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單騎 走七關,殺七將。
康文帝度過了人生中最煎熬的十五天。
這些時日裡, 他的所有疑問,沒有一個人能向他解釋。
為甚麼金吾衛和禁軍全城嚴密搜捕趙繚的時候,能讓趙繚一人一刀, 屠了禁軍中郎將梁淶閤府上下二百一十三口人。
為甚麼在梁府事發後立即封城戒嚴, 還是沒能尋到趙繚的蹤跡, 直到三日後恩州守備的腦袋從城牆上被扔了下來, 康文帝才知道趙繚已經離開了盛安。
為甚麼一府之守備, 掌管起碼五千兵馬的四品地方要職, 會在面對一個孤身出逃的要犯時,毫無還手之力。
恩州守備被殺尚且情有可原, 畢竟恩州作為從盛安東進的第一府,所有人對情勢還沒有預判,無法準備,被趙繚殺了個措手不及。
可自恩州向東,趙繚十五天過七州府,殺七守備。
這其中有如恩州一般,趙繚夜潛入城,入守備府如入無人之境,將守備梟首, 把人頭丟下城樓後揚長而去的。
但到第三座州府——平州時, 全城守軍嚴陣以待, 將城門、守備府、府衙,甚至大街小巷都圍得密不透風。
趙繚只要不是幽靈,本不該穿過這一層層屏障,毫無痕跡地取主將項上人頭的。
可當守軍發現不對時,正是守備的頭在校場日晷上招展的時候。
息州雖然不在平州東邊,而在正北, 但息州守備的恐懼幾乎讓他臥床不起。他將全城所有將領,都關在了自己的臥房貼身護衛,屋門外廊下的守衛,多得呼吸都有些不暢快。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第二天從城牆上扔下來的人頭多了許多。
一時,往驩州和營州去的路上,不少有可能會被趙繚路過的州府見狀,不管趙繚究竟會不會來,先把白旗掛在了城頭,妄圖保自己一命。
可趙繚沒路過便罷,只要趙繚經過的地方,像是標記路線一樣,一定要留下一顆主將的腦袋。
這其中,畚州守備是最有野心的一位。他也掛出了白旗,城門和守備府附近沒有部署一兵一卒,實際上卻是埋下重重埋伏,只等著趙繚放鬆戒備走近陷阱,將這位大名鼎鼎的叛賊一舉拿下,送回盛安請賞。
趙繚在畚州逗留的時間格外長,足足待了一天一夜。趙繚走的時候,畚州府衙上下已經一個能辦公的人都沒了。
宮門鳴冤後的第十五日,趙繚已經抵達沔州。站在沔州城牆上東望,過了江就是蕭州,再往東南,便是驩州。
那裡,有麗水軍。
趙繚像一併利劍殺穿隴朝東部版圖的同時,也像一柄利劍刺入康文帝脆弱的頭顱。
趙繚夜奔而逃,千里單騎斬殺七將的壯舉,讓整個東境所有官將人心惶惶,軍心被徹底擊垮。將領無人敢抵抗,士兵更無心跟著無能的將領賣命。
而就是這樣堪稱極端的逆賊暴行,在民間激起的居然不是民怨沸騰,而是一陣暗暗的叫好之聲。
趙氏一族忠君報國反遭陷害,趙繚為族人申冤反遭凌辱的事蹟,在民間流傳頗廣。人們當初有多可憐趙繚,如今聽到趙繚又殺穿一府的訊息傳來,心裡就有多痛快。
康文帝已經無法離開床榻,可就是躺在枕上,頭痛之感也如山崩海嘯。
即便如此,康文帝每日召來的文武大臣,還是滿滿當當站在床邊。只是諸臣說的話,沒有一句能緩解皇帝的頭痛。
有的質疑趙繚是否真的是單騎,或有幫手相助;有的則指出趙繚應該戴著人皮面具,才能不留痕跡地出入各州府;有人說地方軍已被殺得毫無戰心,從盛安派兵又是鞭長莫及,早就追不上趙繚了,遠水難解近渴。
每一人每一句都分析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可沒一個人拿出能緩解此番局面的辦法。
康文帝在這一句句中,頭疼得越來越厲害,不再以仁君自居,而屢屢在病榻上光火三丈、大發雷霆,甚至神經衰弱地嘶喊讓群臣滾出去。
最後,還是李誡又帶來了辦法。
當初李誡向康文帝獻上“除趙策”時,把過程說得那樣輕易,把結果說得那樣天花爛墜,把本來沒想過立除趙繚的康文帝,最終說得心動。
如今這個無法收場的局面,都是這一策導致的,康文帝本來絕不會再信李誡的任何一句話。可當李誡面對他的質問和責備,只是坦然接受,又誠心獻策時,康文帝再次心動了。
而李誡再一次獻上的計策,和原先的計策幾乎別無二致,說起來還是“除趙策”。他說崆峒趙氏族長趙崛已死,但崆峒如今還有趙家人,而且是趙繚絕對不可能不管的趙家人。
趙崛帶安州軍出征後不久,趙峴就以祭祖之名,將盛安所有的趙家人都帶回了崆峒,至今未還。
如果將趙峴等人拿在手中,趙繚難道可以為了伯父一家,而眼睜睜看看親父親母、兄姐侄甥全都殞命嗎?
說到這裡時,康文帝還是有所猶豫的。趙峴可是開國二柱石之一,豈是能夠隨意拿捏之輩。
李誡聽了,只是笑著請皇帝放心。他說如果以鄂國公府全府的性命做要挾,趙峴會捨棄趙繚的。
李誡沒說的是,這個看似艱難的決定,趙峴第一次做出時,都是順順當當。更何況如今,他恐怕早已經熟練。
於是,三日後京城守備軍兵臨崆峒城下,以搜查逆賊舊所、捉拿叛臣同黨之名,要進入崆峒城搜查,鎖拿崆峒城中所有的趙氏族人回盛安。
趙峴站在城牆上,看城下的將領雖來勢洶洶,卻又言談客氣,傳皇上口諭,說信任鄂公必定和反賊趙崛、趙繚等無染,許諾只要鄂公、鄂國夫人、趙小公爺和薛大奶奶返回盛安,陛下必不加害,也相信其餘趙氏族人和逆臣無關,不再追究。
說到這裡時,那將領面上變了顏色,抬高了聲音:反之,則必定和趙崛賊人、趙繚賊人同謀,陛下必以謀反之名嚴懲不貸,株連九族!
趙峴扶著城牆,一句話沒說,轉身下了城牆。
走下城牆,趙峴摸著自己一頭花白的頭髮,老淚縱橫。
趙峴怎麼可能不明白,康文帝此時要拿他們回盛安,就是要以他們的性命掣肘趙繚。
可是剛才在城牆上掃了一眼,趙峴也明白了康文帝的決心了。城下起碼有三萬兵馬不止,鐵了心帶不走他們,就踏平這座城池。
全族人還是女兒。
十六年前,趙峴就已經做過一次選擇了。如今,他已年過半百,這個選擇又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殺瘋了x2 給康文帝一點小小的繚繚大王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