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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同歸於盡 “柔情似水的夜裡,你還會練……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87章 同歸於盡 “柔情似水的夜裡,你還會練……

趙繚提步走到李誡身後, 沉默地立著。

李誡著一襲月白綾羅大氅,看似樸素簡潔,實則領口袖緣滾著一圈銀線暗繡的梅花紋樣, 外層的綾羅內襯著一層極薄的白狐裘, 毛峰細密得不見丁點針腳。

這件保暖又顯身段的大氅, 讓李誡在一眾被冬衣裹得臃腫富態的宗親顯貴中, 顯得白鶴般挺拔優雅, 還平添幾分他從十幾年前就已然消失的少年氣。

此時, 李誡將三炷香恭敬地抬至額前,拇指貼著眉心, 合著雙目虔誠禱願,半晌叩首三下。

這樣的他,還是方才宴席上,那個醉心田園、高潔清逸的閒散王爺,是人人交口稱讚、報以豔羨目光的好夫君。

當李誡起身將香插入香爐,終於轉過身時,就看到負手而立的趙繚,站在自己面前,卻是雙目炯炯仰視觀音, 餘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李誡輕聲笑了一聲, 彎身坐在蒲團上, 衣邊如蓮綻般散在身側。

這時,趙繚恰是時候地跪下行禮,自然道:“參見主上。”

李誡沒接話,但看著趙繚的目光,在之前每一次恨不得穿過皮肉,去讀她靈魂的基礎上, 還要更專注許多。

李誡第一次見趙繚挽高髻,耳邊帶著的暖玉葫蘆將她面色襯得有些紅潤了。

她還是那個清瘦冷淡的少女,可這副裝扮,又畫蛇添足地為她平添了幾分柔和的風韻。

也是,繚繚再有不足兩月,虛歲就二十了。李誡心裡瞭然又失望地思量。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南山的時候嗎?”無數雙眼睛的緊盯下,費盡心機謀劃的見面時間,李誡卻挑開了一個明明最微不足道的話頭。

“趙峴夫婦帶著你和你兄長來,又帶著你兄長回去,留你一個人在我身邊。

也難為你,這麼小的年紀一個人留在第一次見面的人家,卻不可不也不鬧,跟著我放了一下午的紙鳶。

到該休息的時候,我才發現南山沒有一個女婢能幫我哄你睡覺。

我第一次照顧你這麼小的孩童,看著你小小的身子,居然和大人一樣穿著一層層複雜的衣物,綢帶、珠釵各種飾物一樣不少,我又好笑又喜歡。

我手忙腳亂給你更衣,給你拆髮飾、梳頭髮,用熱手巾給你擦還不到我掌心大的腳心時,你就乖乖坐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就是現在薛鳳容有了她的女兒,我也再看不到絲毫你那時好似用小手摳人心樣的可愛,簡直像個精雕細琢的小布偶。可你的掌心、腳心又是熱心騰騰的,扶著我的肩膀時,我的身體也暖了。

直到鑽進被子裡時,你才認真地對我說‘清嚴哥哥,今天寶宜玩得很開心,明天一早就送我回家吧。’

其實我也知道,只要先點點頭,起碼可以再讓你做一夜的好夢。可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已經沒法對你說謊了。

我說你明天不會回家,以後也不會,你要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你哭得滿臉眼淚鼻涕時,我又慌又無措,不知道該說甚麼、該做甚麼,只能坐在你床邊的腳踏上看著你哭。

你足足哭了一個半時辰,才累得睡著了。

現在想來我真是該死,當時給你蓋好被子,輕輕拍著哄你時,我一點也不覺得愧疚,我滿心只有愉悅。

愉悅太甚,以至於我當時根本無暇去去想到底為甚麼愉悅,到現在更亂得理不清了。

我全在你身上的一片心,到底是為父,為師,為兄,還是……其他甚麼。

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怨恨,恨你還是一個孩童時,我雖正值少年,卻也已心如冢中骨、掌中灰。到現在,我已生白髮,你卻正是芳華。

我總是等不住你,也追不上你。

不像那個人,他總能在最恰到好處的時間,站在你身邊。

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最該怨恨的,是我遇見你時太年少了。如果我在一個更成熟、更理智的年紀遇見你,或許我會以更光明更坦然的姿態,站在你身後陪著你長大。

不論結局如何,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我曾佔據你生命中所有的男子角色,師父、父親、兄長、愛人,可最終卻甚麼痕跡都沒能留下來。”

大殿低矮封閉的窗戶,對日光一絲一毫的波動都反應劇烈。方才還晴光滿地,一片雲過後,便是滿地晦影。

李誡字字真心,亦字字誅心。說完這番話時,胸中劇痛真有嘔血之感。

而回答他的,只有趙繚滴水不進的沉默。

但李誡不會因此更痛。

從某一天,他開始找尋一切機會向趙繚剖白己心,徒勞地想要挽回甚麼。

可今天,李誡仔仔細細端詳著趙繚,娓娓道來如此冗長的一段,卻一個字也沒說出口來,全都哽在了心口。

趙繚只知道在異常漫長的一段死寂之中,側殿的銅缽響了幾聲,飛鳥掠過幾陣。

終於,李誡不明地笑了一聲,整個人像是放鬆了,肩膀開啟了一些,笑著問道:“還不動手?今天不就為這個來的嗎?”

趙繚抬頭,面前先是李誡,然後才是菩薩。

而她的面色,比菩薩更泰然。

“我是為這個來的,那麼主上布這麼大的陣仗,又是為了甚麼呢?總不會是為了保命。”

“確實不為保命。”李誡笑得更明朗了。話音一落時,只見兩排羅漢之後,全副武裝的武士如同黑影化成型,各個手執利刃,直指趙繚。

趙繚掃了一圈,便掂量出這些人的分量,俱是李誡親衛裡面最精英的塔尖部分。

拿棺材本出來賭。趙繚輕輕嘆了口氣,不能不覺得可惜。

趙繚嘆出的這一口氣還沒散,幾十人同時躍起,直逼趙繚,宛如一張從天而降的大網,要將她困死其中。

趙繚兩指從容扯開心口的繫帶,柔順的大氅就如同流水一般覆身而落,未及落地時,趙繚已經如流動的月影一般閃了出去。

大部分人都是在沒捕捉到趙繚身影前,就已被重創倒地。只有最後立著的一人,被趙繚單手捏著手腕,整條胳膊被近乎是擰了一週後折至身後,抵著後肩被壓到了供桌上。

人腹狠撞在桌沿時,那人只覺得五臟六腑一起被壓成了一片。香爐在碰撞中翻倒,折斷了李誡方才插進的三支香。

“主上許你們甚麼,讓你們連命都不惜了?”趙繚冷聲質問,問完只等了那人一瞬,聽他不說話,當即另一手從他腦頂伸過,四指直接伸進他口中,扣住他的上腔,發狠向後一扳。

從下頜到後脊,骨頭裂開的聲音如被一道閃電貫穿全身。那人痛苦得喉嚨擠出一聲慘叫,也顧不上李誡就在當場,艱難道:

“挑斷首尊腳筋、手筋者……是觀明臺的新首尊……”

“原來如此。”趙繚平靜地應了一聲,一鬆手,那人就“咚”得倒在供桌旁。“主上想要一個手筋腳筋俱斷的廢人?”

“不然,還有第二種將你永遠留在南山的法子嗎?”

趙繚聞聲轉頭時,李誡仍背對著神像坐在原處,背影仍是鬆弛泰然,仿若方才殿內那些打鬥只是憑空的想象。

甚至當一柄利刃從頸後伸出,好似一條冷冰冰的毒蛇時,李誡臉上的笑容都沒淡去分毫,溫和道:“繚繚,你到我面前來,我想看著你。”

趙繚反手握著刃柄,刃尖貼著李誡皮上的絨毛繞過半圈,帶著趙繚居高臨下走到李誡面前。

“我很開心。”李誡仰頭看著趙繚,雙目晶亮,真心愉悅:“你的身手一點沒有荒廢,甚至更精進了。

繚繚,柔情似水的夫君臥在身側的那些夜裡,你還會練槍嗎?”

趙繚對上李誡喜悅雙眼的,是冷而專注探究,“主上是否知曉崔家兄妹身份的事情,我反覆猜測了十年。我能肯定的是,如果主上知曉,一定會用在最關鍵的時候,將我逼上絕路。

我以為主上起碼會將我所有的可用之處都用完,登上大寶、塵埃落定的一天,再葬送掉我。我沒想到,就是這麼稀鬆平常的一天,平常到我還沒想明白具體究竟是哪一天。”

“平常嗎?”李誡聳聳肩,平靜地笑道:“這可是我的心魔呢。”

“我不明白。”

“我以為我傾盡一切才能得到,他卻只要存在就能得到的東西,不會再更多、更痛心了。不論是一條玉帶也好,還是元后這個母親也好。

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床幃之內、肌膚之親、百般溫存時,繚繚你會喚他甚麼呢?”李誡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極端的專注。

“你總是冰涼的雙手覆在他身上時,會變暖嗎?你會因為他弄疼你,甜著嗓子嗔怪他嗎?

那時,他還是清心寡慾的佛子做派嗎?那時,你還是無所顧忌的惡鬼做派嗎?”

李誡問這些隱秘到具有侵犯意味的問題時,眼中並不見輕薄冒犯之意,只有苦思不得其解後的困惑。

趙繚聞言,明明對李誡的無恥瘋癲程度早有認知,還是無奈到頷首笑了一聲,諱莫如深地笑道:“既然主上想知道,那麼他不是佛子,我也不是惡鬼。

不過尋常夫妻而已,又不是唱鍾馗捉鬼,哪有這麼多角色?”

千百種回答,趙繚總是知道哪一種最能戳中李誡的肺管子。

李誡聽完,瞬時的暴怒讓他清逸的五官全都扭曲變了形,額頭暴起的青筋邊,大汗淋漓。

足足半刻鐘,李誡的失態才終於能收斂,也不顧頸下利刃,亦頷首笑了一聲。“趙繚,你太篤信自己的無所不能了。”

“是主上太小看我要解決這件事的決心了。”趙繚說完,一直負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抬起,將一柄一模一樣的利刃橫在自己脖前。

“主上,我知道外面還埋伏著弓箭手、刀斧手,不要這麼大費周章了。趙繚願隨您,同歸於盡。”

作者有話說:李誡你好沒有邊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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