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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共話夜涼 “殿下原來就這麼會說情話嗎……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80章 共話夜涼 “殿下原來就這麼會說情話嗎……

當回憶漸漸淡卻時, 就好像身後剛生出的汗珠,風過時,坐在長階上的李誡覺得冷得毛骨悚然。

李誡所有悲哀的開始, 就是忘記趙繚會長大, 眼裡會有其他人, 會有自己的想法。

現在想來, 這都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那時的李誡, 他太慌, 太害怕了。

趙繚笑盈盈叫天竹哥哥的時候,她為隋雲期求藥舞劍賣藝時, 為了陶若裡甘願自己受罰時,為了蝨子般卑微的人寧願騙他的時候,李誡表現出來的怒火越來越淡,可心裡的傷口越裂越大。

直到半刻鐘以前,那個困擾李誡十餘年的問題,還像鬼魂一樣在他的腦海裡作踐他。

既然我只有她,那她為甚麼,不能就只有我?

李誡恨她,要握著她的手殺人, 要一次次逼她到生死一線的關頭, 要傷得她遍體鱗傷, 要她記住、要她求饒、要她保證從今絕不再犯。

那些時刻,趙繚真心也好,撒謊都好,都是給他的傷口上藥。

可一次次,她紅著眼、咬著牙,連呻吟都沒有一聲。他捂著流血的心想輕撫她的傷口時, 她已經無聲地走到離他更遠的地方。

遠到此刻,李誡要幾個月才能見上一面的人,見到時恨不能跪在她腳邊,求她多待一瞬、多看他一眼的人,他對她慾望至深,卻聖潔如神,連只是想,都想不出她灑落鬢髮躺在床幃之中模樣的人,她在做甚麼呢?

這個時辰,李誡抬頭看了看天色,她睡在李誼身邊。

李誡覺得頭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困難,四肢已經冷得有些從內向外發熱。他感覺出自己在發燒,腦海中的一切都越來越不清晰。

但他清楚地得出一個結論,她還不夠痛。

。。。

深夜的藥棚,隋雲期安撫好病人收了針袋,接過趙繚遞來投洗好的手巾,在病人頭上搭好,才佯怪著轉過頭:

“您老人家說說,您這個表情是甚麼意思?當我瞎?”

趙繚笑了一聲,“呦,赤腳郎中被看兩眼就心虛了?”

“是啊,我這個赤腳郎中給你看了百十來回大病小傷的,怎麼沒把你看死。”隋雲期打著嘴仗,卻已經起身來,要拿過趙繚泡在冰水中洗的手巾。

“怎麼自己在洗?”

“哪還有人啊,都忙著呢,反正我也沒事幹。”

“沒事幹睡覺去啊!你從前可是一到子時,天打雷劈都要睡覺的啊!來來來給我吧。”

“你快起開吧,我要是能看病,還輪得上你嗎?”

隋雲期白眼都翻到天上了,又插科打諢了幾句,餘光感受到藥棚中最後一個人的呼吸也漸趨平穩,才隨著趙繚一起走出藥棚,到無人處時,低聲道:

“首尊,雷巒來信,都準備好了,我一會就啟程去他那裡。”

“嗯。”趙繚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了,正色思量半天,才道:“時間還夠,如他還有想見的人,容他去見吧。”

“明白。”隋雲期點了點頭,長長嘆了口氣,“此棋一出,別的不說,李誡怕就能猜出你的意圖了。那瘋子真不知道能幹出甚麼來。”

趙繚的眼中也暮色沉沉,但還是拍了拍隋雲期的肩膀,淡淡笑道:“早晚要和他做了斷,早做比晚做好。”

隋雲期正要說甚麼,就看到藥棚中的一個影,便停了話頭,對趙繚努了努鼻子。

趙繚回頭,之間李誼的白衣在夜幕中格外清晰。

“你去吧,我就出發了。哦對了,這是藥,把手敷一敷吧。”隋雲期笑了一聲,隨手拋來一個藥瓶就轉身要走,又回身來道:

“寶宜,失而復得不常有,珍惜眼前人吧。”

趙繚接藥瓶的手上,已大大小小起了數個水泡,笑著轉身打了個響指,“老隋,一路平安。”

“還有看著點藥爐子哈!別熬糊了!”走了幾步,隋雲期又回頭來把手掌放在嘴邊做喇叭狀。

“殿下怎麼來了。”趙繚無聲無息走到李誼身後,驚得李誼一顫。

“正好路過。”李誼見是趙繚,已下意識地展顏。

“殿下方才不還在城東,順路到城西了。”

李誼被揭穿了也不難堪,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開啟一看是一包酥糖。

“永寧城裡居然還有鋪子。”趙繚接過來奇怪道。

“方才一個孩童給我的。”李誼淡淡地笑。

“怕不是殿下搶來的吧。”趙繚打趣道。

李誼已經走到藥爐子旁邊蹲下,聞言笑著回頭,揚了揚雙手做投降狀:“侯爺,我冤枉。”

趙繚已經拈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蜜的滋味瞬間瀰漫口腔,笑道:“殿下把我當孩子哄呢,還專程來送糖,來張嘴啊—”

說話間,趙繚已走到李誼身邊,又拈起一塊糖,遞到他嘴邊。

李誼就著趙繚的手吃下,仍是看著爐子,“誰都需要一點甜嘛。”

“是啊。”趙繚應了一聲,把糖包包好,走到一張簡易的床邊,放在一個熟睡孩子的枕頭邊。

“子時已過,侯爺先回去休息吧,我把這壺藥看完,也就回了。”李誼拿草扇扇著爐火,轉頭對坐在長條凳上的趙繚道。

“自從來了淮原,哪有幾次能子時前睡覺啊。”

“是我不好。”李誼真心道。

月色下,李誼一半未束起的頭髮蜷在肩頭,顯出別樣的柔和,冰冷的玉面也因直面著爐火,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

“殿下從來都這樣好脾氣嗎?”

“侯爺不是第一次這麼問我了。”

“回去之後殿下怎麼辦呢?只怕經此一亂,陛下已對你心生忌憚。”趙繚話頭驟然一轉,緊接著問道。

李誼扇風的手慢了幾分,笑容卻更舒展了,“實話說,那我心裡會好過許多。”李誼抿了抿嘴,轉頭來看趙繚:

“剩下就是如侯爺所說,風來要躲,雨來雨避。”

趙繚沒想到他這麼說,不禁笑出聲來:“殿下原來就這麼會說情話嗎?”

“啊……”李誼端著藥壺站起來,一邊濾藥渣子,一邊又是好笑又是臉紅道:“侯爺原來就對我要求這麼低嗎?”

說話間,已經將藥汁倒出。李誼端著碗尋到病人,看著用完了藥,又洗淨了碗,才又回到趙繚身邊,“我們回去吧。”

“好……”趙繚正低頭抹藥,聞言抬頭看了李誼一眼,就站起身,要把藥瓶收起來。

“手怎麼了?”李誼已蹲在趙繚面前,就著微弱的月光仔細看趙繚的手。

“沒事,夜裡起了幾個水泡。”

李誼接過藥瓶,仔細嗅了嗅,確定是防傷腐的藥,便拉了拉趙繚的衣角:“侯爺坐下,我來吧。”

“哦……”趙繚坐回來,奇怪道:“隋雲期這不知道甚麼破藥,怎麼都抹不勻。”

“這藥膏要先在掌心化開。”說著李誼取出些藥膏,在掌心細細化開,才敷在趙繚的傷處。

“侯爺的手真涼。”李誼仔仔細細敷藥時,輕聲道。

趙繚用剩下幾個手指握住李誼的手,“殿下的手也涼,都捂不暖的。”

“可惜爐火熄了,侯爺等我一下,我去尋個火摺子。”說著李誼就要起身,卻被趙繚扶著肩膀按下了。

“這大半夜,哪裡找火摺子去。”

“那我們快回去,燒一些熱水暖暖手。”

李誼起身的時候,趙繚扶著他肩膀的雙臂順勢圈住他的脖子,李誼怕她摔著,拿著藥瓶的手下意識抱住趙繚的腰。

同時,李誼就感到脖頸兒下一陣透骨的涼,趙繚已經把一雙手塞進他衣領裡取暖了。

“小心藥,別蹭掉了。”

“手冷。”

月光下,趙繚眉蹙若柳,雙眸像是映襯星河的潭水,隨風掠起晶瑩的波瀾。

別說起了幾個泡,就是被拔了指甲的時候,趙繚都沒皺眉頭。

李誼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可看著趙繚雙眼的那一刻,李誼還能說甚麼呢。

“不讓就算了。”趙繚見李誼伸手到頸邊,以為他要把自己的胳膊掰開,正要收手時,就見他解開了頸邊的兩顆釦子,微微拉了拉衣領,露出鎖骨處一片面板。

“當心別把藥蹭掉了。”

這話還沒說完,趙繚的冰涼的手已經順著李誼的衣領,鑽到他頸後去了,臉枕在李誼的心口。

“小心藥……”李誼急道,就聽趙繚再開口時,方才的玩笑打趣的輕快俱已不見。

“殿下,我如今方知,‘秋燈共剪夜話長,當時不道是尋常’,才不是最悲的。”

“甚麼?”李誼都不必明白趙繚話中的意思,可只是聽她的語氣,就已經感到悲傷。

“秋燈共剪夜話長,當時也知不尋常,才是最悲的。”

這些尋常日子,都無需失去、無需回憶,趙繚在經歷的當下,就已經知道它們的彌足珍貴,珍貴到每一個瞬間,她都恨不能是一年、一輩子那樣長。

因為這些日子對她而言,一點都不尋常。

反而是那些用來回憶美好的痛苦對她而言,才是尋常。

“侯爺……”巨大的酸楚從李誼的心底四溢,瞬間就取代唇齒間的甜味,佔據他的全部感官。

他能勸她退嗎?他都看不到她的退路在哪裡。

李誼不知道還能說甚麼,只是不自覺地將趙繚抱得更緊了。

但趙繚很快就收回了手,聲音中已不聞悲聲。

“殿下,淮原道已經開始重建,我們也該啟程回盛安了。”

作者有話說:又甜又酸的這段時間就像繚繚生命裡的十一假期,現在收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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