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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愛恨滔天 “絕望是我愛你的方式。”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308章 愛恨滔天 “絕望是我愛你的方式。”

儘管申風在李誼拖住李誡的時候, 已經儘可能把李誡埋伏在王府周圍的爪牙剷掉,但還是漏了幾十人,而且各個都是絕非家丁出身的練家子, 護送著李誡一路殺到後院。

便是在獵場上連弓都沒張過、從來以文人書生形象示人的李誡, 也拔劍而出, 親自砍殺數十人。

眼見著李誡都衝到後殿, 隱身在李誼身邊十多年的申風也不顧拋頭露面, 親自率侍衛從兩側裡三層外三層地護住偏殿的殿門。

李誼按著心口快步趕來的身後, 申風正在提振士氣,高呼道:“堂堂代王府豈容造次, 我等誓死守衛王妃娘娘!”

侍衛們也都跟呼道:“誓死守衛王妃娘娘。”

李誡冷笑一聲,根本沒把這些小角色放在心上,一揮手要破門時,只見原本映著燈火的窗欞突然驟黑,緊接著一箇中氣十足地聲音從包圍中亮了出來。

“本將甚麼時候還需要守衛了。”

話音落時,殿門從內開啟,被狂風撞得“砰”一聲砸在牆上。

同時被卷出來的,還有屋中擋風的紗幔,和香爐上被奪走的安息香。

申風聽出是趙繚的聲音, 神經更加緊繃, 正要部署眾人將殿門堵死時, 只見紗幔中、香菸中、黑暗中,一人走出時全如從虛無中走出。

玄鐵覆清面,黑曜垂若絲。黑衣紅裙搖,烏絛束窄腰。

在是最典型的趙繚的形象,或是說,觀明臺首尊須彌的形象。

趙繚入主王府之後, 雖然在朝野民間都聲名顯赫,但因她幾乎諸事不問,又待下人、尤其是侍女們極寬容,府中眾人倒不怎麼怕她,甚至打心眼兒裡喜歡她。慢慢的,便只把她當作最慈心之貴婦人。

今夜,鬼首須彌居然從王妃的屋中走出,一時眾人都有些做愣。

便是暗中深知趙繚手段的申風,在見到她難得一見這裝束時,都本能心中一畏。尤其是在她背後,像挽紗縵披帛那樣自然地,挽著一把閃著凜凜寒光的長槍。

護著門的人群自然而然地裂開,容趙繚款步走出,徑直走向李誡,停在正好一槍的攻擊範圍內。

莫說旁人,便是李誡此時眼中一怔,讓先開口的成了趙繚。

“怎麼,以後我要躲在門後,死死堵著門?”和往日低眉順眼,雖然一眼假,都總歸裝出點謙恭不同,今日的趙繚昂著下巴仔仔細細盯著李誡的眼睛,戲謔又從容地笑著。

自從青光出現,李誡只要想起趙繚,恨意就會疊加一層,而他又無時不刻在想起趙繚。累積到今日,李誡都想不到自己真的見到了趙繚,又該如何傾瀉這龐大到無法表示的恨意。

可現在,趙繚凌厲得那麼明顯,又確實真實,李誡心底對自己鄙夷至極,還是不能否認,他從來就是喜歡她這個樣子。

愛意越滔天,恨也隨之喧囂,到心頭,盡徒勞。

李誡緊繃著的身體突然鬆開,輕一抬手,周圍的侍衛便向後退出十步。

“我沒想到,你還會見我。”笑意展開時,李誡發青的眼周和發紅的眼球,沒有溫和幾分,反而愈發鋒利,說完想讀趙繚的神情時,只撞到她無懈可擊的面具。

“你果然還是不願意見我的。”

趙繚剋制地攤手不置可否,隨後握槍的手向後一遞,立刻有人雙手接過。

放下長槍之後,趙繚的鋒利和從容愈發醒目。

五十步外,侍衛走到李誼身後,小聲請示說已經集結了所有府兵,是否需要請李誡離開。

李誼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只落在趙繚的身上,她穿戴著須彌那身暗淡壓抑的衣飾,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耀眼。李誼搖了搖頭:“既然她肯見,自有她的辦法,我們不該干涉。”

他知道,她要從生命中分割出去的,不是李誡,而是糾纏她太久的,心頭的恐懼與頭頂的陰雲。

李誡久久看著趙繚,可趙繚的眼睛在曜石珠鏈後面,連一個眼神都看不見。

比起憤怒,李誡心中更沉的是無力。“繚繚,我想見你,是一定要問你,為甚麼無論我怎麼做,你都想走,一直想走?”

“這個問題你是第一次想嗎?”趙繚平靜的語氣,讓這場實際上的對峙,比交談還要平和。

“從前沒想過嗎?比如抽我九十道鐵鞭子的時候,把燒炭塞進我嘴裡的時候,用蠟燭燻壞我眼睛、在我身上刻字、往我骨頭上釘釘子的時候,把我丟進狼群的時候,拔掉我的指甲的時候,你有想過我為甚麼肯留嗎?”

趙繚說得平靜,彷彿這些說起來都帶著血腥味的事情,只是對她而言遙遠的傳聞。

可她越是平靜,李誼身側的手就攥得越緊。

他突然想到了許多事情,想到趙繚身上遍佈的傷疤,想到她長期戴著的眼簾,想到她就算脫下衣服也會有意識護著的腰眼,想到她十四歲就能抵擋叛軍的本領。

那些有意無意,或有如神助的背後,原來是不知多久的暗無天日。

李誡眼中是同樣的心痛,只是不為了趙繚,而為了自己。

“繚繚,拋卻這些,你的心有哪怕一次因為我而疼痛過嗎?”李誡哀傷地看著趙繚,像問神那樣真誠,也像問神那樣根本沒有奢望被回答。

“我有,無時不刻,從你拉著你阿耶的手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天起。那麼如果愛不能對等,起碼痛是應該的,對吧?

繚繚,我不願意但我沒有辦法,你得接受,我也得接受,絕望是我愛你的方式。”

“荒唐。”李誡血紅的眼睛疊加上感性的紅色時,趙繚眼中的冷靜卻更加理性。“原來你到現在,還在用‘愛’這個字來騙自己嗎?還不肯承認,我只是你幾十上百的玩物裡最受得住折磨,容你折磨至今也沒死去的一個嗎?你把長期折磨凌虐,稱之為愛嗎?”

“繚繚,我……”

“你還記得她嗎?”李誡正要解釋時,趙繚已經平靜地又發問了。

“我十二歲時,她十歲,你掰開她的嘴,喂下滿滿一碗斷腸草。我磕頭磕得頭破血流,求你給我解藥,你說要我去取一顆熊膽,就把解藥給我。

我在荒山尋到半夜,真的找到一頭熊。我都來不及害怕,只顧著高興了。可是我的劍斷了、刀斷了、箭射完了,匕首插在熊身上取不下來了,還是沒有制伏它。

要不是隋雲期和陶若裡及時趕來,我已經是被熊嚼爛的一堆骨頭。”

李誡眯著眼睛想了想,才點點頭道:“好像是有這麼一件事,你擋在陶若裡前面被熊拍飛,斷了九根肋骨。不過最後,我記得你們還是帶著熊膽回來了。”

“是啊,陶若裡用斷了的弓箭弦勒著熊脖子,隋雲期被熊掌按在地上用整個身子拖住它的胳膊,我才能拔出匕首,刺死了那頭熊,取下了熊膽。

陶若裡前胸後背被熊抓得能看見骨頭,隋雲期被打折了一條腿,我們連一口氣都沒敢喘,拿著熊膽趕回去,總算看見她還沒嚥氣,你如約給了我們一碗解藥。

那天夜裡,我抱著她給她喂下解藥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我無能為力地失去了那麼多夥伴,終於救回了一個人。

她也看著我笑,喝完藥後的每一刻鐘,都要告訴我一次,她覺得自己好一點了,好多了,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馬上就要好起來了。

她說得最後一句話,是‘繚繚你別擔心,我已經完全不疼了’,說完就在我懷裡嚥了氣。

我拿藥碗,徒勞地想再倒出解藥來,可我鬼使神差舔了一口,甜得我滿心恐懼。”

趙繚頓了一下,順了一口氣,才能接著說下去:“李誡,你給我的,是一碗紅糖水啊。

她怎麼可能嘗不出來,可她在被毒藥攪斷腸子的最後一刻,還在笑著安慰我。”趙繚笑了一聲:

“李誡,看我們像撲火的飛蛾一樣,很好玩吧?”

“繚繚,不是……”

“李誡,你還記得她叫甚麼嗎?”

“……”

“她叫秦琳。”

“……”

“那天抱著她越來越冷的身體,我以為就是我最痛苦的時候了,可是就連這樣殘忍的事情,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李誡,你還要問我為甚麼要走嗎?”

月色下,玄色的面具冰冷,趙繚的聲音冰冷,可她娓娓道來的時候,冰冷的曜石眼簾在眼前,如兩行熱淚一樣。

而遠在幾十步外的李誼,每聽趙繚說一句,就忍不住向她走一步,直到就要走到她的面前,才驚覺後停下了腳步,卻停不下眼角失控的淚珠。

同時,李誼突然想明白了,趙繚為甚麼寧可頂著謀逆這把鍘刀,苦心經營這麼多年,也要扶自己的心腹奪位。

只是讓李誡痛、讓李誡死,根本解不了趙繚心中的恨。她多年在李誡身邊扮演“忠心耿耿”,就是那碗紅糖水,她也要李誡滿心希望等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平心而論,在第一次猜想到趙繚在借青光謀逆的時候,李誼心裡是有憤怒的。想她怎麼會為了權勢,走到當反賊的地步。

可現在,李誼只覺得心生怒氣的自己,連為人的基本共情力都不具有。

如果一個人獨自承受過惡,那麼就算是命運,也不該指責她沒有一心向善。

巧舌如簧如李誡,此時站在趙繚面前,嘴唇動了又動,卻每措辭出一個字。

和趙繚對著一具具夥伴的屍體一樣,李誡心裡也只有無力。

無論是怎麼走到這個地步的,他們總歸是再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就在這沉默的對峙中,一人從牆後飛身而入,一徑飛跑到李誡身邊,附在李誡耳邊,小聲說了甚麼,讓李誡原本垂落的目光瞬間像拔出的劍一樣,刺向趙繚。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寶寶們!!!!!新的一年祝我們努力的事情都得到值得的結果,期盼的事情都能如願以償,擔心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借老隋的話祝你勇敢,更祝你沒有非躍不可的高山!!

新的一年,喜歡你來看我(一百個比心姿勢)

以及,今天起碼還有一更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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