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揮斥方遒 “首尊,我們是在逃跑嗎?”
“伯父, 您帶了多少安州軍?”趙繚明白了趙崛非去不可的決心,不再無力地勸說,轉而問道。
趙崛這才轉過身來, “兩萬。北戎野心不死, 恐其趁虛而入, 須留下一萬兵馬駐守崆峒。缺的那一萬兵馬, 在東進途中收攏殘兵也湊得齊。此間考慮, 待面聖時向陛下陳清原由吧。 ”
“好。”趙繚含糊應了一句, 轉頭向沉默坐聽的趙緗夫婦道:“二位移步吧。”
沒有理由,沒有寒暄, 沒有託詞,這樣直剌剌地逐人,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趙緗和鄭鼎珠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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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甚麼步……?”趙緗火氣上衝:“這是我家,你趕我?”
“我不想多費口舌。”趙繚轉身面向趙崛,看都不不看趙緗一眼。話音落,屋門已被從外面推開,兩側高大的侍衛做出“請”的手勢,面色的漠然卻是“要麼自己走, 要麼我們抬你走”。
鄭鼎珠不是受氣的性子, 向前一步正要發作, 趙緗見趙續和闞漩雖然為了不讓他們尷尬,體貼地背過身去,但趙緗還是覺得讓人看了笑話,不想再受辱,拽著鄭鼎珠就氣咻咻地離開了。
等屋門再次關住,趙繚才接著道:“在不驚動朝廷的情況下, 三萬麗水軍最快能在二十日內東進八百里,照應安東軍,以備不時之需。”
趙崛聞言立刻堅決道:“不可,無召率軍離開駐地,視為謀反。”
“伯父勿憂,驩州和麗水軍中的釘子已都清了,我們暗中排程一部分,朝廷無從察覺。”趙繚說完,用欲言又止的眼神點了點頭,趙崛和趙峴便明白,麗水軍在明確的七萬編制外,還有一部分趙繚的私蓄力量。
“不過因為東境到底是甚麼陷阱還不明朗,未免給伯父也給我自己添把柄,我先將三萬麗水軍開至驩州東界、與動亂的營州相鄰處。從那處開往前線,急行軍三日可至。
這樣的話,我們既沒有離開駐地,也能在第一時間趕去接應。”
“好啊。”趙崛撫掌大笑一聲。
趙繚的表情卻沒有更輕鬆一些:“我知道我們安州軍素來缺軍費,這些年來基本靠在戰場上繳北戎的武器,安東軍又軍備廢弛。所以,已命人在伯父東進的必經之路上等候伯父,送上各式兵器一萬、弓弩五千、甲冑三千,希望能幫上伯父的忙。”
“這麼多!”趙續驚道。
趙崛沉聲道:“都讓我們拿走了,你們可怎麼辦呢?伯父知道,麗水軍看似不在前線,可一直被最多雙眼睛盯著的軍隊,明槍暗箭不少。”
趙繚笑了一聲,只道:“放心吧,麗水軍夠用。”
趙繚言盡於此,總不能再說從麗水軍在驩州站穩腳跟後,就立刻勘探、私開銅鐵礦,養了鐵匠數千,源源不斷補給著武器,可不得嚇壞兩位長輩。
趙崛看著趙繚,由衷地感到驕傲,千言萬語只是重重點了點頭:“等著東境的捷報吧。”
趙繚聞言,只是眉宇間憂愁更甚了:“小侄做這些,並非一心希望伯父、叔嫂大勝,是希望你們一定平安歸來。”
“放下吧寶宜。”趙續不忍看趙繚滿目擔憂,故意揚聲要掃去屋中的陰霾:“我們會好好回來的,你和叔父在盛安也一切小心。”
“這次來不及了,等我們回來,你帶嫂子好好逛一逛盛安城。”闞漩拉住趙繚一隻手,溫柔地笑著,又道:“還有楨兒,還得麻煩寶宜你多費心。”
趙繚還沒說話,趙楨已經卯足了勁跳了一蹦子,急道:“我不留在盛安!我要隨阿孃去東境!我要上戰場!”
“楨兒!戰場不是鬧著玩的,你還太小了。”趙繚一口回絕道。
“姑姑在我這麼小的時候,在哪裡呢?是躲在阿耶阿孃身後嗎?”趙楨昂著頭,認真地發問,一語將趙繚問得語塞。
“姑姑可以,楨兒也可以。而且這段時間有姑姑親自教我槍法,我進步很多了!”
趙繚只能看向趙續和闞漩。她以為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同意,誰知他們在短暫對視一下後,闞漩就對趙繚笑著搖了搖頭,俯身對趙楨道:“戰場上沒有好吃的,也沒有小夥伴和你玩,還要吃很多苦、受很多罪,就算這樣,楨兒還是想去嗎?”
趙楨沒有孩子意氣地立刻點頭,反而是真的想了一下,才又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想!”
“那就去吧。”闞漩眉眼柔和。
“真的嗎!”趙楨沒想到阿孃這麼好說話,不可思議地張開嘴,又看了看趙繚。
“路上還能給阿耶、阿孃解悶。”
闞漩無心的一句,在趙繚聽來卻是如此的不祥,無力的手攥成無力的拳頭。
陶若裡趕到侯府時,才發現包括極少露面的隋精衛在內,盛安城城中趙繚最信任的一批觀明臺衛基本都在了。
人一到齊,沒有寒暄客套,趙繚直入正題地拿出幾張紙,一張一張擺開,邊擺邊道:“諸位,請大家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到我們觀明臺的每一個人。”
說完,趙繚拿起其中的三張紙,“這張紙上的人,都是經過我分析確定假身份安全保險的。這些人各自留在屬地,不管聽到甚麼訊息都不要輕舉妄動,待進一步安排。”放下這幾張後,趙繚雙手撐在桌沿,頓了一下才道:
“如果有一天發生甚麼事情,到了我自身難保的地步,觀明臺中身份不保險、甚至在李誡那裡掛了名的人,恐被殃及,我們分批分次分路轉移。
我規劃了前後十二批,十五條路線,九個目的地,可以讓剩下的七百餘人都不打草驚蛇地離開。每一批的人、每一條線路,都寫明瞭,大家儘快向所屬的臺衛們傳達,做好轉移準備。”趙繚指了幾個人。
“你們九位是觀明臺的老人了,就做這九個地方的臺使,給你們一人九十個新身份,你們帶到各自的新屬地,安排好大家,先避避風頭。”
在場所有人聞言都吃了一驚,不少人看向陶若裡的時候,發現他也露出了疑惑和不解的神情。
但是沒有一個人發問打斷趙繚,只是疑惑地等待著她接著安排。
“康銘,你帶五十名最精幹的臺衛,明日隨安州軍出征。只在外圍暗中監視有無異樣即可,務必隱匿蹤跡、小心行事,無論有無異常,訊息一日一報。”
“是,首尊!”
“老陶。”趙繚精煉道:“你明早就返回驩州駐地,選十五名心腹將領,點三萬兵馬,分三批五路暗中開往驩州東界與營州交界處。切記喬裝分散、不可踏出驩州界、不可打草驚蛇。一切行動等我後續帥令。”
趙繚精準地拿起兩張紙遞上:
“這是驩營兩州交界處的地形圖,我建議紮在銀山東南的虎賁口。此地山形複雜,既有一道平緩谷地,谷後又有一狹長山坳可容屯紮,山坳背面還有一處天然凹陷,可隱藏糧草輜重。
不過是否紮在此處,還是你們實地勘探後決定。
還有這張,是我觀察一段時間後,在觀明臺中發現的幾個從軍的好苗子。這個紀友機警慎重,在很多次行動裡未雨綢繆避免危險和損失;梁錦精通兵法,也很有自己的戰略思考;彭斌武藝極高,膽氣過人,是個當先鋒的好料子。
這些人你這次都帶回麗水軍,好好培養。”
“明白。”陶若裡認真聽完,重重點頭。
“精衛,是時候帶錦繡坊撤出盛安城了。就按我們之前的計劃,身份乾淨和觀明臺牽連不深的,幫她們安頓好以後的生活,其餘的人和觀明臺一起轉移。當然在保證性命無虞的前提下,還是以姑娘們的意願為先。”
隋精衛的眉間蹙了蹙,還是點了頭:“知道了。”
趙繚又轉向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男子,“王石,你明日去見鄂公,勸他最晚一月內帶家眷回崆峒。理由是祖父祭日將近,今年恰是大祭。其間因果不用和他多說,我想他還是明白的。”
“是,首尊。”
等趙繚桌上攤開的紙張終於分發完,暫時停下喝口水的功夫,陶若裡終於上前一步,問道:“首尊,是出甚麼事了嗎?”
在場都是心腹,趙繚放下茶杯只稍一思量,並不隱瞞道:“東境之亂,我感覺很不好,很像走進一盤精心設計,目的就是至我於死地的大局之中。如果不早部署,只怕真到看清陷阱的一天,已經做甚麼都來不及了。”
隋精衛和陶若裡對視一眼,比在場其他人更能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
趙繚所有的部署,基本都是一個情形,那就是離開盛安。而除了安排鄂公一家回西北之外,不論是麗水軍、觀明臺還是錦繡坊,走的十幾條不同的路線,都指向東邊。
隋精衛思量再三,還是沒忍住問道:“首尊,我們是在逃跑嗎?”
在場每個人心裡都有這個疑問。尤其是在風平浪靜的,還看不到任何明確敵人的現在,趙繚這些動作實在有些突兀。
“是在調轉矛頭,籌備進攻。”趙繚不假思索道,說完深思著坐回凳子上,又凝神半天,才道:“如果李誡的目的我猜得不錯,那麼營州動亂,將是我們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畢竟朝中迂迴久,哪有一戰定勝負來得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