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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此冤難述 他當真還有顏面能再見趙繚嗎……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326章 此冤難述 他當真還有顏面能再見趙繚嗎……

趙繚脫簪著素, 在禁宮門前擊鼓鳴冤。

“末將趙繚,控告晉王李誡,勾結巍國偽君, 陷害末將伯父, 致使伯父舉家戰死, 安州軍兩萬將士慘遭活埋!

崆峒趙氏世代馬革裹屍、忠心日月可鑑, 鎮守西北幾十載, 護佑一方平安無虞。

然, 晉王李誡構陷忠良、捏造偽證,致使兩萬忠魂客死他鄉, 證據確鑿、罪行滔天!

末將趙繚,曾平宮城之難、救馬牢之亂、解漠索之圍,不敢冒稱功勳卓著,但自問捨生忘死、力匡國本。

末將斗膽恃功,不求貪功求榮,只求陛下嚴懲構陷之徒,為末將伯父一家、為安州軍洗清冤屈!

陛下!趙繚求見!”

趙繚聲如洪鐘,喊一句擊鼓一聲,聲鼓相和如雄飛雌從, 無遮無攔地貫入宮禁, 激起滿城沉寂, 別說近臣,連一個內侍都沒被派出來。

隨著趙繚的聲音越來越嘶啞,這份沉寂就越來越刻意。

“趙侯居然是會擊鼓鳴冤要說法的人,屬下以為趙侯一怒之下,即便不闖宮,也非得闖晉王府殺個三進三出不可, 就像幾月前屠南山一樣。”

趕去宮門口的馬車上,申風久久聽不到車內的聲音,生硬地挑起話頭,想確認李誼沒清醒著。

聲音傳來的時間,遠比清醒人之間的對話要久得多。

李誼合目靠在車廂上,像一葉枯荷浮在水面上。

“戰場上,將領、兵器、馬匹固然重要,可還有一樣不能不顧及,即‘名’。

師出有名,看似為虛,實則關乎敵我雙方用命與否。反賊作亂禍國殃民,兵將上下自然一心用命,奮力抵抗。

可若是忠良被迫害,之所以對內拔刀,不過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求生之道,士兵的刀劍上便沒有非要你死我活不可的恨意,甚至有兔死狐悲的同情。

誰也不是生來為帝王賣命的,拿起刀劍的人,總還是為了自己心中的善惡。”

申風恍然大悟道:“趙侯原來是為日後造勢!”當申風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的時候,立刻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問道:“日後……趙侯會反嗎?”

李誼沒睜眼,但額角分明掙動。

皇帝和趙侯,兄長和妻子。您夾在中間,又該如何自處呢?

申風沒忍心再問下去。

一陣馬蹄聲後,車窗外傳來侍從的稟告,說不少朝臣聽聞趙繚在宮門口鳴冤,都在向宮門口聚集,已生事端。

梁淶是名將梁鬱之子,因自幼學習兵法、練習武功,又是名門之後,從知事起,就自認日後必成當朝名將之首。

想到動情處時,梁淶深感崔敬洲、趙峴之流不過平庸之輩,只因生得其時才能有此榮光。

這樣的驕傲,在梁淶二十四歲就高中武狀元時,達到了頂峰。

之後梁淶先後進入禁軍、京畿守備軍等核心軍伍,官銜每年晉升,在二十九歲時就做到了從四品的禁軍中郎將,當之無愧是有新一代將領中,前途最光明的一位。

然而,就是在那一年,“須彌”之名現世,成了梁淶一生的夢魘。

宮城之亂中,作為禁軍中郎將的梁淶被亂軍打得一退再退,灰頭土臉地和眾臣商議獻城出逃之法。

可,須彌守住了宮城。

馬牢之難中,梁淶五戰四敗,在須彌因此難而名聲大噪時,他的大名在行賞簿都沒出現。

漠索大軍壓境時,梁淶心想自己建功立業的機會終於來了。可是目光看到兩個還未成人的兒子時,梁淶猶豫了。他若戰死,誰來為兒子的仕途保駕護航?終究還是沒有請命出征。

漠索一戰,須彌封侯拜將,如日中天。

看著這些“本該”屬於自己的功勳落在須彌的頭上,梁淶恨啊。尤其落到誰頭上都好,偏偏落到須彌這個女子的頭上。

區區一個女子!

當聽聞趙繚乃趙峴之後時,梁淶的恨意來到了頂峰。恨的同時又恍然大悟,他就知道就憑趙繚能有甚麼本事,果然是背靠趙家才能步步高昇。

趙繚一次次升官封侯,梁淶恨得一夜夜睡不著,恨命運如此不公,讓鑽營倚賴之流如魚得水,讓天生將才的自己懷才不遇。

直到今年,李誼被貶黜,趙崛謀反被殺,代王府和崆峒趙氏這兩座趙繚最大的“靠山”全部倒塌,梁淶頓覺多年來壓在心頭的惡氣全部釋放了。

聽聞觀明臺全員出逃,趙繚孤身在宮城前鳴冤的訊息,梁淶的大腦還沒有思考,腿已經帶著他衝了出去。

看到趙繚擊鼓背影的那一刻,梁淶知道,自己這麼多年所受的屈辱,就要在這一刻得到公正的補償了。

恨意在年復一年的積蓄,讓梁淶輕鬆扒開層層圍觀的人群,兩三步就衝到趙繚背後,腳步還沒停,拳頭就已經貫到了趙繚頭上。

趙繚會不會抵抗,抵抗了怎麼辦,梁淶根本不必思考。在他看來,一個失去父親和丈夫保護的女子,就像無主的狗一樣,人儘可欺。

“無恥的□□!世人無能至此,居然要容忍你禍害至今!”梁淶惡吼著,打完一拳後又對著趙繚的側腰狠狠一腳,將她踹倒在地。

“你一個女子,本該好好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你卻拋頭露面、丟人敗興!不過攤上了個好爹,又爬上了一張好床,倒顯出你的能耐,妄圖騎到我們這些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人頭上了!

要說你一點本事沒有,那也是冤枉了你,只怕你可有些好本事,能讓戰場上那麼多人,都買你的賬!怎麼,現在給你爺爺試試,要真有本事,老子也不是不能饒你一條爛命!”

梁淶越罵越起勁,罵一句便惡狠狠踹地上的趙繚一腳,或落在腹上,或落在頭上,每一腳都重得恨不能直接要了趙繚的命。

梁淶全情投入之中,沒聽到周圍人群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場的群臣,沒有人能位高權重勝過趙繚,所以他們沒有一人不恨趙繚,之所以來此,不外乎落井下石看熱鬧。

可即便如此,眼見著趙繚被梁淶當眾施暴到毫無還手之力,還是不免心中發酸。想她失去夫家、父家,走投無路鳴冤之際,又被痛毆。

這時,人群中有人指著趙繚身下小聲道:“血,流血了!”

旁邊有人故作惋惜,但雙眼仍興致勃勃看著被毆打的趙繚,道:“被打成這樣,銅人也得流出血來吧。”

“好像不是外傷的血,是從衣服下流出的。”

立刻有人想起甚麼,小聲道:“趙繚是因為甚麼歇朝來著?”

大庭廣眾之下,都是謙謙君子的諸臣,沒人說出那不堪啟齒的兩個字,但心裡都有了答案。

懷孕。

再看向趙繚身下的血時,便有人皺起了眉頭,避開了目光,不忍再看。

只有梁淶渾然不覺,又打又踹得揮汗如雨,罵不絕口直到嗓子乾啞,累得終於抬不動腳、揮不動拳頭時,才叉著腰停下,想起應該看看趙繚是不是還活著。

當梁淶用腳把側臥著一動不動,頭髮全散在臉上的趙繚掀開,露出的臉上,意想得到的是七竅流血,意想不到的,是趙繚的神情。

趙繚是想滴出幾滴眼淚,才能把這個被逼到絕路、不反天理不容的角色扮演好。

可當拳腳落在自己身上,汙言穢語落在自己耳裡,懷裡抱住的是溫熱的證據,而不是溫熱的生命時,趙繚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了。

梁淶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

狼咬斷人的喉管,滿嘴血漣漣地咀嚼,同時看向另一個生者時的目光,都不會有此時梁淶面前的這雙眼睛更貪婪。

梁淶被閃電擊中一樣,渾身觳觫,脊背上滲出的冷汗將如墜冰窟的寒意,瞬間就傳送到全身。

在梁淶發愣的時候,一個拳頭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氣力狠得幾乎一舉打斷了梁淶的眉骨。

梁淶毫無防備,眼見著踉蹌著要摔倒時,那隻拳頭化作厲掌,一把掐住梁淶的脖子,向砸爛一個瓜果般,把梁淶的頭砸在了牆上。

頭暈目眩地盲視之後,梁淶才看清來者。

從不知甚麼時候起,病就沒好過的李誼,從不疾言厲色,總是未語先笑的李誼,此時掐著梁淶脖子,長指還在不斷攥緊,眼見是下了死手,死氣沉沉的玉面具都因目光的猙獰,而扭曲起來。

可對梁淶而言,只要逃離了那雙噩夢一樣的眼睛,膽氣就瞬時回來了。

尤其對方可不是皇親貴胄的代王殿下,而不過區區一犯了滔天罪行,被貶黜的庶人李誼而已。

“捏死我啊……”梁淶在艱難之中,還是啐了李誼一口,囂張道:“你有本事害死你親侄子……你有本事捏死我啊……”

李誼並沒有被激怒,因為怒極之時,已經沒有被更激怒的餘地了,只是掌上用力,眼見著梁淶的臉色越來越漿紅,別說叫囂,就連一聲呻吟都發不出了。

當聽到有人驚呼一聲“暈過去了!”時,李誼充血的眼睛才漸漸恢復了理智,將梁淶扔垃圾一樣甩到一邊後,立刻來到趙繚身邊。

在籌軍費的決鬥籠中,被亡命鬥獸打斷幾根肋骨的時候,趙繚的臉色都沒有這麼慘白過。

尤其是映在身下還在流出的血中,趙繚合著眼,臉白得像是泥淖中的梨花瓣。

這一刻,李誼明白趙繚的用意,卻還是心痛得上不來氣。他更明白了趙繚一直以來的處境。

她怎麼敢喘氣,但凡她稍一落下,就有這麼多的人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李誼小心翼翼抱起趙繚時,血紅的眼睛環顧四周,徒勞地想記住他們醜惡的面孔。

李誼努力鼓起力氣,不讓他和趙繚在這群人中,露出慘色。可抱起趙繚傷痕累累身體的那一刻,比恨先來的,是滿臉的淚。

即便已經陷入昏迷,趙繚雙手還是緊緊護在懷中,護著她的證據,正如她捱打時,任由拳腳落在頭身。

天擦黑的時候,盛安城的每一棟二樓的視窗,都飄下了一張張顏色材質各異的紙張,上面謄抄著李誡勾結巍國偽君,陷害趙家軍的證據。

即便禁軍、金吾衛齊出 ,一棟棟地捉拿傳播者,可紙張還是暴雨一樣落下,即便那時城裡百姓,幾乎人手一張。

在宮門口,趙繚鳴冤敲的鼓已經被搬走,可趙繚被施暴至流產的血,卻怎麼擦也擦不掉。

當趙繚封侯拜將時,人們沒想起趙繚做的,那些切切實實保護了他們每個人的功績,此刻卻又唏噓著出現在腦海裡。

真是可憐啊。

“殿……大人……”郎中看著李誼的側身,想了幾個稱呼都覺得不對,有口難言。

“直接說吧。”李誼看著趙繚,沒回頭。

“孩子……沒了,已經有五個月了……”郎中抿著嘴小心翼翼道。

“趙侯的傷呢?”

“趙侯武功卓絕,有內功護體,基本沒傷到內臟。但外傷也確實是重,加上小產極其傷身,沒有一年半載只怕養不好。”

“知道了,辛苦了,請回吧。”此時,只是扯開嘴角,生硬地擠出幾句客套話,都難得要了李誼的命。

當屋中空無一人時,李誼反而一步一步怔怔地後退,不敢再靠近趙繚,不敢再看趙繚。

想起曾經質問趙繚、勸說趙繚放手回頭的那些話,李誼心如刀割。

他相信自己的二哥,相信只要趙繚肯回頭,一切問題都會蕩然無存。

他一遍遍勸她,親手殺死她的希望,破壞她的前路,逼她回頭。

李誼一遍遍問自己,他怎麼會沒有想到,趙繚從來不是有選擇的那個人。放下刀,就意味著把刀遞給別人。

還有……李誼的身子沿著柱子的形狀緩緩落下,看著趙繚泣不成聲。

他沒有哪怕一個瞬間,相信過趙繚腹中真有一個活生生的生命。

他揣測趙繚假稱有孕的動機時,是那麼絕情,那麼冷靜。

可今日宮門前,死在滿地的,是趙繚的孩兒,也是他的。

無論李誼多麼痛苦,趙繚始終平靜地合著眼,像是永遠醒不來那樣的安詳。

李誼怕她不醒,卻也怕她突然睜開眼。

此生此世,他當真還有顏面能再見趙繚嗎?

撕心裂肺的掙扎與痛苦,將日夜的間隔完全模糊。

已經完全不知道是甚麼時候,本該陷入混沌、空無一物的人間,突然又想起了聲音,強行把李誼拽了出來。

是申風的聲音。

“不好了!李誡為首的禁軍帶著聖旨來府上了,要以逆黨同謀之名,鎖拿趙侯!”

作者有話說:這章裡垃圾人的所有言論僅代表角色觀點,不代表詞狗的觀點,以及一些話是在反諷,請各位寶寶大人明鑑嗷(詞狗跪地大喊)

這章開始真的真的進入尾聲章了,言而無信的詞狗膝行而來請罪,爭取10天內結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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