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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冬至已臨 他該喊冤,該憤怒。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72章 冬至已臨 他該喊冤,該憤怒。

永寧府前的登聞鼓聲像是驚雷一般, 炸在寂靜的廢墟城池之上。

滿福心急如焚地找了四五個藥棚,才終於在城北的藥棚裡,穿過一張張簡易的病床、一張張病容, 看到了李誼半蹲著的背影。

“殿下……殿下!”滿福急得往進衝, 先被守在門口計程車兵攔住, 帶上防疫布才被放進去。

連忙跑到李誼身邊時, 李誼正在凝神給一個老婦人診脈, 只抬頭示意他等一下。

滿福跑了半個時辰, 突然停下後,汗水才開始四湧, 流得擦都擦不及,看著李誼認真的側臉,心裡比找不到他時更著急了。

過了好半天,李誼才收回號脈的手,發青的眼周因真情實感的笑意,爬上幾根細紋。“大娘,瘕瘟雖兇險,但燒退盡,便無性命之憂了。您先用碗熱粥, 如還有腹瀉之症, 您記得在我晚上再來的時候告訴郎中一聲, 再添一劑藥。”

說著,李誼就回頭招呼人端碗熱粥。

虛弱躺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老婦人說不出話來,只是枯槁的手伸出,握住李誼的手腕,溫熱的、還有生命力的掌心,就是千言萬語的感激。

在她一邊, 老人的兒子“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道:“大老爺,我阿耶已經…… 已經被洪水沖走了,要不是您在我阿孃氣都斷了後,還沒放棄地救她,我……我就無父無母了……”

五大三粗的大小夥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除他之外,藥棚裡的其他人也頗為動容。這幾日的同甘共苦,讓他們為一條陌生生命的去而復返而歡欣鼓舞。

李誼扶著床沿緩慢地站起身,還是眼前黑了半天,只能勉強循著方向擺了擺手,笑道:“不用客氣,快起來吧。這幾日你在藥棚照顧阿孃的時候,也幫了許多忙,是上天不忍你孤苦,才救了大娘。”

說完,李誼才轉向滿福,問道:“怎麼了?”

一路找李誼的時候,這番話已經在滿福心裡說了幾十遍了,此時看著李誼,不知怎麼就說不出來,又斟酌一番,才道:

“殿下,於勻之妻抬於勻之棺槨,與王淮、劉加二人的官眷同敲登聞鼓,控告殿下借賑災之名勒索財物、中飽私囊,逼得於勻撞牆自盡,逼得王淮、劉加二人走投無路、四處典當借債。

三官眷代夫控告後兩刻鐘,就有人發現官驛的役卒上吊自盡,留下書信說受殿下威逼、私藏財物,已深受良心不安之擾,如今事情敗漏,更恐殿下遷怒,畏罪自盡了。

永寧府衙役在進去收屍的時候,‘意外’發現殿下的房間中藏有數萬兩黃金……”

滿福越說越激動,已然緊握雙拳,氣得滿面通紅,“這群人消停了十幾日,不想竟然歹毒至此,膽敢陷害殿下!”

李誼聽完半天沒說話,只是心口默默嘆出一口氣時,本就有些累得有些彎的腰背,好像又垂了幾分。

可藥棚中,卻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不少人憤慨地大罵,或為李誼喊冤。

剛揀回一條命的大娘還說不出話來,只是她躺在床上,看站在她床邊的年輕人,衣服汙糟得沒有一片潔淨的地方,面具上都有了泥汙,可眼睛總是乾淨得發亮。

為了幹活方便,他總把寬袖用襻脖負起,露出的胳膊短短十幾日裡就有了風吹日曬的痕跡。

再看他的一雙手,因為總是泡在不乾淨的冷水裡,因為總是被冷風吹,因為總是施針,起了一排排的溼疹,又一個個破掉,留下滿手的瘡口。

他該喊冤,該憤怒。

可他聽了只是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後不聲不響地嘆了口氣。

大娘其實不懂李誼是甚麼人,不懂他為甚麼要救他,不懂他為甚麼要經歷這些。只是看著他,大娘覺得心酸,眼淚順著眼角淌。

李誼餘光看到,便蹲下身來,溫和道:“大娘,您大病初癒,不宜心緒波動。這些事……”李誼搖了搖頭,滿眼的無奈,“無妨的。”

李誼照舊檢查過藥棚裡每個人的狀況,才收起藥箱,往城西的藥棚去。

路上,滿福輕聲問道:“殿下,以齊津的本事,定不敢直接栽贓陷害您,想來已經和五殿下那邊聯絡上了,您要不要先給陛下上道摺子陳明情況,免得事態擴大?”

李誼聞言只是淡淡笑了一聲,“以我五哥的性子,沒有陛下的首肯,不會貿然行動的。”

“陛下……”滿福愁容滿面,已不知如何做解。“十日前暗線來報,五殿下離開盛安秘密南下,當時還不知發生甚麼了。現在看來,恐怕就是衝著您來的。”

李誼把藥箱帶子往肩上推了推,甚麼也沒說。過了好久都快走到城西,才緩緩道:“滿福,去請姚郎中走一趟城南藥棚吧,我今日有點乏了。”

滿福以為李誼自從來了淮原,第一次說乏肯主動休息,是被寒了心。直到去尋姚郎中的路上,突然被一陣北風颳得脊背發涼,才突然意識到,今日已是立冬。

立冬,是元后崔昭蘭的忌日。

“殿下……”滿福連忙回頭快跑了幾步,只見到李誼已經小到看不清的背影。

他提著藥箱,緩緩穿過廢墟,去救人,救人的父母兄弟兒女。

可他自己呢。父母雙亡,兄弟鬩牆,無兒無女,暗箭滿身。

夜裡,李誼回來的時候,滿福等人都靜悄悄的。他們知道他剛剛去祭奠亡母了,都不忍打擾。

李誼或許真是累得重了,回來就拿著醫書上床躺下,難得沒有一回來就進藥方,根據當日的問診調整藥方。

滿福倒茶時偷偷瞧李誼,他從來是不肯用自己的心情影響旁人的,今日也是平靜如常,眼角並無淚痕,靠在枕上翻看醫書。

本來這難熬的一日,已經快安靜地過去了,可將近子時時,申風帶來了訊息,趙王李諳親奉皇命,帶京畿守備軍指揮使寇宏達,鎮壓王英為首的淮原民亂。

不出一日,斬殺賊首王英及亂民三千餘人,徹底鎮壓民亂。

李誼聽到一半時,已不可思議地立起身來,捏著書脊的手抖得厲害。

“他們……”李誼才說出兩個字,一顆淚珠已不可控制地滾落,砸在放在腿面的書上。

“他們已經放下武器了……”

王英等人起義原為劫官員的家財,換米換藥活命。自從李誼在淮原道等受災三道廣建應災房舍,施粥施藥,王英等人都無需勸說,不再燒殺搶掠官員府邸不說,還組織鄉親們幫著營建房屋。

可是……

黯然的屋中,李誼眼中的光影顫動得幾乎碎掉。

旁的,李誼再沒有說甚麼。只是深夜,滿福聽見屋裡,李誼帶著淚聲,輕聲喃喃:

他們已經放下武器了……他們只是災民……

。。。

子夜,華貴的馬車緩緩駛入永寧城。齊津早已等候多時,迎到馬車邊上就開始不住地磕頭:

“微臣參加趙王殿下。”

馬車的車簾沒有掀開,半天才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都安排妥當了?”

“回殿下,微臣俱已安排妥當,只等明日您帶七殿出城,就……”齊津壓低聲音道,但還是猶豫了一下,道:

“只是,萬一陛下起疑……”

李諳冷笑一聲,“他病得那個樣子,不堪旅途勞頓有何可疑?就算仵作驗屍,他也是病死的。”

月光隱晦,不減李諳心頭的暢快。

李誼,你終於要死了。

。。。

第二日天亮時,整個盛安,甚至全隴朝都被一個驚天動地的訊息所震撼。

李誼借奉旨賑災之名,大肆斂財、迫害地方官員,鬧出人命來,逼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家夫人,出來敲登聞鼓。

陛下聞之,雖念手足情深,但終歸還是以公理為先,命趙王李諳親去查明真相,帶李誼回盛安。

清晨薄霧未散之時,官驛巷口已經被層層重兵封死。

寇宏達高騎馬上,立在最前,身後是數千京畿守備軍。

這些守備軍原是李誼和副指揮使鄭臺帶來的,但如今指揮使寇宏達帶著聖命而來,自然就由寇宏達號令。

此時,寇宏達環視四周,只見驛站所在的巷道乃一死衚衕,盡頭為高牆所封,除了已被他重兵堵死的巷口,再無其他出路,管叫甕中之人逃無可逃。

寇宏達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末將寇宏達,奉聖上及趙王殿下之命,請代王殿下王駕回轉盛安,請代王殿下移步!”

他話音一落,身後上千兵卒亦齊聲附和道:“請代王殿下移步!”

重重聲浪,充斥在永寧城的大街小巷,說是“請”,實則將“你已走投無路”的震懾力提到最高。

這聲音貫入時,拍得官驛的門窗都為之顫抖。

申風握著長劍,守在門口一動不動。李誼則在案前奮筆疾書,他從天不亮時,就已開始,到此時已寫滿了好幾張紙。

“申風。”李誼放下筆,回頭喚道。申風聞言,回頭看了眼,有些猶豫不肯離開門口,李誼已又喚了他一遍,便連忙走來。

“一會等我一走,你立刻將我們最後這萬餘兩銀子,按計劃送去各州府。只是現在計劃有變,沒有湊齊原定的銀兩,恐有短缺。

若如此,務必已糧米藥材為先,人先活下來,再想辦法建房子也行。”

李誼說完,申風已急道:“殿下!您真要和他們走!”

李誼眼中的光分明黯淡了,只有無可奈何地苦笑,輕聲道:“這是聖命。”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下一章我已經預訂明天0點發布啦,憋屈不了太長時間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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