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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死戰不還 “我不上桌,就都別吃了”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310章 死戰不還 “我不上桌,就都別吃了”

安東邊軍雖有五萬人的編制, 但距離上一次在隴朝東境開戰,已經有一百五十年前的時間了。長期的弛憊鬆散讓安東邊軍的將士,已經過上了和當地百姓無差的生活, 早已忘記了自己的雙手本來是要拿刀拿劍, 而不是拿鋤頭拿斧子的。

東境鄰國巍國, 也對得起安東邊軍的操練, 是隴朝所有鄰國中看起來最沒有野心的一個。按時納貢、按時朝覲, 從未有過逾矩之處。

所以當這樣的“小白兔”突然暴起咬人時, 把無措的安東邊軍打得如任兔啃噬的白菜,狼狽地節節敗退之際, 都還沒能把軍隊整起來。

最為民間嘲諷的,是安東軍元帥曾明在潰敗中,被自己的將士絆倒馬腿馬腿摔下馬,又被踩斷了一條腿的故事。

當一連五封向朝廷求援的急報同時擺在康文帝案前,笑容多日來沒有消失過的病人,終於還是脫下了喜氣,梗著脖子恨道:“真金白銀養的一方邊軍,遇戰只知求援,這是甚麼道理!”

“首尊覺得皇帝會調誰去救?”趙繚的書房裡, 陶若裡坐在圓桌邊, 狼吞虎嚥吃著冒尖的一碗飯。

趙繚靠在窗下的榻上, 身上蓋著鑲著毛邊的錦褥,褥子上一摞一摞放著各地觀明臺送來的情報,旁邊的榻桌上放著碗筷,飯菜的熱氣還在,但顯然一筷子沒動過。

“怎麼也不會是我。”趙繚看完放下一本,就拿起下一本, 漫不經心隨口接了一句。

“嗯嗯嗯。”對這近乎廢話的一句,陶若裡還是認真地點頭。

“我覺得可能會調扈驄和一部分關隴守備軍去。”過了半天,趙繚才突然思考著道。“巍國發難,明顯是李誡在背後搗鬼。開始應當是衝著我們來的,不料我先有孕在身,擋下這一招。但既然落子,他總要得到些甚麼。

扈驄先後執掌過靜海邊軍和關隴守備軍,尤其在關隴守備軍根基深厚,他明面上無所屬,實際上是李誼軍事力量的核心。

李誡既然敢走這一步,說明他有足夠的把握,能夠左右皇帝選將。如果我是李誡的話,既然動不了我和麗水軍,那就趁機打掉扈驄,相當於把刀架在李誼脖子上了。”

“那……”陶若裡抬頭看了趙繚一眼,知道任何事情只要將李誼摻合進去,對趙繚而言就很複雜,“我們要干涉嗎?”

“不,李誼應付得來。”趙繚輕描淡寫搖了搖頭,又拿起一本來,再落紙捲上時,眼中的光淡了:“應付不了也好,如果最後賭桌上只能剩下兩個人,那我寧可是我和李誡,做殊死一搏。”

陶若裡看著燈火幽微殿宇中,說起那個人時神色不明的趙繚,莫名想起了同一個人在輞川的青山綠水之中,看向那個人時總是含笑的眼。

“殊死一搏後,留下的不能是兩個人嗎?和李誡是你死我活的,這我明白。和李誼是嗎?”陶若裡認真地發問。

“和同立場的人,討論的是分配的均勻多寡。和不同立場的人,討論的是分配的權力。所以,我和李誡是你死我活的,和李誼也一樣。”

趙繚抬頭,疲憊地笑了笑,終於放下書冊拿起筷子,筷子尖在冷掉的飯菜上毫無食慾地拈了拈:“一場宴席,如果我上桌坐主位,李誼想要多少,我就願意分他多少。”

說完,趙繚放下筷子。

“但如果我不能坐主位,那大家都別吃了。”

第二日,當侍從帶著命安州刺史、世襲正三品忠武將軍趙崛帶兵三萬,即日整備出發馳援安東邊軍的聖命傳來時,坐在書桌邊寫信的趙繚行筆一頓,筆頭吐出的墨汁濡染了宣紙。

“咔吧”一聲,筆在趙繚拇指和中指間斷成兩截。

一旁的侍從心驚地流了一頭的汗,就見趙繚面色平靜地將斷筆和攥成一團的廢紙丟在一旁,鋪開新的信紙,重新拿起一根毛筆,沾取墨汁後揮筆,一書而成後,封好信封后寫上“伯父親啟”四個字,才遞給侍從。

“急遞崆峒,務必趕在聖旨之前送到。”

正因為在信裡懇切又嘮叨地寫滿“不惜自傷,也請伯父萬不能東征”一類的話語,在鄂國公府見到趙崛時,趙繚心裡才更絕望。

“哼,住在這種地方,也虧你老了、瞎了、聾了、啞了。”趙崛揹著雙手,在傢俱名貴、器皿奢華、帳幔輕柔的正廳走來走去,每看一處鼻中就嗤一聲。

趙崛和趙峴長得並不太相似,或許因為西北的風刀霜劍百般雕刻,趙崛的眼眶更深、下顎更陡、鼻樑更高、臉上溝壑更深,筋骨也更加遒勁。

此時他不過身著一身紋路磨得模糊的赭石色軟甲,巋然立在屋中,竟比旁邊的立柱還要寬出半尺來。

“看不到雄山,眼睛當然會瞎;聽不到山風,耳朵當然會聾;喊不出號令,喉嚨當然會啞。三天不進軍營,人就會老。你瞧瞧你,比我還小几歲,一副老態龍鍾的大老爺樣兒,真讓人看不上眼。”

趙崛把趙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慢條斯理點評道。

趙峴才沒功夫和他再辯駁這些年他們唯一的話題,擰著眉頭滿面愁容道:“寶宜不是給你寄信了?怎麼還是要來?你就不能聽聽人勸!”

“你說的甚麼屁話!”趙崛鼓起一雙虎目,正要大罵回去,還是一旁的趙續笑著端上杯茶,及時打圓場道:“父親也真是的,一路上唸叨著許久不見叔父,見了面又要嚷嚷。”

“得虧幾年都不用見一次!見他這窩囊樣子我就來氣。”趙崛提起嗓門,聲勢之大前後幾進院子都能聽見。

趙續回頭對坐在末尾的妻子闞漩做了個怪臉笑了笑,闞漩嗔笑著回了個“長輩面前,不要作怪”的表情。

趙續和趙崛一眼望去就是父子,高大威猛、氣勢凌厲,笑起來又不失親和。

闞漩則生得一張柔美嫻靜的面容,即便一身軟甲將她的身姿包裹得不算纖細,也不減柔美,雖然同為將軍,但與趙繚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對面坐著的趙緗和鄭鼎珠都在暗暗打量對面的同輩,因為家裡許久沒有來過客人,顯出幾分生分的拘謹。鄭鼎珠則因想到這些粗人活一輩子,應該還沒見過五姓七望的貴族,不禁又流露出幾分倨傲,在趙崛聲音昂起時,頻頻皺眉。

趙續一開始還和自己沒見過幾面的堂兄趙緗寒暄幾句,後見他興致缺缺,也不再碰灰。

和每次來崆峒,尤其是來趙氏宗祠時,都表現出極大的崇拜和仰慕,非要拉著人問這問那、看這看那的趙繚不同,趙緗寥寥幾次來崆峒,都像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一樣矜持寡言。

今日這場重逢,也在趙繚到來的時候,才多了幾分溫情。尤其是趙繚身邊,還跟著趙楨。

“阿孃!”趙楨從進中院起,就已經張開了雙臂,並一直保持這種姿態,直到飛進了闞漩的懷中。

“伯父、續哥、漩姐姐。”趙繚緊隨趙楨進來,剛問了好,就立刻向趙崛開宗明義問道:“伯父,東境萬去不得。現在您生個病、受個傷,我去跪求陛下收回成命還來得及。”

“臭丫頭,盼你伯伯點兒好吧!”趙崛看到趙繚意氣如初、氣勢不減,已心頭一喜,故意怒道。

“伯父,東境之亂不是一場純粹的戰爭,是一個純粹的陷阱,有心之人的目標就是我們崆峒趙氏。小侄明白伯父不怯戰之心,可此去東征,無異於陷入陰謀的旋流,平白讓我趙氏子弟受暗箭中傷。”

趙繚向前一步,誠意而認真,顯然已為此焚心多日了。

趙崛因與親人重逢而按耐不住的喜悅,終究還是為苦澀取代了幾分:“寶宜,伯父何嘗不明白。我們趙氏守衛西北、抗擊北戎已逾百年,世代不離駐地。

雖然如今世之名將屈指可數,但各地世代將門也不止我們一族。我今年六十有二了,這麼多年朝廷也沒想起過我,突然點名道姓就要我出征,怎麼也不是隴朝再無人可用的緣故。”

趙峴以為趙崛鬆口了,忙道:“既然兄長想明白了,那明日我同寶宜一起進宮面聖,求陛下收回成命。就算丟掉官爵,也不可惜,我們一起回崆峒去!”

“趙峴!趙繚!”趙崛板起面孔,提聲喚道:“我們崆峒趙氏的祖訓是甚麼!”

趙峴和趙繚聞言,就知道白勸了,期待落空中誰也沒開口。

“一槍鎮河山,死戰身不還。”趙崛自己念道,始終洪亮的大嗓門也沉了下去。

“是陷阱也好,陰謀也好,可戰亂,它總是真的。”趙崛緩緩背過身去,只留下一個高大的側影,聲音帶著萬劫不復的無奈,“既然邊境有亂、百姓有難,我們為將者賦閒也便罷了,可既有聖人諭令,又怎可只考慮一人、一族的榮辱興衰,置國置民於不顧?

這般貪生畏死、瞻前顧後,又將我們世世英勇、代代戰死疆場的列祖列宗置於何處了?”

趙崛的聲音重而不沉,不是在質問,而是在扣問。

崆峒趙氏。心裡想到這四個字時,那一座座黑黢黢的牌位、一排排日夜不熄的長明燈、一支支四季接續的香火,就出現在趙繚眼前。

她沒辦法駁倒趙崛的這番話,在這一點上,她比趙崛有過之無不及。那便是,如果一定要排個序,沒有甚麼比自己血管裡流淌的血,更值得趙繚驕傲。

作者有話說:繚繚對小李的態度就是:繚繚能當權,不會虧待小李一點;但繚繚要不能當權,她就要掀桌子洗牌,哪怕當權的是小李

不er到底表情去哪了哈哈哈哈哈哈幹說啊太尬啦!純文字形容表情也太尬啦!緩緩捧出表情【嬉皮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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