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實至名歸 “侯爺在穿過我,看向誰?”
繾綣在床沿上或床沿下的紗幔, 將透過花窗的月光溫和地攔住。紗內,屋中唯獨沒有月光的地方,卻有著別樣的澄澈。
床上的箱櫃上, 原本應該留在床外的一豆燭火, 因為趙繚的堅持, 還是堅持躍動在此處, 將彼此的眉目描摹得明暗有致。
李誼仰躺著, 頭側向枕中, 帶著一下下顫動的目光伏落在枕上,不去迎咫尺間, 趙繚看著自己的目光。
趙繚坐得直,兩膝曲起抵跪在李誼兩胯外,雙眼直白地看著李誼的玉面,雙手卻剋制地垂在兩側,要扶一下時也只扶床面,並不觸碰到李誼的身體。
“我還以為殿下起碼要說兩句呢?”
“……”李誼鬆開輕輕咬著的唇角,才道:“說甚麼?”
“說我當眾殺寇宏達、堂上施酷刑太沖動了。”
李誼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不禁輕輕笑出聲來。
“看來在殿下心裡,我素來是這般殘忍做派, 倒不稀奇了。”
“侯爺……我不是這個意思。”解釋的時候, 李誼才轉過臉來, 目光剛對上趙繚的雙眼,就垂下眼眸避開,“我是沒想到在這種時候……侯爺會說這些事。”
“那現在應該說甚麼?”趙繚停下,認真地看著李誼問,墨髮掩映中,膚白勝雪、唇若施脂。“我該問殿下難不難受, 是不是壓到你了?還是該對殿下一訴衷腸?”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誼忙抬手道,別說耳朵了,就連一截玉藕般的脖頸兒,青筋凸起的四周都透著健康的血色。
“寇宏達手裡不清不楚的人命,比他作為一軍之帥守護的人命還多,他死得不冤。於勻的三子正如侯爺所說,俱是惡貫滿盈之徒。”
說完,李誼不自覺地眉頭微蹙,牙關閉起,放在身側的手指勾動,揉皺被單,半天才低聲道:
“侯爺並非濫殺之人,侯爺總是清醒的。”
甚至就連此刻。
“不過,我確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侯爺。”
“殿下請說。”
“從某一天起,侯爺對我便和從前不一樣了,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嗎?”李誼抬眼,迎上趙繚的目光。
他分明看見,趙繚眼中始終平靜的光影,動了一下。“有嗎?”
“嗯,從侯爺下藥將我迷暈的那晚起。”
當然了,因為就是在那一夜,趙繚知道李誼就是岑恕。
“有甚麼不一樣?”趙繚抬手,說話時身子微微後仰,將散開的墨髮攏到一側肩前,不讓鬢間的汗珠亂了頭髮。
李誼伸手耳後,輕輕一扯,就將挽著頭髮的綢帶解下,遞給趙繚,溫和又通透地笑笑道:“從那一晚起,侯爺看我的眼神,總像是在透過我看其他人。”
趙繚怔了一瞬,才接過綢帶,挽自己的頭髮
“尤其是在一些特殊的時刻,比如現在……”李誼專注地看著趙繚的眼睛。
便是自持剋制如李誼,可以在慾望中保持清醒,不去索取不多思多想,尚且因為四肢五感傳來的感受,眼中也蒙上一層人所本能的情緒,彰示理智的短暫渙散。
可趙繚眼底,就如同絕對靜止的天池,一絲觳紋都不見。
李誼知道,這件事的疼痛和不適對她而言,輕到無需談承受,更遑論忍受。歡愉也是。
“好像,侯爺如此不是為了一時之歡,只是想看到我這個樣子……”李誼掃了一眼自己,說得坦然。
不然,趙繚也不會連中衣都未除,長長的衣襬蓋住他們的碰觸之處,交領封住頸下的皎潔。
而李誼,眼波含春水,玉面枕烏絲,在髮帶解開後,周身再不遺寸縷。
可迴避目光的卻還是李誼,趙繚始終看著他。
此時,趙繚心內感慨,人真能察人至微,剔透至此。
正如李誼所說,趙繚喜歡李誼這個樣子,所以才會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要將他鬢邊滾落的每一滴汗、眉尖每一次輕蹙、唇角的每一次顫動都看清。
秉心至公,無慾無求的是李誼,所有人眼中的李誼。
會落淚、會真心展顏,會面露悲色、會心生惻隱,會有人慾,會愛人的,才是岑恕,是李誼藏在衣領之下的紅繩,是他不可見人之處,是隻在江荼眼中的李誼。
趙繚很想念那個人,可江荼已不復存在,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其他能見到他的方法。
而她自己。
趙繚知道,面具之下,李誼臉上沒有疤痕。但中衣之下,她的腰眼處,卻有刻得筆畫清晰的一枚金字。
誡。
這個字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刻此地。
它才是趙繚最不可見人之處。
趙繚要咬著後牙,才能維持住眼中的平靜,不流露出太多情緒,抬手扶在李誼腰側,展顏嘆道:“殿下從來都如此玲瓏心嗎?”
“如果在侯爺看來,這算優點的話。” 李誼順著趙繚的話頭,但顯然還在等趙繚對方才問題的回答。
“可殿下看錯了,我透過殿下在看的,還是殿下。”趙繚緩緩向前傾來,雙手從李誼腰間滑到肩頭,近到她柔軟的衣服摩挲著李誼的腰腹,近到她的呼吸掃著李誼的心口。
實話說出時,因為太真,反而像是假的。
李誼看著趙繚的眼睛,澄澈得一眼見底,可也能分明地看出,在他們之間隔著甚麼。
下一刻,趙繚已經直起身,翻身離開李誼,掀開紗簾,取著李誼的衣衫遞來時,剋制地斂著目光,不去冒犯。“我先去沐浴了。”
“好。”李誼披上衣衫,正在系身側的扣子時,已經轉身走了兩步的趙繚忽然轉身快走兩步,膝蓋跪在李誼兩腿之間,幾乎是衝進了他懷中,雙手捧住他的臉。
下一瞬,李誼的唇就被同樣柔軟的唇覆住。
與上一次在輞川,趙繚反覆的流連和索取不同,在這個名正言順的夜晚,趙繚只有剋制。
可就在這剋制的一吻之中,李誼看見方才兩相歡好時,眼中連波紋都不曾有過分毫的趙繚,此時眼中的憐、愛與哀,都是濃墨重彩的,在跳動的燭光中,像是夕陽下的湖水那般粼粼。
在趙繚雙手緩緩落下,要起身時,李誼已連忙握住她的手腕,滿目唯有懇切,“侯爺,到底為甚麼?”
趙繚笑了一聲,分明是含著酸澀的苦意的。
“拜,再拜,萬千珍愛。”
。。。
“這是甚麼地方,也敢喧鬧!還不快閉嘴!”面淨無須的男子指著兩個年幼的侍女呵斥時,也是壓低了聲音,陰嗖嗖得如枯風般刺耳。
兩個女孩不過捧著花走路時,偷偷玩笑了幾句,此時被訓斥得緊緊靠在一起低著頭,身子不自主地戰慄。
這位王府大總管的手段,別說她們這些年小的姑娘,就連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丁都怕得緊。
眼見他步步走來,兩個侍女嚇得幾乎要哭出來,就聽一聲清潤的聲音傳來。
“劉賢。”
劉賢一聽,幾乎是跳起來轉的身,忙恭敬道:“奴才參見殿下。殿下是被這兩個蠢奴吵到了嗎,奴才這就……”
“下去吧。”
“是……”
兩個侍女都是剛選進府不久的,光是被劉賢都能嚇得半死,此時直面這位從未見過的主子,渾身顫慄得篩子一樣,手中的花都要捧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放好花就開始重重叩頭。
“奴婢參見晉王殿下,奴婢參見晉王殿下!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
“怎麼怕成這樣。”李誡似是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都起來吧。”
兩個侍女暗暗看了對方一眼,這才戰戰兢兢站起身來,甚至忘了把花瓶抱起來。
李誡扶著大袖俯身,把地上的花瓶拾起來,“採花要放到哪裡去?”
兩個孩子伸出小心翼翼要接花瓶的手抖得厲害,“回殿下……要送去側妃娘娘殿中……”
“可惜了。”李誡仍是笑著,意味不明地嘆了一聲,把花瓶遞給兩人時,才注意到她們的年幼,饒有興味地問道:“你們多大年紀了?”
“奴婢十歲……”“奴婢十一歲……”
“原來都十歲了,看個頭還以為七八歲呢。”李誡笑著道,同時身後已快步走來一人,恭敬侍立,便轉身向他,拿手比量自己心口的位置,道:“她十歲的時候,有這麼高了吧。”
“回殿下,有了。”
“時間過得真快,我看到這麼大的孩子,總覺得她也才這麼大呢。”李誡回身,從花園桌上的端起盤點心,蹲下身遞到兩人手裡,看她們不敢接的樣子,笑得愈發溫和:“拿著快去送花吧,下次不要這麼害怕了,本王又不吃人。”
兩個孩子低著頭哆哆嗦嗦接過盤子,走了半天才敢偷偷回頭看一眼。這麼遠已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身著天青色襴衫的背影瘦高,玉簪束起一半的長髮,整個人都籠罩在溫潤的氣度之中。
兩個人終於緩過神來,偷偷說前幾日剛過完而立生辰的殿下,聽聲音還是和少年一般。
“這些孩子……”李誡坐到桌邊,笑著感慨:“要是一直長不大,一直留在身邊多好。”
說完,李誡端起茶杯,用蓋碗輕撥茶湯,才道:“甚麼事?”
侍從緊繃得有些明顯,低聲道:“稟殿下,剛得到訊息,說首尊……首尊離開盛安了。”
作者有話說:呀哈呀哈!!圓房撒花好健康好剋制好乖的兩個寶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