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在我 選擇在我,依舊自蹈死地
趙繚比拉開一隻強弓更艱難地抬起自己的手臂, 從懷中的藥瓶裡倒出一粒解毒的藥送進口中,不等藥見效,雙臂撐在長刀上, 拖著已經毫無知覺的雙腿, 艱難向路邊的灌叢中挪移。
可能是沒有想到有人會躲進荊棘叢, 追兵的馬隊很快從趙繚面前百步外飛馳而過。可趙繚不能再喘息片刻, 匍匐著向荊棘叢更深處。
當趙繚終於看到一座荒廢的破廟時, 趙繚身上像經過了一場漫長的凌遲, 已經找不到指腹大小的完整的面板。而由於毒性沒有得到有效的遏制,已經傳遞到的心口, 趙繚在強撐著躲到沒有頭的佛像後,就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謝氏兄弟找到歇腳地後,哥哥去佛像後撒尿時,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
“這娘們長得不比高家那死屍差,就是傷得太重了,不如把他送給那太守那色鬼,說不定也能對付得過去。”哥哥用腳把側伏著的趙繚踢到仰躺,細細打量道。
弟弟則撇著嘴不抱希望道:“瞧她這破破爛爛的衣服和一身傷,再看這女鬼一樣慘白的臉, 只怕是剛剛被凌辱過, 今晚都活不過。要是太守能因為一具貌美的女屍放過我們, 我們還不如把他心心念唸的高家丫頭撈出來呢。”
說著,弟弟眼珠子一轉,又想出個主意:“要我說,不如趁她還有一口氣,把她賣給黑市的肉販子。那兒稱斤秤兩算銀子的,少歸少吧, 咱們也算沒白跑這趟。不過要趕快了,她若是斷氣,可就賣不出去了。”
哥哥聞言連連稱讚弟弟真是長大了,不過在將人拖走之前,哥哥鬆開了汗巾子,獰笑著說自己今天吃了一肚子火,不如在賣掉之前,先用她消消火。
弟弟笑罵了一句,終歸還是覺得這無趣的夜晚裡,能看一場活春宮著實解悶。
就在他興致勃勃盯著看時,就像鬼故事裡,供奉的石蛇像突然睜開了翠綠的眼睛,躺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氣的女子,倏爾睜眼。
她的重傷絕不是演的,可她一手抓住哥哥,一手掏刀抹去哥哥的子孫根時的速度,讓哥哥連尖叫都是後知後覺的。
哥哥跌坐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束手無措,舌後慘叫連連,張著雙手敞著腿,甚至不敢直視自己流著潮熱鮮血的傷口。
趙繚跌跌撞撞站起來的時候,仍舊沒有知覺的腿讓她撲跪在了地上。
但比她膝蓋先落地的,是她手裡的刀扎進哥哥的眼睛裡。
弟弟眼睜睜看著那個滿身傷痕的女子,在哥哥的身上持續不斷地製造著更多的傷口,恐懼讓他不敢上前保護哥哥,讓他捂著嘴不敢出聲,讓他甚至不敢逃。
滿手溫熱的鮮血時,趙繚感覺侵蝕自己骨髓的冷意好像在緩解。只是在割斷手中人的脖頸兒後,無力的腿再也支撐不住,跌倒在地。
當滿臉滿手血的女子,握著刀,睜著泛綠光的眼睛向自己爬來時,弟弟多希望這是一場夢,現實中向自己爬來的,其實只是一匹餓狼。
然而,現實就是現實。趙繚的刀很快就抵在了弟弟的脖頸兒間,不由分說往他嘴裡塞了一顆充滿異味的藥丸,逼著他嚥下去。
之後,她突然鬆開了對弟弟的鉗制,倒在一邊艱難地運氣忍受毒發。
弟弟見狀,以為她不行了,立刻連滾帶爬向外逃去,在呼吸到破廟外的空氣時,真的有一瞬相信,自己已經逃出生天。
然而很快,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如何連滾帶爬地逃走,又如何連滾帶爬地回來。
這時,趙繚因為服藥和短暫地調息,已經緩過來不少。她看著那個素未謀面的人,平靜道:“此毒無解,唯有每時辰服用一顆解藥,才能緩解痛苦。
如果不服用解藥,會焚心斷腸,活活疼死。”
恐懼和疼痛完全摧毀了弟弟的意志,他爬在地上涕泗橫流、滿口流液,苦求著問道:“你饒了我……你饒了我……你讓我做甚麼都行……”
趙繚攤開掌心,裡面有一顆藥丸,冷聲道:“這是解藥。”
弟弟連忙手腳並用地爬過來,趙繚卻先一步合住了手掌:“跟我去蕭州。”
在去蕭州之前,謝老二為了每個時辰的一顆解藥,只能帶著趙繚回了謝府,眼睜睜看她綁了他父母在內的滿府,拿走了府中所有的現銀。
此時透過窒息看面前並不認識的女子,謝老二並不好奇她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只是想不明白,這樣的不幸為甚麼偏偏會降臨在自己頭上。
在一家早餐攤前,趙繚叫停了馬車。
“這幾日城內沒有菜肉,做不成包子,只有胡餅,客官您湊合吃吧。”
小攤老闆見客人看著胡餅的面色差極了,連忙歉意道。那錦衣公子並不回答,倒是旁邊的年輕夫人溫和道:“已經很好了,多謝。”
老闆如釋重負地笑著走開,在攤後忙碌的時候,對這難得的顧客笑道:“傳了好幾日,說趙繚來了蕭州要屠城,家家戶戶別說做生意,連門都不敢出了。小老兒的攤子都兩天沒開張啦!”
夫人嚥下胡餅,面目慈悲地感嘆了一聲:“真不容易。”
“是啊,不過今晨國都來了人,說是皇宮裡的皇帝認了錯,要趙繚回去繼續做官,還要做更大的官。趙繚畢竟是個女子,總比男子膽子小、心也軟,如今裡子面子都有了,也就該回盛安去繼續享福了,我們這兒啊,總算要太平了!”
“認錯?”趙繚抬頭。
“是啊!”老闆一聽,指著一旁告示欄附近計程車兵道:“您瞧,那邊正貼告示呢。天不亮就有士兵走街串巷地喊,說甚麼皇帝陛下信錯了人,冤枉了忠良,已經下了個甚麼認錯書,只要趙繚回去,他就禪位給太子來贖罪,還要給趙繚和趙氏全族重重的封賞呢!
那可是皇帝啊!讓皇帝退位給自己認錯,可是天大的面子!”
原來盛安帶來皇帝下罪己詔,禮請趙繚回盛安的訊息傳來後,蕭州上下官員如蒙大釋。因為擔心趙繚已經藏身在蕭州城內,生怕趙繚因為不知道這樣的“好訊息”,還要按計劃動手,所以連忙在全城廣而告之,讓趙繚知道皇帝的態度,趕緊請走這尊大佛。
“真是仁君啊。”趙繚淡淡笑了一聲。
這時,隨著告示和走街串巷的傳播,有不少緊閉的門戶陸續開啟,人們紛紛走上街頭,和街裡鄰居熱鬧非凡地議論起來。
謝老二抬頭看向面無表情吃著胡餅的女子,腦海裡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猜測。
她,就是趙繚吧。
聽到皇帝主動招安趙繚的訊息,目光所及的所有人,或期待太平,或揚眉吐氣,或不可思議,或不屑一顧……
總之每一雙眼睛對這個訊息,都是有所反應的。
只有他身邊的這個女子,目沉似海,絲毫不為所動。
眼裡沉靜的決心,不是被逼後的走投無路,而是選擇在我,依舊自蹈死地。
用完早膳,趙繚起身時,狀似無意地向街尾遠遠地瞟了一眼。那裡層層戒備、守衛森嚴,甚至和盛安皇宮有得一拼。
那裡便是,蕭州守備府。
。。。
蕭州守備孔黎曾認真考慮過,守備府目標太明顯,自己是不是應該躲出守備府,讓趙繚找不到自己。
可細細研究後,孔黎明白不管躲在哪裡,嚴密的防守都會讓他藏身的地方,明顯得像一塊靶子。而守備府起碼高牆大院,佈局利於佈防。
靠武考進入仕途,也真的提刀上過戰場的孔黎,並不是許許多多庸碌無能官員中的一個。
正如此時的守備府佈局,從無死角監視全域性的高地弓弩手,到每一進院落都層層巢狀的埋伏,再到府外裡三層外三層、互為補充的守衛,還有全城街巷中埋伏在暗處的護衛,一起編織成一張讓趙繚進不來,更出不去的嚴密羅網。
皇帝下了罪己詔後,相比於其餘所有人對局勢的樂觀,或許因為和自己的生死干係最大,孔黎心裡仍然輕鬆不起來。
直到今日仍舊深深藏於上鎖的密室之中,下定決心在聽到趙繚已經回盛安的訊息傳來以前,吃喝拉撒一概不離開密室。
守備四周的四座邊樓遠高於府中的任何建築,可以沒有死角地俯視府中的每一個角落,上面更是時時有三人站崗。
所以當東邊樓上的弓弩手被一箭射中喉嚨倒下後,他的同伴比恐懼先來的,是不可思議。可還不等他彎弓搭箭,找到敵人的方位,同樣的箭從不同的方位,同樣射中了他的喉嚨。
補上來的第三個弓弩手在倒地之前,以超人的意志力和忠心對著夜空發射了鳴鏑,將敵情告知全府。
守備府瞬間燈火齊明,所有人立刻拿起兵器嚴陣以待。就在府中緊急補人上東邊樓時,中堂的屋頂上先一步出現了一個黑影。
在東邊樓失防,其餘三座邊樓弓弩射程不夠的片刻,中堂的屋頂就是中院短暫的制高點。
作者有話說:二更二更~一會還有嗷!上週我們單位迎檢,給我忙得差點把睡眠進化掉了,一個字沒寫嗚嗚嗚嗚嗚嗚 今天睡到十二點,養好精神開始補作業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