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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埋伏 又見江荼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331章 埋伏 又見江荼

東境蕭州。

作為東境中東部的城池, 蕭州佔地不算大,人口不算多,商業不算髮達, 不過是城池鏈上可有可無的一環。

可如今, 不僅隴朝上下所有的目光都在蕭州, 從盛安來的軍隊和東境各軍都在緊急向蕭州集結, 短短半月內就將蕭州里裡外外圍得鐵桶一般。

趙繚從盛安東奔, 目的必在麗水軍所在的驩州。而從上次趙繚露面留下守備人頭的眄州去往驩州, 蕭州是必經之地。

蕭州早已做好迎接洗刷的準備,尤其守備大人, 已經聲淚俱下請辭九次之多。然而這個多少人眼紅盯著的肥缺,如今卻怎麼也甩不出去。

守備幾次拿出繩子想給自己一個痛快的了斷,終於還是在下定決心之前,等到陸續而至的追兵和援兵。

看著被軍隊擠滿的城池,看著逐個嚴查進城的人,基本上不放進一個平民的城門,守備這才把繩子放在了一邊。

可這邊緊鑼密鼓地準備著,趙繚卻是自眄州行兇後,整整十五日沒有傳來任何訊息。

風雨欲來前的寧靜最是折磨人, 人們聽不到訊息卻又不願放棄想象。一時有人說趙繚已到驩州, 不少人都看見了;一時又有人說趙繚已經死在眄州。

說趙繚已死的並不是信口開河, 從眄州追來的追兵中,許多人都證實趙繚確實在眄州行兇前就已身受重傷,又在眄州行刺過程中中了兩支冷箭,受了多處刀傷,能夠逃出一條命實在是技高人膽大。

但後有追兵,前有大江, 她能不能活著到蕭州確實未知。

又是一日太陽初升。

拉著一車車瓜果蔬菜、牽著豬羊的周邊農戶,以及風塵僕僕的過路人早已等在城門外,等待城門開啟。

可開城門的時間早已過了,城門只是開啟了半扇,魚貫而出的城門衛隊,很快阻隔了城外百姓們熱切期待的目光。

“都散了吧!都散了吧!”衛兵揮手做驅趕狀,向四周呵道:“今日依舊閉城!”

久等的百姓們登時苦了臉,不滿地嚷嚷道:“閉閉閉,又閉城!我們的菜爛在地裡,也等不來米下鍋,還閉城!”

衛兵昂起頭,輕蔑地喝道:“等趙繚來了,別說菜,你們自己想爛進地裡躲過一劫,只怕還搶不到肥土呢!還不快躲起來!”

百姓們縱使再有怨言,也只好嘟嘟囔囔地離開。

在推著車、牽著牲口晃晃蕩蕩離開的隊伍中,有一架馬車逆流而上。

衛兵見有人不聽勸阻不禁皺了眉頭,可再看那馬車裝飾華貴,車簾上還繡著家徽,知道車內不是尋常百姓,便也不敢十分造次。

“挑頭吧!城裡進不去!”

馬車停下,車裡下來一位身著錦衣的年輕公子。他走到衛兵前,並不多語,將帶著碩大玉扳指手裡掂量著的荷包,遞給為首的衛兵,客氣道:“我乃爍陰謝氏繼承人,拙荊病重,特來蕭州求見王神醫,請足下通融。”

首領有些躊躇,為難道:“公子請過幾日再來吧,今日全城封閉,確實進不去。”

“掂掂。”謝公子又將荷包伸了伸。首領鬼使神差接過來,重得遠超他想象,低頭一看,這樣的重量居然不是來源於銀子,而是金閃閃的金餅,足矣他家十口過上一輩子,當即心上大動,想就是一對來治病的年輕夫婦,讓他們進城沒甚麼威脅也沒人會發現,便四周環顧一圈,確認城牆上沒人在看時,才小聲道:

“公子,行是行,只是您要把車簾掀開,讓車內人都下來,我們看過確實沒有甚麼可疑的人,就讓您進城。”

謝公子蹙了蹙眉頭,憂慮道:“拙荊實在病重,吹不得冷風。”

衛兵為也難道:“求公子可憐可憐小人,要不如此,小人也不敢做這個主。”

謝公子還要再說,只聽車內傳來輕輕一聲:“夫君。”

謝公子一聽,連忙走到車邊,洗耳恭聽車內人道:“軍爺也是奉命辦事,夫君莫與人為難,我下來便是。”

說完,只見車簾掀起,一人從車內走出。

一時,城門前所有的目光都匯於一處,匯於那恍如仙子的人兒上。

素纖的身兒裹在寬敞的白衣中,白淨的臉兒陷在漆黑的發中,五官在病氣的氤氳之下愈發分明,長長的烏髮沒有挽成髮髻,而是披在身後,在腰間用髮帶鬆鬆繫住。

其實單看這位年輕病夫人的長相,杏眼鵝蛋臉,原是明媚婉人的,若是雙眸顧盼生輝,不知該是怎樣的生機勃勃。

可因著病氣和瘦削,在她原本可愛靈動的面容上,有著比哀婉之人更哀婉的境遇。

衛兵看得怔住了,卻不及城牆上的那雙眼睛。五味雜陳,如上雲天,如墜冰窟。

衛兵很快地檢查了車內,確實再沒有一人,便放這對夫婦了入城。

病夫人低頭坐回車內,車簾落下,車輪轉動。

幸而周圍的百姓無一人來自輞川,否則早有人對著那位病夫人喚出名來:

阿荼!

重新坐回馬車裡的謝公子,像是一瞬間變了個人,方才的遊刃有餘一掃而空,立刻垮下了脊樑,一看見坐在正中央的女子,當即跌坐在地上,小聲道:

“進……進城了……沒人發現異常……”

半天沒聽到回應,謝公子這才小心翼翼抬起頭想看她的臉色,又在看到她凝視前方思索著的黑瞳時,下意識地下了頭,更小聲道:

“那……這個時辰的解藥……還有我爹孃……放了他們吧。”

女子的髮絲隨著車廂的晃動而起起伏伏,除此之外,她的神態沒有一絲的波動,對覺得沒必要的回答的話,連一個字都不吐。

謝公子終於在這沒有回應的對話中感到絕望,突然不知哪來了一股力氣,“騰”得直起身子,怒道:“我已如約帶你入蕭州城,你卻出爾反爾,既不給我解藥,又不救我爹孃!可惜你打錯了算盤,如今只要我在窗子上喊一聲這有可疑的賊人,你猜滿城的守軍圍上來,任你本領滔天,也要將你射成篩子不可!”

比她的回答先來的,是她突如其來掐住脖子的手。她看似柔荑般的兩指,如今鐵釺般嵌入謝公子的脖子,要將他的咽喉摘下來一般,登時將他未說出口的狂言都壓於無聲。

謝公子癱軟一地,全靠她那兩指的力度撐著,連忙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求饒。

女子這時才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將一顆藥丸塞進他的嘴裡,然後扒住他的下巴狠狠往後一磕,讓那顆藥丸不容分說地劃過他的喉頭,終於送了掐著他脖子的手。

我再也不敢了,求……

謝公子驚魂未定,正要不疊告罪求饒,才發現自己張大嘴了,耳朵卻沒聽到自己的聲音。再用喊叫的力氣急忙忙說了幾句話,謝公子不可思議地指著嗓子看向那女子,終於意識到方才吞下的不是解藥,而是啞藥。

謝公子驚怒至極時,也忘卻了兩人巨大的差距,暴起撲來要掐女子的脖子。可惜不過剛從地上彈起來,就被女子掐著脖子按在車廂上。

窒息的感覺襲來時,哪裡都是汪洋一片。謝公子眼前一黑,登時有一種溺水的感覺,四肢下意識地掙扎起來。

在絕望之中,謝公子看著女子的側臉,恐懼比肢體的痛苦先一步到達四肢百骸。

一切的不幸,都是從第一次見到她的那一天開始的。

謝氏是做玉器生意的,產業不僅在爍陰,在周邊各城都做得小有名氣。但其實真正撐起謝家門楣的支柱生意,是爍陰城內有且僅有的五家青樓,以及與達官顯貴無數說不清的骯髒生意。

半月前,朔陰太守看上了城外高家莊的老高頭之女,暗中要謝氏兩兄弟去給自己弄來。謝氏兄弟借高債逼死了老高頭,又逼著高母賣女償還。

誰知高家母女實在有骨氣,雙雙跳井,就是不向兄弟二人妥協。兄弟二人跑了個空趟,回程的路程自然沒好氣,路過一座破廟時,想著先歇一夜,也想想回去怎麼給太守交差。

也許是閻王都看不過謝氏兄弟的行徑,他們就是在那座命運的破廟裡,遇見了趙繚。

千里走單騎,過七府,殺七將。民間已經對趙繚的事蹟廣為流傳,甚至有人猜測趙繚是武聖重生。

但實際上,比起心如火煎的康文帝,趙繚也經歷了異常艱難的十五日。

在進入眄州之前,趙繚已經在圍剿之中身受重創,腰腹上中的劍傷因為沒有醫治而愈發惡化,膿血每半個時辰就能浸透繃帶;而肩上的箭傷雖然傷口沒有化膿,可是傷到了骨頭,每一次抬胳膊都是一次新傷。

而懷胎五月強行灌了打胎藥的創傷,即便出現在強悍如趙繚的身體上,也絕不是一年半載能夠消弭的。

即便如此,趙繚還是孤身侵入了眄州府。眄州的防守森嚴程度遠勝其他六府,趙繚在這裡遇見了最頑強,也最猛烈的埋伏。

雖然趙繚最終還是割下了眄州守備的頭,但是右心、左肩、左臂和右腿都中箭,其餘外傷更是數不勝數。

趙繚九死一生離開眄州後,突然栽倒在路邊渾身痙攣、冷汗淋漓時,才意識到自己中的箭頭上淬了毒。

就在趙繚倒在路邊眼前血紅一片,四肢又麻又冷、一動不能動的時候,眄州而來追兵的馬蹄聲,像是地震的預告,順著土地清晰傳來。

作者有話說:是的沒錯,繚繚掉馬近在咫尺!今天還有起碼兩更嗷寶貝們!爭取今明兩天完結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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