意阻止。
畢竟趙繚屠盡巍國宮城的事蹟太有名,而對沿途投降的城池百姓則是仁至義盡,不僅嚴格約束軍隊不準叨擾百姓,到貧苦的地界還拿出軍糧來救濟。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有一府太守罔顧民意,執意迎戰,竟被府中幾名官員設計灌酒綁了,被迫獻了城。
一直行軍到京畿道,麗水軍竟然未遇一戰,甚至有空端了沿途所有禍害百姓的匪窩,來保持軍隊的戰鬥狀態。
如此順利的進軍,讓趙繚在欣慰於沒有損兵折將的同時,心底亦升起一聲唏噓。
崔氏博河之亂中,崔敬洲也是這般,在進入盛安之前,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趙繚決心不走趙峴的路,沒想到最後走了崔敬洲的路。
原來擺在武將面前的路,自古至今都是或揭竿而起,或卸甲荒廢的兩條。
而她和崔敬洲還有一個相似之處,就是他們都是……
想到這裡,趙繚從帥帳中的桌邊“騰”的站起來走到窗邊,強壓著自己靜心,才勉強把方才的念頭截止。
帥帳中正在開會研究下一步的戰略,突然見趙繚站起來,眾人都不解地看著她。
就在這時,昨日派出去的斥候快步進帳,稟告道:“趙帥,前方探得有大量守軍在兩日內緊急調動,先頭部隊已經進入我們正西的藍田縣城。”
帳中人都集中了注意力,追問道:“可探得是哪一隻駐軍?”
“回稟將軍,是京畿守備軍,先頭部隊中就有京畿守備軍的主將扈驄。”
帳中其他人暗自互相看了看,又有人問道:“調動多少人?”
“據估算,京畿守備軍是全軍調動,七萬人全部向東開來,正對上我軍的先遣隊。”
“那就是衝我們來的。”
姚玉第一個站起身來,對趙繚道:“趙帥,我自請前鋒,去剎剎扈驄的銳氣!”
在盛安代王府,姚玉裝作王妃身邊的女官,一直以綾羅綢緞的文秀才女模樣示人。如今身著一席玄色鎖子重甲,腰上挎著長劍,好不意氣風發、英氣逼人。
彭斌也立刻站起來,道:“老姚,攻破巍國皇城就是你的頭功,你這次莫要搶到我前面!”
梁錦忙道:“老彭,殺巍國第一名將還不夠你出風頭的,這次讓讓我唄。”
就連陶若裡都看向趙繚,道:“趙帥,讓我去吧 。”
麗水軍的氛圍一直極好,眾將都是從小一起長大、多年來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爭功搶先的事情還從未發生過,都是齊心合力。
今日這般爭起先鋒來,是因為帳中所有人都不想讓趙繚親自上陣,去直面京畿守備軍。
他們都知道,京畿守備軍看似由扈驄執掌,實則背後真正的掌控全軍的,是坐鎮盛安的李誼。
趙繚與京畿守備軍對上,就是真正在戰場上與李誼刀兵相見了。
趙繚自然明白眾人的苦心,方才眼底的一絲波動,也早入滴水入汪洋般,完全融入了眼中的沉靜中。
大步流星走到桌邊,從容點將道:“此戰,姚玉掌左軍,彭斌掌右軍,梁錦掌先遣隊和斥候隊,安續負責接應軍和糧草輜重。
精衛率觀明十二將後守中軍,觀明越騎為先鋒軍,陶若裡為副先鋒,我為先鋒。”
眾人聽完,一時無人出聲。
趙繚還是要親自上戰場。
趙繚沉聲道:“李誼把底牌東推了五十里,是要在藍田就和我們決一死戰、分出勝負,免得讓盛安蒙受戰火。
所以此一役就是我們最終的戰役。我們的目標是……”趙繚頓了一下。
“大獲全勝?”姚玉接道。
趙繚搖了搖頭,溫和道:“最大可能減少傷亡。我們向東、再向西,其實沒碰到甚麼像樣的敵人,所以軍中的傷亡還是能接受的。
但這次不一樣,扈驄是除我軍外,隴朝唯一還能自稱將軍者,練兵有方、治軍嚴謹。而且他們背後就是盛安城,一定會拼死抵抗,我們將要面臨硬戰一場。
在大事可成之前,我最希望的還是帶出來七萬個兄弟姐妹,帶大家升官發財,最後還能帶回去七萬個。
我完全相信在座的各位,即便是碰上扈驄,也定可大獲全勝。
但除此之外,我們還要速戰速決,儘快分出勝負,儘可能減少傷亡。
為此,我要盡一份力。”
眾人看著他們的主帥,不禁心中動容,方才沒有應出的話,此時一齊出口道:“是!末將謹遵帥令!”
“好!”趙繚朗聲道:“明早寅時起鍋造飯,寅時三刻,出擊迎敵!”
“遵命!”
帥帳議事完畢後,眾將都陸陸續續離開。隋精衛慢了一步,走到趙繚跟前道:“你肩膀怎麼樣,我看你出槍還是受影響。”
正在看沙圖的陶若裡聞言,立刻轉頭道:“阿姐肩膀怎麼了。”
“沒事的,就是之前中毒箭的舊傷,已經好很多了。”
“是啊。”隋精衛冷笑一聲:“再裂開一次,就再也不用長好了。”
陶若裡丟下手裡用來佈陣的旗子,著急道:“別耽擱,讓老隋好好看看啊!”
話音落,陶若裡立刻意識到失言,連忙想把話頭岔走時,自己卻先紅了眼睛,而帳中則是死一樣的寂靜。
直到今日,他們還是沒能習慣隋雲期已經不在了。所以,趙繚左側的位置總是空著留著,麗水軍再也沒有軍師,可帥帳邊永遠建起一頂軍師帳。
這也是為甚麼,明明一路順利推進的麗水軍,卻好像總是瀰漫在傷感的氛圍中。
有舍才有得。
他們能得到今天的一切,都是因為捨棄了甚麼。
可這些人、這些事、這些過往,本是他們寧可甚麼都不得到,也不願捨棄的。
隋精衛咬著牙吞下喉間的酸澀,拍了拍趙繚的後背,道了句“帥帳人來人往的,閒了來我帳裡換藥”,就先走了出去。
“好,你腰上的淤青也不知好點沒,一會我給你看看。”趙繚也拍了拍隋精衛,擠出一個笑容來。
等帳中空無一人,陶若裡還低著頭揹著身站在沙圖邊,看似在研究,實則旗子已經半晌沒動,而滴滴答答的溼潤已經在沙盤邊凝出一塊。
“阿蘼。”私下時,趙繚還是喜歡叫弟弟在輞川的乳名。
“阿姐。”陶若裡轉過身來,這個能在巍國止孩童夜啼的殺神,雙眼住滿了淚水,“我要殺回盛安去!我要見老隋……”
“嗯。”趙繚摸著陶若裡的腦袋點了點頭,亦是紅了雙眼:“我們去見老隋。”
作者有話說:寶寶還記不記得,藍田就是輞川鎮的縣城
預判有誤(滑跪)還得再有兩章能完結,我真的太不靠譜了(再跪)但是這個週末更完沒問題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