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外來客 “別慌,你看誰來了。”
“殿下!走不得啊!趙王窺伺多年, 如此暴起猛攻,必然是為了致命一擊。您若隨他去,凶多吉少!”
說完, 申風當即跪在地上, 苦苦勸道:“屬下願死守此門, 門在命在!”
滿屋子侍從跪了一地:“我等誓死追隨殿下!”
清晨的日光射入, 李誼的影子卻是灰濛濛的, 帶著痛苦也坦然的底色。
他俯身扶起申風, 又讓大家都起,只是輕聲重複道:“這是聖命, 無可違抗,何必再付出更多代價。你們還有很多比護著我,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做。”
說著,李誼將方才寫的紙張遞給申風,道:“這上面,有所有危重病患的情況,轉交給姚郎中。”又拿出了一張紙:“這張藥方也交給他,還沒來得及完善齊全,請他們根據實際情況再調整吧。”
“殿下!”申風看著李誼, 只是不肯接, 心中的哀和憤全都化成眼中噴出的火, “您從始至終一直以陛下之名賑災,百姓感念您時,您都說這是陛下的聖恩,您只是奉命行事之人。
您不為名不圖利,屬下不明白,為甚麼……為甚麼就算這樣, 盛安就是容不下您!世上到底有沒有道理!”
和申風的震怒不同,李誼的眼底,就只有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安靜。
從決定抗旨賑災起,李誼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或者說從崔氏博河之亂起,李誼就知道無論皇帝是自己的父親、兄弟還是子侄,無論他曾經如何信任自己,終究會有從自己身上看到崔敬洲的一日。
時至今日,不過是又一次應驗。
“做好這裡的善後事宜,不管我到了哪裡,都會安心的。”李誼還是把一摞紙塞進申風手裡,隨後認認真真放下襻脖,理好漿洗後還是陳舊的衣裳,步履平和地往屋門口走。
“殿下!”申風雙膝重重落地,仰望著李誼的背影,流著淚喊道:“他們害了您,還要毀了您的名節!殿下,您冤啊!”
話音落時,李誼“吱呀”拉開了屋門,日光正落他一身,將他近在眼前的身影也模糊了。院外,“請代王殿下移步!”的呼喝越來越響。
冤啊。李誼只能在心輕輕道了這一句。
“不用遠送了,我就此先行一步。”李誼回頭道完,轉身關門。
屋中的人都久久沒動,不明白為甚麼只是少了一個人,屋裡突然就很空。
李誼從驛館大門走出時,寇宏達萬沒想到他是一個人出來的,愣了一下才立刻擺正了姿態,只在馬上行禮道:“末將參加代王殿下。重甲在身,請殿下恕末將無法下馬參拜之罪。”
李誼雙手垂在身側,一步步往前走,點點頭道:“好。”
“見王不拜,寇宏達,誰給你的膽子!”李誼身後,一身斷喝炸響,李誼驚而回頭,只見高牆之上,李諍一身旗裝翻牆而過,一躍而下。
“清涯,你怎麼會來?”李誼快走迎了兩步,平靜的面容之上,終於現出幾分焦急。
“再不來,等著在盛安接你嗎?”李諍餘怒未消。
“末將參見朗陵郡王”。寇宏達稍一滯,下意識回頭看,只見百餘步之外的馬車仍舊不動如山,心中便有了底氣,轉頭來行禮,拱拳向北揚聲道:“末將乃奉聖命行事,請郡王見諒。”
李諍怒極反笑道:“寇宏達,你最好能一直這麼硬氣。”
說話間,李諍已走到李誼身邊,李誼根本無暇顧及寇宏達的這些閒氣,壓低聲音急道:“清涯,你不該來淌這攤水。”
“清侯,別慌。”李諍拍拍李誼的肩膀,轉身向後看道:“你看誰來了。”
李誼轉身,才發現高牆之上不知何時立了一人,身姿瘦高、衣袂翻飛,半張臉覆於銀質的面具之後,露出的嘴角戲謔地揚著。
就是他們轉身這一瞬的功夫,四周的房頂上、牆沿上,幾十上百人像是流星灑落一般,無聲無息落下,或蹲或立,皆呈戰備狀態。
他們皆身著代王府家丁的裝束,面上則帶著通黑的布面具,冷眼居高臨下睥睨之時,充滿壓迫感。
高牆之上的人轉向李誼,躬身行禮後,不疾不徐道:“微臣隋雲期,奉趙侯之命,率王府家丁護衛代王殿下。微臣護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寇宏達方才的桀驁,在看到隋雲期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壓制了幾分,此時聽他這麼一說,不禁心中切齒想道:甚麼王府家丁,分明就是觀明臺衛!
隋雲期又遠遠看向寇宏達,一手負在身後,眯著眼笑意盈盈問道:“寇宏達,你當真知道你在同何人做對,對吧?”
沒人能在直面觀明臺時,不心中生畏,但寇宏達還是梗著脖子,反問道:“隋雲期,你又知道你們在同誰人做對嗎?”
隔著這麼遠,寇宏達都能看見隋雲期的目光,精準落在自己身後的馬車上,“譁”得揚開扇子,只是頷首笑而不語,輕蔑之意溢於言表。
這時,寇宏達身後的隊伍中已有不安之聲。畢竟眾人都在盛安附近當差,誰人沒聽說過那個如雷貫耳的傳說。
幾年前,十幾個觀明臺衛辦差時,被人數成倍的金吾衛蓄意刁難戲耍。當時觀明臺不聲不響退了一步,後來不知為何,那上百名金吾衛及其家眷全都死於非命,無一倖免。
要知道金吾衛裡都是達官顯貴之後,尚且遭此毒手,誰人還敢再同觀明臺作對。
寇宏達見人心浮動,就連自己□□的馬都在不安地踱步,又當著趙王的面,顯得自己辦事不力,不禁心中也有了幾分慌亂。
他忙拉緊馬韁時,餘光看見一旁將李諍護在身後的李誼,心裡突然就有了幾分底氣。
不對啊,如今代王尚且自身難保,何況代王妃趙繚。我有正得勢的趙王殿下撐腰,到底有何可懼!
想到這裡,寇宏達腰當即板兒一挺向邊一橫,亮出自己的寶劍,昂首朗聲道:
“我軍奉聖命行事,有意阻擋違抗者,定斬不赦!”說完,寇宏達冷笑著拔劍直指隋雲期:“隋雲期,你不用在本將面前虛張聲勢!
莫說三品以上將領無聖上調令不得離都,趙繚敢來就視同謀反,而陶若裡駐兵驩州。你不過趙繚坐前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屬幕僚,帶區區百人就敢叫囂於我大軍,抗旨不尊!
就是趙繚她本人敢抗旨來此,阻攔欽差,本將也照樣奉命行事,拿她回都!”
寇宏達說到激昂之處,不由拔劍振臂高呼。
與此同時,當寇宏達直呼趙繚之名時,只見高處的所有觀明臺衛同時弩機上弦,箭頭全指寇宏達。
箭在弦上、千鈞一髮之際,站在一旁的李誼無聲地下了決心,轉身對著隋雲期行下一禮。
隋雲期雖武力較弱,但李誼知道,他不僅是趙繚的軍師、最重要的臂膀,更是她親人一樣的存在。
趙繚在自己無法離都的時候,能派隋雲期來搭救,李誼已很感激。
而將領無令帶兵逾五百,也視為謀反,所以隋雲期最多隻帶了五百人。就算觀明臺衛以一敵百,對上萬人的京畿守備軍,也毫無勝算。
隋雲期對趙繚很重要,李誼不能讓趙繚正在用人之際時,再痛失一臂。
“多謝隋亭侯特來相送,請代李誼問趙侯安。”李誼朗聲道,目光誠摯而感激。他沒出聲的口型,隋雲期看懂了,他說:回去吧。
言畢,李誼轉身向寇宏達走去。
寇宏達見李誼都鬆口了,看著隋雲期的臉色上,得意之情簡直不加掩飾。然後就看到隋雲期本就陰柔的臉上,忽然輕快地展顏,隨即搖著扇子輕盈地一躍而下。
“不必假借於人,殿下有話,親自向本將說吧!”
牆外這清晰洪亮的一聲響起時,李誼和在場許多人的感受一樣,只覺聲貫脊柱,上下觳觫。
下一刻,只聽區區兩聲沉悶又緊張的衝牆之聲後,高牆上便悍然破出缺口。
塵土飛揚、礫石四崩之際,只見一匹馬從仍有一人多高的斷牆之上,一躍而來,穩穩落在地上。
塵土瀰漫之中,所有光暗都朦朧,只有一聲聲馬蹄聲如此清晰。當煙塵散開之時,所有目光彙集之處,顯出的人影便格外清晰。
來者身披大紅斗篷,頭戴的寬大帽兜將整張面容都收住,露出衣外的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拉著馬韁,挺腰駕馬,不緊不慢地縱馬而來。
華美的衣著、精美的騎具、名貴的馬靴,這身裝扮,就是盛安貴婦人遊獵時的正規化,讓人甚至沒注意到來者身後背的,用錦鍛包裹之物的長度,顯然不是長笛。
趙繚!
李誼仰頭看見趙繚的那一刻,心裡已經驚撥出她的名字。
哪怕是隋雲期出現的那一刻,李誼都從沒有想過趙繚會來。這可是抗旨!
但連李誼自己都沒意識到,趙繚出現的這一刻,他身側一直攥著的半拳,緩緩鬆開了。
“趙繚!”寇宏達在看到趙繚出現的一刻,已經慌了,隨著她一步步近,更是一步步往防禦陣中退。直到面前已有三道盾擋,才終於出聲質問道:
“你擅自離都,可有聖令!?”
趙繚一言不發,只是挺馬向前,徑直路過李誼和李諍。
見趙繚答都不答,寇宏達氣急,當即彎弓搭箭,箭端直指趙繚的額心,切齒道:“趙繚,你無旨離都,視同謀反,若再敢向前一步,本將先將你這反賊拿下!”
寇宏達氣急敗壞喊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心裡一橫,拉開弓弦的手一鬆,箭矢直衝趙繚而去。
而趙繚莫說揮劍抵擋,眼見著箭來,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只聽“咻”的一聲,箭矢射落趙繚的兜帽,露出趙繚嘴角揚起的清面,甚至沒傷到她一根毫毛。
可但凡習武之人都能看出來,寇宏達這一箭,就是衝著趙繚的命門去的。
他心慌了。
作者有話說:繚繚!!!!【瘋狂暴鳴!!!】愛上繚繚實在是情理之中啊!!
小李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