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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翻天覆地 以德報怨,自負苦果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324章 翻天覆地 以德報怨,自負苦果

五千兵馬……

申風沒想明白這個數目。若要用來防範麗水軍造反, 這個數目小得離譜;若要用來將趙繚擋在盛安,阻止她回到麗水軍做主心骨,這個數目又大得殘忍。

“護趙侯回驩州。”

申風大吃一驚, 提醒道:“殿下, 扈驄將軍無召, 如何帶兵回盛安?”

“等到了麗水軍, 趙繚能護住他們。”

申風更驚愕了, 忙道:“殿下, 趙侯方罹大禍,正是怒不可遏、暴戾恣睢的時候。

此時容趙侯回麗水軍, 還要給五千兵馬,和我們唯一可以上戰場的將領,無異於送虎歸山。您肯定比屬下更瞭解,趙侯為報此仇,會不惜翻天覆地。”

李誼終於緩緩直起身,覆著雙眼的手垂下,彷彿在深重的淚水中浮著一雙眼睛,洗盡光亮,只剩痛楚。

“那便翻天覆地。”

李誼從沒想過, 自己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說出來卻只覺得鬆了一口氣。

“以趙崛將軍開刀, 最終目的還是趙繚,這場火很快就要燒到趙繚和麗水軍身上了。

如今,能護住趙繚的只有麗水軍,能護住麗水軍的,也只有趙繚。反之,俱危。”

申風仍愁容滿面, 問道:“趙侯殺穿巍國後,若仍不解氣,掉頭再討伐朝廷,雄兵數萬、兵臨城下,朝廷將寡兵弱,如何可擋?”

李誼想起,自己以前就是這樣,以宏觀的大義勒索趙繚,逼一個從人間獲得惡的人、回之以善,然後自負苦果。

“送她回去。”病了太久的李誼,很久沒有這樣堅定有力的眼神了。

“往後種種,都不是現在可以逼著趙繚生咽此仇的因果。

即便為了千萬人的天堂,也不能逼著哪怕一個人下地獄。”

。。。

李誡站在月窗下,窗外映出的半壁荼靡,將他水色的衣衫映襯得愈發清凌。

他將手抬至眼前,掌中握著一塊軍令,上書“安州”二字。

在出現於此前,這塊軍令已經幾十年沒有離開過趙崛的腰際。

數年的鬱鬱寡歡和牽腸掛肚,像刀子一樣把李誡的臉割得消瘦,卻不影響劇烈的喜悅衝上臉時,將他燒得起死回生一樣的紅潤。

世上再沒有甚麼滋味,能好過如此真實又清晰地,感知著趙繚的痛苦。

李誡緊緊握著軍令,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認真感受著撲面來的春風和花香,趙繚淒厲的嘶喊、痛苦的淚水,彷彿就在這風裡、花香裡。

“啟稟殿下,盛安城外一百里設的五處伏擊點……都失敗了,康息還有二十里就要進城了。”侍衛出現在李誡身後。

“幾千裡都沒攔住,還指望最後一百米捏死那隻老鼠不成?”李誡緩緩睜開眼睛,暫時從喜悅中離開,神情還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平靜。

“殿下,那現在……”

“在城門處製造混亂,阻塞進出城的百姓,將城內所有的殺手都派去,混在百姓中,尋機殺掉康息。”

“是!”侍衛應完,還是覺得應該提醒一下:“只是趙繚早在城門處佈防,現在盛安城的數百觀明臺衛,都在城門四周或明或暗地戒備。”

“無妨,將殺手混在百姓裡,趙繚未免誤傷無辜,必投鼠忌器,總能找到機會一擊殺死康息。”

趙繚啊。

李誡笑著轉回窗邊,看著映天紅的荼蘼花,輕快地想著:我最用心教你的東西,卻是你唯一沒能從我這裡學會的。

那便是惡。

縱使你殺再多的人,再自認為無所顧忌,不計代價,在你心底終究還受良善該死的束縛,總還是覺得善是對的,是好的。

不然,你也不能愛上你以為最善的那個人。

李誡半是嘲弄,半是心酸地想著,直到一刻鐘後,侍衛又來通稟,說觀明臺在城門外大開殺戒,無差別屠殺時,竟愣了一瞬。

“都殺了?”李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是,觀明臺半刻鐘前肅清過一次城門,讓進出城者速速避至城內等待,否則城門外五里內,所有人殺無赦。

一些百姓聞言畏懼,立刻躲至城內。一些百姓經我們的煽動,自以為令不責眾,沒有躲避。

半刻鐘一到,趙繚就下令清殺,現在城門已閉,方圓五里內除觀明臺等候的人外,無一活口。”

“首尊,全都清乾淨了。”姚玉換上了觀明臺的黑色製衣,戴上面具,快步走到緊閉的城門外、趙繚的馬前。

片刻前還人聲鼎沸的進城通道,此時屍首遍地、血流成河。間或星羅散佈其中的觀明臺衛,像是一座座移動著的黑色的墳。

血的顏色、死的慘烈都進不得趙繚的眼,她遙望著路的盡頭,聲冷如刃,“再補一遍刀,免有詐死者。”

刀進刀出的穿透,是空曠中的寂靜。

直到路的盡頭,馬蹄聲像是北歸的雁,從遠至近,幾十名渾身是血的臺衛,護送著一伏在馬背上的人,轉瞬到了眼前。

趙繚立刻翻身下馬,迎上去時步履如飛,終於看到了苦等的人。

“康息!康息!”趙繚走到馬邊,那人仍伏在馬上沒有動靜,趙繚連拍他幾下,那人才終於甦醒一樣,艱難動了動,一寸寸抬起身子。

看清康息的臉時,趙繚不禁心頭一緊。

要經歷甚麼,才能讓最意氣風發、精神抖擻的年輕人,在短短數月間花白了頭髮,滿面因痛苦而痙攣的褶皺,彷彿早早長出的皺紋。

康息雙目渾濁,嘴角溢位涎液和白沫,因下盤毫無力氣,不過剛抬起身子,就失衡著滾落下馬。儘管趙繚立刻扶住他,奈何他如爛泥的身子實在難以支撐,還是摔在了地上。

在看到趙繚的時候,康息還沒說話,眼淚就先流了下來,虛弱至極地喚了一聲:“首尊……”

“沒事了康息。”趙繚強忍住酸楚,拍了拍康息,轉頭道:“姚玉,喊郎中來。”

“首尊!來不及了……”康息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趙繚的手腕,另一隻手入懷,艱難逃出始終護在懷中的一摞紙。

“首尊,我身中劇毒已沒得救,但是……但是趙大將軍和安州軍……太冤了……”康息才剛說出口,就哽咽住了,用最後一口氣道:

“東境戰亂,從一開始就是徹頭徹尾的陰謀!在前往營州的路上,戕害趙崛將軍等人的暗箭就層出不窮,好在將軍警惕,還有我們五十人護在暗處,才終於有驚無險到了營州。

可終究還是沒有防住,趙崛將軍等人還是被尋機下了斷送武功的毒藥。

到收攏起一部分安東邊軍,兩軍對戰的時候,趙崛將軍武功失了一半,趙續將軍嚴重些,幾乎連槍都提不起來,闞漩將軍中毒頗深、數日未進水米。

即便如此,三位將軍還是披甲上陣、勇戰不退,與敵軍鏖戰三日,驅敵三十五里。

期間,趙崛將軍被砍斷一臂,趙續將軍被擊落一眼,闞漩將軍身中五箭。

趙崛將軍斷臂後,長槍掉落,奪下敵軍將旗揮殺,斬敵幾十……”

康息猛烈咳嗽起來,滿口的血和白沫都噴在趙繚的袖子上,趙繚卻一動沒動,眼前只有戰場。

戰場落著雨,雨都是血。

“三位將軍忍受著毒發、重傷和來自身後的暗箭,安州軍將士無不用命、奮力殺敵,才換來連戰連勝,終於將戰線推到兩國邊境。

那巍國國君立刻發來降書,言只要趙將軍入國都納降,巍國便收兵、承諾永世不再起兵。

趙將軍不是沒有懷疑過其中有詐……可趙將軍見邊境血流漂櫓、軍民遭殃,不忍再戰,想要以最快速度換取安穩,還是同意了。

沒想到巍國狡詐至此時,在皇宮中埋伏重兵,將只帶了一隊親從的趙崛將軍圍困。

趙崛將軍獨臂揮槍,斬殺百人,終於還是寡不敵眾被殺。堂堂世之名將,死後還被梟首,乃至扣上“反賊”之名,首級懸於城門示眾。

而趙續將軍、闞漩將軍和趙楨小將軍亦遭暗害。

可憐趙楨小將軍……身中三箭,仍握槍不放,以身護住一名侍從,助他逃走送信給安州軍,讓安州軍撤走……”

康息再次說不下去,半天才終於鼓起心力能接著道:

“從抵達東境第十日,糧草就斷了。到安東邊軍和巍國軍東西合圍,坑殺安州軍時,那兩萬奮力殺敵的戰士,已經餓了七日。

他們到死,都還是飢餓的……”

康息眼中的絕望蔓延出來時,他的頭髮好像肉眼可見地更白了。

康息之前從未見過趙崛等人,也不認識安州軍中的任何一個人,他只是奉命去執行任務,正如這幾年來的每一次。

可是,世上總有比愛、恨都更能讓人共情的感受,那就是冤。

安州軍每多死一個人,康息心中一定要為他們昭雪的信念就更強一分。

“首尊……這是李誡與巍國國君密謀戕害安州軍的書信,以及巍國先君無故暴亡、系李誡出謀作祟,助新君登上君位的鐵證。

都是屬下在巍國人圍攻趙崛將軍,無暇自顧的時候,潛入巍國皇宮密室找出的。

您一定要為他們洗刷冤屈……一定要!”

生命彌留之際,康息已經無法分出一瞬來思考自己的生死,腦海裡只有巍國的天空上,久久不散的陰雲。

康息的眼睛,是在趙繚的掌心中閉上的。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我開始狂趕進度了!!!!沖沖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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