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喜事盈門 “恭喜殿下將得貴子 喜事盈……
前後兩進的院落完全陷入沉寂時, 將中廳的金碧輝煌、張燈結綵襯托得愈發喧噪。
兩側穿廊的雕樑上覆著鎏金,廊柱上繞著纏枝銀紋,兩列八張鑲著明珠的黃金床, 將原本空曠寬敞的院落堆得緊緊張張, 四角八面點著十幾盞掐絲琺琅宮燈, 燭火將淺夜照得亮如白晝。
在黃金床下墊著羊毛厚毯, 床上鋪著雲錦錦帳, 繡著戲水鴛鴦、纏枝合歡, 榻桌上擺著玉盞銀壺、琥珀酒漿、瓜果點心。
十幾位衣著錦繡之少年分坐榻上,懷中摟著的、肩上上靠著的、腿上伏著的、地上倚著的, 足有二三十位妙齡女子,著各色薄若蟬翼的紗裙,露出雪白的臂膀或腰肢。
一時,庭中央樂人之絲竹聲、頭上步搖腕上緊金鐲之叮噹聲、美人之嬌笑聲、公子之調笑聲、酒杯之相碰聲混雜一起,風流之甚,連夜風都染上了酒香和胭脂香。
在兩側黃金床之首,是一張更加華貴之金榻,兩側各坐一少年。左手的少年剛來時,顯然不很適應這場景, 顯出幾分與年齡相符的侷促來, 手要不搭在膝蓋上, 要不就拿著酒杯,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隨著夜色漸深、氛圍漸濃,以及兩側少年愈發輕浮之舉止言談,少女們愈發輕薄的衣衫,少年的侷促大有緩解,已能自如安坐, 不時和身旁人談笑。
而右側的少年懶洋洋倚靠在深榻之中,一條腿悠閒地曲起踩在榻沿上,容一少女伏在他胸口,一手晃晃悠悠擎著的金盃就沒有空過,不時張嘴接下懷中女子送來的果子點心,完全一副在聲色場中滌養的風流骨。
“太子殿下,今兒個安排的怎麼樣,比除夕夜還熱鬧吧。”右側的少年轉頭,向另一少年笑道。
“好!”太子李綺饜足地笑笑,興奮的眼睛在庭下四望,都是他沒見過的場景,又轉頭來道:“胡小侯爺,這段時間我鬱悶得厲害,要不是有你經常作伴,我可不知如何解憂了!”
“哎殿下。”陶若裡抬了抬手,“您叫小臣表字雲衢就是,能有幸伴在殿下身邊,實在是我胡瑛三生之幸。”
“算起來雲衢之姑祖母還是我的皇太祖母呢,你要長我一輩。”
“快別快別,殿下真是折煞小臣了。”陶若裡懶散笑著拱了拱拳。“君臣之間,豈有輩分。”
“甚麼君臣……”李綺聞言,神色暗淡了許多,“估計我這太子之位,也坐不了多久。”
“殿下這是哪裡話,陛下只您一子,您不為儲君,何人堪當?”
李綺搖了搖頭,一隻胳膊肘在榻桌上,向陶若裡湊近過來,壓低聲音道:“雲衢,我當你是自家兄弟方才告訴你,只怕我大哥要回來了,你別外面說去。”
“殿下的大哥?小臣怎麼從未聽聞?”陶若裡也湊過耳朵來,一副奇怪的表情。
“我出世前,就走失了,雲衢自然沒聽說過。”李綺道。
“怎麼,意思是現在又找回來了?”
李綺皺著眉點了點頭,“嗯,從前我只當父皇待我百般疼愛,如今一看,到底還是心疼長子些。”
“殿下勿憂,小臣覺得這事兒難。”陶若裡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
“雲衢此話何意?”
“殿下想,走失二十年的人,難道自說自話是皇子,便就是皇子了?那普天之下,豈不是遍地宗親王侯了。”
“話是這樣的,奈何我父皇若認定是,旁人便沒有說不是的道理。”李綺仍皺著眉頭。
“要從陛下的角度看,那更不可能了。就算真是皇長子,那也流落在外多年,難道殿下在陛下膝下孝敬十幾年,父子情誼還比不上一個剛回來的生人不成?
若是如此,陛下將殿下、將皇后娘娘置於何處了?”
說完,陶若裡立刻禮貌地頷首,恭敬道:“是小臣妄言陛下家事了,請殿下恕罪。”
“怎麼算妄言,雲衢也是心憂我,豈有怪罪之理。”李綺當即一揮手,情緒卻愈發鬱悶,小聲道:“再說,你說得也沒錯。”
“我的好殿下呀,在這天上人間,咱不想這些煩心事了。”陶若裡見話已到位,便適時岔開話頭,“您看那幾個猴急的崽子,都上下其手了,您難道只光看,不試試?”
“我……”李綺到底是年紀輕,素來又被管得嚴,雖然心有情願,到底有些難過心裡防線:“還是算了吧。”
“來,帶上來。”陶若裡拍了拍手,“殿下,我有一份大禮送給您。”
說罷,只見兩人帶著一花容月貌之年輕女子上來。那女子不僅生得讓滿堂花娘失了顏色,更是一份清純嬌怯之態,在這酒肉場中,顯出別樣的風情來。
“殿下看看,怎麼樣?”陶若裡斜眼笑著問李綺道。
縱然是皇室出身,李綺也確實是沒見過這麼貌美的女子,一時便心動不已。
“還愣著呢姑娘,快給殿下斟酒呀。”陶若裡笑對那姑娘道。
兩側的侍衛見人不動,當即動手推搡起來,被陶若裡立刻擺手制止了:“怎麼能這麼粗魯,還不快放手。”
陶若裡指頭上繞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勾在指上轉了起來,此時一揚手將玉佩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女子的腳前。
“妹妹,你可知道這上面是誰?還不把難得的福氣撿起來拿著。”胡瑛生了張圓臉杏眼的娃娃臉,可眉眼笑彎時,也別有幾分慵懶風流。
那姑娘顯然還過不去心裡的關隘,一步步移過來倒酒時,手都是抖的。
李綺看那姑娘柔軟纖細的腰肢、凝雪的皓腕不由看呆了,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姑娘的手背,驚奇地向陶若裡道:“好滑啊……”
陶若裡笑著揚眉,“滑得地方多著呢,殿下慢慢探索。”說著,也伸手褪下懷中姑娘的外衣,免得李綺一個人難為情。
雖然是完全陌生的樂趣,但有陶若裡從旁攛掇指導,李綺倒也很快上了手。
當李綺完全將姑娘按在榻上,伏在她身上,從細膩的頸兒間一陣親啃時,心神迷離中,甚至沒注意到方才喧譁的屋庭中,霎時鴉雀無聲。
當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李綺驚嚇得脊樑上寒毛倒豎。
“太子。”
李綺幾乎是連滾帶爬從榻上起了身,回身就見一襲水色大氅的李誼站在幾步外,眼神不輕不重看著他,全不見往日的溫和慈愛。
“七叔……”李綺登時愧懼交加,低頭輕聲道:“侄兒問七叔安。”
論爵位,李綺雖貴為太子,可李誼作為頂階的七珠親王,又是長輩,依禮不需向太子問安,但李誼還是頷首道:“太子殿下安。”
同時,庭中方才還高聲嬉笑、滿口胡言的眾少年,已在面面相覷發了一會愣後,連忙整理衣衫站起身來,紛紛長揖道:“參見代王殿下。”
等所有人都平了身,東倒西歪靠在榻上,喝著酒戲謔地看著李誼的陶若裡,才放下酒杯,慢吞吞懶洋洋站起身來,不情不願行禮請安。
李誼知道胡瑛是陶若裡,自然也知道他出現在此,必是受趙繚指派,不光為享樂,而別有目的。但也並未多言,只頷首回禮,讓他起來。
李誼又回頭環視一圈,被他目光掃到的每個人,無一不把頭低得更低,女子將身上或落或敞開的衣服拉了拉。
李誼白衣玉冠站在庭中時,燈還是那樣耀眼,金粉紅花還是那樣奪目,脂粉味還是那樣濃重,可沉澱一日的聲色犬馬、紙醉金迷之混亂氛圍,卻在頃刻間消散清明許多。
眾人都以為李誼起碼要訓誡他們幾句,但李誼甚麼都沒說,回頭對李綺道:“走吧,我送你回東宮。”
“是……”李綺低著頭應了一句。
李誼餘光瞥見榻上外衣只是一層紗,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只能蜷縮著藏在角落的女子,收回目光,解開繫帶將大氅脫下,轉過身背對著女子,將大氅遞了過去。
女子愣了一下,雙手接過衣服將自己裹住,天寒地凍中持續流失的體溫,這才漸漸回升,起身行禮細若蚊足道:“民女謝過殿下……”
李誼等女子能完全蔽體,才轉過身,雙手禮道:“我代小侄告罪,冒犯到姑娘了。”
姑娘到這個沒理可講的地方時,見到甚麼惡都不覺得稀奇,可此時被以禮相待時,卻有些無所適從,擺手時才覺得該行禮,小聲道:“不敢不敢……”
李誼溫和地笑了笑,伸手將一個錦包放在桌角,道了句“請務必收下,一會會有人來護送姑娘回家”,才轉身離開。
李綺見狀,甚麼也不敢說,只能趕快跟上李誼。
在他們身後,姑娘看了眼陶若裡的臉色,才敢伸手顫顫巍巍拿過小錦包,感受到重量的時候,已經心中一慌。再開啟一個小口看到見裡面沉甸甸的居然是金子,驚得差點失了手。
等庭下人都散了,姑娘才小聲對陶若裡道:“右使,我是不是辦砸了。”
陶若裡早已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嘴臉,起身端端正正作揖道:“姑娘,適才冒犯了。請切勿有壓力,潛入東宮本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們會再找機會的。
咱們首尊也交代過,一切以你們的安全為先。”
“這個……”姑娘將錦包捧上,頭搖成撥浪鼓,“這個我萬萬不能收。”
“不僅這個要收,還要收下這個呢。”陶若裡也掏出一個錦包遞上:“首尊擔心你阿孃治病花銷大,特意給你準備的。你為我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受之理所當然,不必有顧慮。”
燕紅樓門口,李綺上車後,忙回身要扶李誼,就聽遠遠一聲:“代王殿下!”
李誼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快進車裡去,不要下車露面。”
李綺聞言,忙乖乖進了車廂。李誼關嚴車門,才轉身見小跑而來的人。
“微臣參見代王殿下。”那人忙不疊行禮道。
“王御史禮重了。”李誼心中盤算,面上溫和道:“御史在此,是有公幹?”
“是……”那御史聞言,便滿臉是為難之色了:“洪施一案後,我們堂公依聖命,深挖細查官員逾矩不軌之行徑。
今日接到線報,說燕紅樓有官員參與強迫良女之事,我們堂公便命微臣在此觀察。”
說完這番話,王御史心裡直打鼓,小心翼翼抬頭滿臉苦澀道:“殿下,您看微臣這……這該如何記錄,請您示下。”
李誼環顧四周,見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往這裡看,便明白王御史也是被算計的一環,並非專程來抓太子的現行。
如果王御史不如實記錄,李誼今日出現在青樓一事還是會被廣而告之,而王御史則會因隱瞞包庇被牽連。
“如實記吧。”李誼溫和地笑了笑。
王御史臉苦得快哭了,拿著紙筆的手都在發抖,努力想平衡一下:“殿下端正貴重之品格,來此地界必有緣由,請殿下告知,微臣也好向上峰答話。”
李誼心裡苦笑一聲,無論如何也不能把李綺說出去,只能他來認下這個賬。
“沒甚麼緣由,御史記錄就是,不必有心理負擔。”李誼溫和地笑了笑。
“屬下深謝殿下深明大義!”一聽此話,王御史如蒙大釋,喜悅感激中忙找好話說,拱手道:“正好得遇殿下,恭喜殿下將得貴子、喜事盈門!”
李誼聞言心中一怔,雖然沒聽明白,面上仍不露聲色地笑著道謝,就告了辭。
一上馬車,李綺連忙低著頭道:“七叔,是侄兒不好,讓七叔替侄兒擔了責,請七叔責罰。”
李誼坐在李綺身邊,認真道:“綺兒,你沒有對不起我,但你不該來這樣的地方,當著眾人的面輕薄人家姑娘。”
李綺以為李誼要生氣自己貴為太子,不潔身自好來狎妓,沒想到他這麼說,不禁奇怪道:“可她們不是以此為生嗎?”
“如果沒有客人,會有這個行當嗎?她們中又有多少人,是因為有了這個行當,才被迫來此求生的?”李誼眉眼溫和,聲音卻有些嚴厲道。
“是……”李綺低下了頭,“侄兒知錯。”
“還有,七叔建議你,離胡瑛遠一點。”
作者有話說:狗溜溜放置小懸念一個(嬉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