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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生不同衾 “我和你,我們躺一口棺槨”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88章 生不同衾 “我和你,我們躺一口棺槨”

詭計多端、陰晴不定。

這兩個從來用在須彌或趙繚身上都不稀奇的詞語, 與此刻趙繚眼中的篤定,截然對立。

宣平帝之多疑,世之罕見。而李誡之疑心, 更甚其父。

然而, 看著抹刃頸間的眼神, 李誡用盡心中七竅百孔, 也質疑她不得。

當趙繚眼中稀鬆時, 會顯得冷淡。當她篤定時, 卻又顯出百感交集,馥郁人情。

李誡繃緊的脊背, 一點點放鬆了,苦笑一聲道:“繚繚,你實話告訴我,是誰值得你不惜自盡?是李誼?還是隋雲期?”

崔氏兄妹的身份暴露,隋雲期定死無葬身之地,救人的李諍萬劫不復。除此之外,當隴朝建朝以來最大的背叛,亦是最大的災難重臨人間時,無異於泰山崩塌, 砸在康文帝只剩一線的脆弱心理承受力上。

李誼既是崔家的遺物, 又與李諍情同一人。

他不會有活路。

“為我自己。”趙繚眉目都舒展開來, 這是李誡許多年沒有見過的。她平靜地娓娓道來:“我身中的愧怍蠱毒解開後,主上並不擔心失去牽制後,我會從此脫韁。因為你知道,真正拴住我的,是隋雲期、陶若裡這幾十上百人的性命。

觀明臺中的每一個人,也包括我, 我們每個人或家族都有把柄在你手裡,任你擺佈。

而隋雲期的身份,是所有把柄裡,最能拿捏我的一個。

所以,當你開始走這步棋時,我就明白,已經到了你寧可自斷臂膀,也要葬送我的時候了。”

說完,趙繚自然地回頭看了眼殿門,從容而無奈地笑著道:“畢竟任我本領滔天,也難從五百弓手的箭下脫身。”

“繚繚。”李誡不顧脖頸以血肉壓迫刀刃,還是直起身來,迫近趙繚,虛假的眼底湧上真誠的光芒。“我從未有過殺你之念,我只是想斷你手腳,留你在南山。”

“所以我說,我是為了自己。”面對靠近的李誡,趙繚緊握的刀刃一點不避讓,已嵌入他的皮下,笑了一聲,“只論身手,我可殺你。可論心機城府、詭譎算計,我自認尚不如你。

今日你敢讓我來,我就不可能在殺你後脫身。但如果我與你同歸於盡,你會放棄抵抗的。

既然我怎麼都走不出去了,那帶你一起走吧。”

趙繚的聲音決絕得像是黃泉下的詛咒,蘊含著她幾日來無時無刻不再持續篤定的決心。而冷冰冰的每一個字落在李誡耳朵裡,卻讓他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直到他突然莞爾,笑得真心誠意地幸福,像是剛收穫了人生中最期待的圓滿。

他心裡在感慨,天地仁心,縱使腐爛骯髒到他這個地步,還是有人懂他懂到如此地步,懂到恍若他們殘破的靈魂拼湊時足以完整。

李誡抬手落到趙繚的腰間,攬著她緊實流暢的腰腹覆向自己,哪怕她靠近自己一厘,她手中的利刃就深入自己皮肉一厘。

“繚繚,你都明白的對吧?你明白我在怕甚麼,明白我看見你時、看不見你時,心裡在想甚麼,對吧?你明白我對你的心,對吧?”李誡一連幾問,急不可耐。

同時力氣大得出奇,在趙繚的膝蓋已經抵上椅沿後,仍用力壓她入懷。

趙繚站不穩,只能一腿屈膝跪上他兩腿之間的椅面上。

李誡無數次明裡暗裡的剖白,都被趙繚用“忠心”這個最好用的擋箭牌,四兩撥千斤地繞過去了。但今天,她沒躲。

“我明白。”趙繚坦然道,分別握著兩柄利刃的手,絲毫不曾鬆懈。

事實上,趙繚深知李誡最善故作深情,可趙繚從沒見過李誡不愛人的眼睛。

從她第一次見到李誡時,趙繚還不明白何為愛人,就已經能從李誡的眼中看到,他愛她。

“且深為不齒。”趙繚從容帶笑時,眼中流連的光影如刀鋒般鋒利。

“哈哈哈——”李誡驟然放聲大笑時,滿殿中菩薩皺眉、羅漢怒目。

李誡兩隻手環住趙繚的腰身,笑得比自己大婚那日更意氣風發。

哪怕兩柄利刃,照著彼此的臉。

“你明白就好,你明白就好。”李誡連說兩遍,眉眼俱笑,“好在我想到你就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來的,所以已經安排妥當,死後以另一具死屍代替代王妃入殮。

我和你,我們躺一口棺槨,從此生生世世,我們相依相偎。”

生同眠,死同xue。終究哪樣才算良姻,誰又界定得清。界定不清,那怎麼能算從李誼手中,我又輸了你。

“繚繚,動手吧。”李誡含笑向後靠去,因為心情的愉悅,連身子都顯出些輕盈來。“我已迫不及待要去陰司旁觀,李誼看到我們死在一處後的神情。”

趙繚看著李誡,心中只有憐憫。

他到死都以為,他在乎的人,李誼也在乎。

可今天死的,只是趙繚。

想到這裡,趙繚心中居然舒了一口氣,暗自感慨自己真是謀略過人。

此棋一行,隋等人不會再無後顧之憂。李誼不會再次走到風口浪尖。他的愛人江荼還在遠處平靜地活著。他和她,永不會有相認之日。

於趙繚自己,誠已盡力,可惜只能行至此處。

到底,同歸是恩償贈槍之人,於盡是千百大仇得報,也算是了無憾事。

只盼來生,縱然路難行至此也無妨,只求她能再走長一點。

只求,不要再遇見李誼,不要再有解不開的百般糾葛,咽不下的千般無奈了。

想到此處,趙繚心一橫、眼一閉,兩掌中的利刃同時划動,抹脖而去。

“咚”的一聲脆響。趙繚右手握的用以撕裂自己的利刃叮噹墜地,還未落穩,又是“咚”的一聲,趙繚左手的利刃也脫手飛出。

就這兩聲前的上一瞬,是兩柄利刃就要咬開兩道喉管。

決心赴死那一刻的決心,如同爆竹崩裂的瞬間,震耳欲聾、萬念俱灰。

可就在這巨響之後,睜眼發現自己還活著的瞬間,才是身與心都在劇烈震動。

趙繚雙手空空回頭時,眼中是從未有過的震驚。

殿門大開,突兀得近乎純白色的日光,鋪滿他人影的輪廓之外。

李誼一手舉著弩機,手指還扣在板機上未及落下;垂在身側的手握著一柄長劍,劍身邊緣緩緩滾落的粘稠水滴,清晰可見。

只看輪廓,都能感覺到他的急迫,整個人都在肉眼可見地顫動,胸膛更是劇烈起伏。而他的兩側大袖俱挽至肘上,露出的胳膊青筋縱布,根根暴起,往日的孱弱之態全不見,只有劍拔弩張的蓄力。

作者有話說:來一起唱:誰的愛太瘋~(站立貓拿話筒嘶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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