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慧極必傷 “世上誰都可以評判他,唯獨……
十幾年過去了, 李諍想過無數次這件事被第三個人知道的場面,但真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心緒劇烈顫動, 下意識摸向腰後的匕首。
只是才剛拔出來時, 趙繚向前一步, 兩指捏著匕首尖, 輕而易舉就將匕首奪了過來。
“蠢貨。”趙繚無語地冷笑一聲, “你從生下來就這麼拎不清嗎?”
“趙繚, 你到底想幹甚麼?”李諍死死盯著趙繚,切齒道。
“我要救莊娘子, 所以不想你這個廢物壞我的事。”
“你要救她?”李諍滿眼懷疑,“你是會管閒事的人嗎?”
趙繚想了一下,還是道:“隋雲期是莊娘子的胞兄,現在明白了嗎?”
李諍皺著眉頭將這句話在嘴裡咀嚼了好幾遍,才不可思議道:“隋雲期是崔浣……”
“非說出來不可嗎?”李諍還沒說完,就被趙繚陰著臉打斷了。
“啊……”李諍低聲驚撥出來,腦海中過了太多問題,最後才選定了一個:“是誰救的?”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情,我之所以告訴你, 是知道你不會害他, 也告訴你別莽撞礙事。”
“我知道了……”李諍對趙繚不耐煩到極點的語氣沒有任何不悅, 眉宇間登時有了喜色,喃喃道:
“太好了,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兄長。”
說完,李諍對著趙繚不客氣的白眼熱情道:“侯爺有甚麼計劃嗎?”
“我要先弄明白誰在操縱這件事,才能知道該怎麼做, 我回去就見莊娘子。”
“明白明白。”李諍太相信趙繚的能力了,連連點頭,又突然想起甚麼,問道:
“清侯知道這些嗎?”
“兄妹兩人的事,他都還不知道,如果你不想害他的話,別露出馬腳來。”趙繚冷聲道,“回去了。”
“好!”李諍牽著馬韁隨趙繚一起回去。
走了半天,李諍想到甚麼突然變了臉色,快步追上趙繚。
“隋亭侯是那個人,也是原澗?”
趙繚沒回答,只是回頭冷笑了一聲。她知道李諍在想甚麼。
“如果沒有我,維玉本來是要與原澗……也與他成婚的,他們本來就有婚約……”
“別想了。”邁進驛站時,趙繚才終於開口。“當心叫李誼看出來。”
一路回去,李諍再沒說一個字,低著頭無聲無息地彷彿魂魄已經走了很久。
李諍沒想到,在胡瑤去世之後,自己居然還會有比那一日更後悔的時候。
此時聽到趙繚說話,半天才怔怔回過神,應了一聲,又輕聲叫住要走的趙繚:“侯爺,我能見他一面嗎?見……他。”
李諍一時都不知該如何稱呼隋雲期。
一個“不”字都要脫口,趙繚卻又停住,只留離開的背影給李諍。“如果他願意的話。”
趙繚進屋將斗篷解開放在一邊,腳步輕輕地摸黑兒往裡進。
因為是陌生的環境,山裡的天色又格外地沉,趙繚走得慢,還是摸不太清方向,走了幾步小腿就不知道撞上了甚麼,正中腿面,尖銳地疼痛。
不過這樣的疼痛對趙繚而言,連忍受都談不上,換了個方向再抬步時,手腕就被握住了。
“撞疼了嗎?”
趙繚回頭,黑暗之中還是看不清輪廓。
“沒事。”
話音落,火摺子如豆的燈火瞬間將視線又帶了回來,趙繚才發覺自己剛才撞在了羅漢床的床腳,李誼就靠坐在那裡。
李誼看了趙繚一眼,將火光餵給了蠟燭,扶著床沿站起身來,往一旁的鬥櫃走去。
“夜裡冷,喝點熱茶壓壓寒氣。”李誼一邊拿甚麼東西,一邊回頭看了眼榻桌上的蓋碗:“剛倒的。”
“好。”趙繚坐在一側,喝了幾口熱茶後,李誼拿著一個藥瓶走了過來,坐在另一側。
“侯爺,抬一下腿。”趙繚將腿抬到榻上,李誼輕輕折起她的褲腿,果見青紫一片,指腹沾上藥膏,在傷處塗抹。
從坐下起,趙繚就在安靜但專注地看著李誼。趙繚知道,李誼肯定已經想到些甚麼了,但她不確定李誼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沒有貿然開口,等著李誼先問。
給趙繚上完藥,放好褲腿,又將藥瓶收好後,李誼才抬頭看向趙繚,沉默一瞬後,溫和地問道:“莊娘子是竹姐姐,對嗎?”
李誼的情緒太平靜,倒讓趙繚有一些吃驚。“殿下聽到我同郡王說話了?”
“我要是偷聽,侯爺不會發現不了的。”
“那殿下……?”
“近日盛安的訊息不多,從時間和重要程度來看,今晚侯爺和清涯先後收到的,只可能是五哥娶側妃的訊息。
清涯不問朝政,性子又豁達,他不在意五哥的動向,而能讓他急得連夜奔見的人,無論陰間陽世,都只有一個人。”李誼說得很平靜,但眼中並不如一,反而是五味雜陳。
“殿下……”
“那侯爺呢?”李誼突然抬頭,雙眸正迎上趙繚的目光。
“當初清涯在郡妃孕期見竹姐姐,侯爺聞訊離府去尋時,盛怒已極,可回來與隋亭侯交談後,卻再未深查過當時的莊娘子。
侯爺大義,絕不會為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但和郡妃的深情厚誼,也絕不會放任任何不知底細的人靠近郡妃,有傷害郡妃的可能。
那侯爺為甚麼沒有深查莊娘子呢?只是因為我應清涯之託,請求侯爺不要深查這麼簡單嗎?”
趙繚嘆了口氣:“殿下心裡有猜測了吧。”
“隋亭侯,是他吧?”
“慧極必傷,殿下心思如此細膩,可如何養好身體呢?”趙繚由衷感慨時,不為岔開話題,只是真心憐他。
趙繚想不到他在寂靜的黑夜中,他獨自一人得出這個結論時的心情。
“是吧……”李誼早想到了答案,可真的被證實時,眼中的波動比燭火跳得更厲害。
夜幕沉沉,共對寒窗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還是趙繚先輕聲開口:“我其實一直不知道,殿下怎麼看崔敬洲。”
不以其為惡,是不忠不仁。以其為惡,是不孝不義。
李誼想了很久很久,才緩慢地搖了搖頭,“世上誰都可以評判他,唯獨我,不行,不該,也不配。
只是想起他時,我會更想做一點事情,積一些功德,或許他在陰間會好過一點點。”
“殿下,你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