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一勇當關 “今日用膳了嗎?”
“哈哈哈——”趙繚仰首大笑出聲, 一手拉開斗篷的繫帶,任斗篷如雨幕般垂落馬身,落在地上, 再正過頭時, 蹙眉壓長眸, 冷光四濺。
“就你這點能耐, 也敢帶上千條人命出來?”
裹在斗篷裡時, 趙繚頎長的身兒也顯不出臃腫, 可不妨礙斗篷落下的那一刻,白衣黑帶、長袍窄袖, 挺且直青竹破地,朗如月天門洞開。
非戰不得配戰甲的趙繚,不過肩腰處象徵性帶幾塊革甲,卻用流暢又有力的身線,勾勒出精幹且強硬的力量感,將對面千騎冷光連片的鐵甲,襯得如布匹般柔軟。
說完,趙繚看都不屑再看寇宏達一眼,目光徑直越過人群, 緊盯百步外的馬車, 抬聲喝道:“末將趙繚, 請見趙王殿下!請趙王殿下移步!”
三軍陣前,趙繚一字一頓直囂李諳,然馬車靜得一點生息都沒有,好似空車一般,空洞地註解著不知是不屑一顧,還是膽怯心虛。
“代王殿下!”寇宏達又氣又懼, 乾脆直接轉過頭,只對李誼道:“聖旨在上,令您返都,殿下是要抗旨嗎!”
李誼被劈頭蓋臉質問到頭上,正欲開口時牽動心肺,劇烈咳嗽起來,李諍忙扶住他,正氣得要替他答,趙繚已騰挪馬蹄,擋在李誼面前,把寇宏達遮擋了個完全,將長槍從身後轉出,直指寇宏達眉心的瞬間,裹著長槍的綢緞如清泉般滑落。
“放肆!”趙繚揚眉怒目,“尸位素餐之鼠輩,也膽敢叫囂代王殿下!”
寇宏達已被氣得眼前發黑,不管不顧要罵回去時,趙繚已先一步揚聲道:“你還不夠和本將說話,我要見趙王。
殿下,都不遠千里到永寧了,就不肯移步一見嗎!”
趙繚語氣之衝,聽得李諍不禁倒吸一口,看向李誼,只見李誼看著趙繚的背影,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可李諳還是一面都不露。
趙繚遇冷非但不氣惱,只是無聲地冷笑一聲,不動聲色地轉轉手腕和脖子。
李諍敏銳地捕捉到趙繚的動作,驚得壓低聲音暗向李誼問道:“寇宏達可帶了上萬人,你家侯爺不會真要起正面衝突吧!”
李誼其實還沒完全想明白趙繚的打算,誠實道:“不知道。”
“不攔一下?”
李誼的雙目只在趙繚的背影上,不知在回答還是在自言自語,輕聲道:“清涯,那可是須彌將軍。”
“趙繚你竟敢——”
寇宏達大聲的謾罵,在脖頸兒濺出的熱血撒了滿臉時,戛然而止。
在他的喉頭處,閃著寒光的槍頭一刺即穿,槍頭擰轉,抽槍而出,血霧四蔓。
寇宏達的瞳孔睜得要破出眼眶,再讓他重來十次,他也無法看清趙繚是如何在他眨眼的瞬間,衝到他面前的。
短短百步的巷道,趙繚在揮動馬韁的下一刻,就已快如驚雷得衝入人群,長槍掃過處,如鐮刀割稻般,速度之快將每個為保命也奮起抵抗的人,襯托得如同腿腳有疾般遲緩,轉瞬就突進到寇宏達面前。
“天啊……”李諍第一次親眼見識到趙繚的武功,驚得眼角都要睜裂,第一次對那句看似過分誇大的民諺有了認識。
須彌武藝天下先。
在寇宏達被一擊致命的時候,再多人的京畿守備軍,不過就是慌了神的沙粒聚成堆,任趙繚如狂風般捲過,只顧四散逃命,而無絲毫還手之力。
而在趙繚突陣的同時,佔據高點的數百觀明臺衛皆手執雙弩,箭矢如雨點般落在趙繚四周,壓制從趙繚盲區突來的敵人,確保趙繚毫無後顧地只管向前衝殺。
不到半刻鐘時間,趙繚已突至李諳的馬車邊,上萬大軍在四周圍攏,卻只敢停在離趙繚幾十步之外。
那一刻,成千上萬的劍鋒都直指趙繚,卻人人自危,無人敢上前一步。
驟然出現的平靜之中,趙繚立馬車邊,打破了安靜。“趙王殿下,請移步吧。”
這一次,趙繚的聲音並不大,可就在距離一塊木板處響起時,震懾力更勝於滾滾天雷。
馬車中終於有了衣物窸窣的聲音,可半天也沒人露面。趙繚也不急,轉馬到正對車門的地方。
李諳終於掀簾而出的一刻,便直面高騎馬上的趙繚。
“末將參見趙王殿下。”趙繚在馬上空抱了個拳,眼底的笑意戲謔地不加掩飾。
“七弟妹好大的陣仗,是要見也難,要不見也難啊。”李諳還是那副陰森森的面容,浮於表面的笑容冷得就像爬出的一條蛇,死死盯著趙繚的眼睛。
可這樣叵測的陰森,在趙繚眼底的純陽中,連一絲漣漪都留不下,也哈哈笑了幾聲,意味深長道:“五哥,畢竟請神容易送神難,太著急了,可不就被鬼纏身了。”
李諳知道,趙繚是在譏諷他下手太心急了,嘴角僵硬地咧了咧,微微側頭看了眼不遠處,迎風而立只見骨形的李誼,冷冷道:“看這樣子,還不知道到底是誰,被鬼纏上了呢。”
說完,李諳就轉身下車,只聽“咚”的一聲,趙繚將槍一甩,正擋在李諳要落步的地方,槍頭打在車廂上。
不只是槍頭上血跡斑斑、紅色勾連,就連槍身上,都滴答落著血跡。
這麼一把黑黢黢又通體透著血紅的槍橫在面前,真把李諳心中一驚,已帶怒色地看向趙繚:“趙侯,這是何意!”
趙繚笑得更疏朗了,朝槍身努了努下巴:“扶著點,別摔了。”
不遠處,李諍已從震驚中“撲哧”笑出聲來,用胳膊肘搗了搗李誼,苦笑道:“你家侯爺真不怕直接把老五那廝氣死。”
李誼不察正站在風口,要用袖子微微掩住口,才能說出話來,終於顧上問道:“清涯,你怎麼會來?”
說到這裡,李諍的神色才沉了下來,嘆了口氣道:“本來你奉命剿亂,卻在淮原道賑災濟民,朝中就有不少非議,但好在陛下一直沒有表態。那天老五去見陛下後,陛下當日便下令召你回來。
老五那廝一直毒蛇似得暗中窺探,突然動手,必然要下死手,我也沒甚麼辦法,但想著來找你,總比在盛安等訊息強。
才走到半路,就碰到趙侯從後面追上了。”說到這裡,李諍不由痛苦道:
“清侯,趙侯他們那幫人,是完全不需要休息的對吧?從盛安到永寧,起碼半個月的路程,他們硬是六天半趕到的。尤其是趙侯,沒日沒夜地趕路,幾乎就沒休息過。”
李誼看著百步外,正和李諳一起往來走的趙繚 ,目光正與她對上,短暫的一瞬僵持後,彼此都無聲地移開。
這邊,李諍還在苦著臉感慨:“路上我心裡著急,想問問趙侯有甚麼計劃。人硬是一個字不說的,早說她這麼胸有成竹,我也不至於擔驚受怕一路,以為是隨她來送死的。”
胸有成竹。李誼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卻想起了趙繚的後腰。
她長槍一揮,槍光耀日月,豪氣貫山河,確實是胸有成竹。可李誼看到她腰後,從短刀、匕首到袖箭盒,能掛武器的地方,幾乎都掛滿了。
從長到短,是武器的長度,也是她與敵人的距離。
今天的一切,確實都按她的計劃順利地進行了。可在她的計劃中,也有長槍斷,死戰到用匕首的時候。
她是來救他的,也是來共生死的。
李誼心緒湧動時,寒風湧起,激得他肺熱又起,回身咳嗽數聲,感覺風停了才轉過身來。
一轉身,便見趙繚就在他一步之外。
“別站風口。”趙繚不拿槍的手在衣襬上蹭了蹭,探手入懷掏出一方錦帕遞給李誼。
“風來要躲,雨急要避,別白白糟蹋了身子。”趙繚說得冷冰冰,像是背書一樣僵硬。
“知道了。”李誼怔了一瞬,才頷首接過錦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我要去永寧府衙,你去嗎?”
“嗯,去。”
“那走吧。”趙繚提步要走,又感覺李誼的眼睛像是有話要問她,又停下來。“怎麼了?”
“今日用膳了嗎?”李誼認真地發問時,眼睛亮晶晶的。
“還沒,顧不上了。”
“有鄉親做的米餅。”李誼想了一下,又補充道:“很可口。”
“好。”
這邊,李諳已經走到李誼身前,李誼只是淡淡地展顏,“李誼見過五哥。”
“七弟,好大的福氣呀。”李諳笑的時候,眼睛總是會更冷很多,“皇兄瞧你身子不好,特意讓我來迎你,沒想到是皇兄白操心了,寶宜弟妹也趕來接你了。”
如果只是針對自己這一件事,李誼絕不至於情緒上臉。可此刻看著李諳的笑,李誼只能想起王英等已放下武器,回到新生活裡,卻又慘遭不測的三千多人。
“李誼愧不敢當。”李誼嘴角的笑意都淡了。
“照顧好自己,瞧著比離開盛安時身子又弱了。”李諳拍了拍李誼,就快了兩步,追上大步走在前面的趙繚。
“寶宜弟妹這麼大費周章地要見我,肯定不是為了用一頓家宴吧。”
“當然。”趙繚頭都沒回,“五哥沒覺得,有太多事都要了結一下嗎?”
作者有話說:超級無敵酷炸天!繚繚好!“我不關心全世界,我只關心你吃飯了沒”小李好!
這章好甜啊對吧對吧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