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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玉面狐裘 不諳凡塵的神性,不可褻視的……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68章 玉面狐裘 不諳凡塵的神性,不可褻視的……

宗安巷裡有一個藥棚, 不僅有免費的藥用,還有菩薩一樣的聖手給治病療傷的訊息,比洪水傳得更迅速。

雖已過子時, 藥棚點的蠟燭都燒斷了數根, 但來求藥治病的災民卻越來越多。

滿福在一旁幫忙, 瞧李誼的袖子越挽越高, 鬢邊的虛汗越來越多, 累得手越來越抖, 咳嗽越來越劇烈頻繁,幾次請他先休息一下, 天亮再來。

可李誼只是在號脈或者包紮時搖搖頭,連話都顧不上說。

直到,一侍衛跑來稟告,說官驛外有一稱來自隴右道的參將求見代王殿下。

正半跪在地上,給一個孩子包紮完頭上傷口的李誼,聞言立刻站起身來,眼前登時天旋地轉,要不是滿福眼疾手快扶住他,便要摔倒在地了。

還沒等眼前能看清, 李誼已焦急道:“我走不開, 快請到這裡來!”

那參將聽說代王不在驛站, 已經尋著來了,很快就來到藥棚。

“末將任安,奉隴右道按察使盧憲正之命,護送藥材二百車、郎中五十名,向殿下覆命!”說著,任安又要叩首, “末將參見殿下!”

“快快請起!”任安還未跪下,已被李誼快步上前來,一把攙扶住,“小王以為,將軍最快也今日正午才能到,此時能見到將軍,真如撥雲見日!”

任安抬頭,只見大名鼎鼎的代王殿下散著頭髮,只以一破布條隨意挽在一側,面具上汙漬和血痕叢生,雙手也被血汙蓋了顏色,扶他時怕弄髒他,專門放下衣袖,以袖遮手扶之。

任何人以這樣狼狽的樣子出現,都很難不顯出些不堪來,可這些出現在李誼身上上,只更凸顯出他因喜悅和感激盈滿光輝的雙眼,溫和而真摯,甚至足以讓人忘卻他的尊榮,而不自覺想與之親切。

“盧憲正深知淮原正處於水深火熱中,命末將連日連夜急行軍至此,只盼不耽誤殿下的大事。”

李誼聞言,滿目流光,緩緩鬆開扶著任安的手,向後撤了一步,隨即雙手長揖而下:“李誼代淮原災民,深謝盧憲正和任將軍大義。”

任安慌了,連忙半跪著扶住李誼,口中連聲道:“殿下快快請起,末將怎麼受得起!”

可像紙一樣薄的人,任安一下居然沒有扶起來。他愣了一下,才發覺隔著衣袖,都能感覺到李誼胳膊的顫抖。

李誼堅持禮完,半天才緩緩抬頭。他通紅的雙眼,分明是已努力剋制過的結果。

“真的很感謝盧憲正、將軍和將士郎中們……現在這些東西,太寶貴了。”這些天來所有的無能為力,所有的生死別離縈繞心頭,讓李誼喉間的酸澀咽都咽不下。

任安端正了神色,向後退了一步,也深深揖禮而下,鄭重道:“殿下,我們今夜就可以開始賑災事宜,定不讓百姓再流更多血。”

“舟車勞頓又水土不服,還是先休息一下,免得病倒,百姓可還等著諸位救命。今夜這裡有我。”李誼笑著道,說話間已經在挽衣袖了,看向滿福道:“滿福,你帶任將軍等去驛站,一定安頓好。”

說完,李誼已經頷首告了辭,走進藥棚外擁擠的人群。

。。。

滿福安頓好眾人後,正要去藥棚尋李誼,就有人來傳話,說殿下特意囑咐,讓他不用再來,好好歇息幾個時辰,天亮還要隨殿下出門。

滿福如何歇得住,但見李誼忙得焦頭爛額中,還特意遣人傳話,實在不認拂了他的好意。這幾日也著實累垮了,腦袋剛挨著枕頭,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等他再睜眼,只見不見五指的黑暗,已經全為日光所代替。

滿福連忙翻下床來,想先去李誼的臥房看看他回來沒時,就聽見澡房有些許響動。

“殿下恕罪,奴才怎麼就……怎麼就睡了這麼久。”

滿福還沒敲門,澡房的門已經推開。微薄的熱氣之中,是已換上官服的李誼走了出來,擦得半乾的頭髮還未束起。

李誼原本正掩嘴咳嗽,聞聲才抬起頭,滿眼的紅血絲也蓋不住眼底的溫和,道:“不妨事的,累了這些天,很該歇歇了。”

“多謝殿下。”滿福應著,眼睛卻看向一旁的侍者,那人對他搖搖頭,滿福就知道李誼一夜未眠,天亮才回來沐浴更衣。

“殿下,您就躺下歇一歇吧,一個時辰也好啊。”滿福給李誼束髮的功夫,李誼沉沉垂著雙眸,疲色比落在他側臉的日光還重,可仍是不肯閤眼養養神,顯然正在思考一會的事情。

“沐浴的時候睡了一會,不必擔心。”李誼已經有些遲鈍了,半天才緩緩抬起眼,又看了看天色,“該走了。”

。。。

馬車行駛到路口處時就緩緩停下,僕從掀起車簾,便有一身穿紫色官服的男子撩袍而下,從面容看,他已年逾五十。

在十步外,還並排停著兩輛馬車,見到來者,同樣身著官服的兩個男子已連忙小跑著迎來,腳步還沒停下已開始作揖,口中連呼:“下官參見別駕大人!”

來者也禮上一禮,道:“許久不見劉錄事、王司戶,今兒來得可早。”

這三人,便分別是祁平府別駕安尚榮、安陽府錄事劉加、江陽府司戶王淮。

兩人聞言,都躬著身道:“代王殿下召見,怎敢不早!”

說完,劉錄事向兩側瞟見無人,壓低聲音道:“別駕大人可知,殿下專見我等,所謂何事啊?從昨日得知訊息後,下官這心啊,就沒一刻回到過心坎裡。”

安尚榮板正著臉,清了清嗓子道:“殿下王意,豈可揣測,想必有要事吩咐。”

劉加和王淮聞言,不覺都有些失望。他們專門早來一個時辰等在此處,就是以為官高位重一些的安尚榮起碼知道些甚麼,能讓他們在見代王之前,心裡有個底。

不過除卻緊張,三人心中也同樣都有些期許和興奮在。畢竟代王殿下是何等人物,那是除了三位道首長官外,旁人都只能遠遠見一面的人,居然能點名道姓要見他們,實在有些讓人難以心情平靜。

三人又是緊張又是暗暗激動得往惠春樓去。惠春樓在永寧城曾經最繁華的長寧大街上,三人剛走出停車的巷子,上到大街街面上,就被全副武裝的侍衛攔住,要求他們卸下所有利器。

面見王駕,自當如此,三人順快地將身上所有護身之物都取下,防在一旁的托盤裡。走到街面上,幾人才發現附近幾里地都空無一人,每個街口巷口都有人把守,顯然已經被肅清戒嚴。

這寂靜肅穆的氣氛,很難不讓幾人心中生出幾分敬畏來。在這種心情之下,在看到惠春樓下架起三口大鍋,正在起鍋燒水時,幾人都只是心中暗暗異常,沒有過多反映和想法。

此時距離代王說得午時正還有大半個時辰,三人都以為代王肯定還沒到,沒想到被引入惠春樓,進入二樓的雅間時,一眼就看到端坐正位之人,玉面狐裘,可不就是李誼。

行禮賜坐不過短短片刻時間,可屋裡明顯比外面更昏暗更寂靜的氛圍,足以讓三人心中原本的期許消散了大半,開始打起鼓來。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李誼了,但與上一次即便相距甚遠,溫和謙遜也肉眼可及的年輕人不同,今日的李誼穿著厚厚的狐裘,玉面下露出的眼瞼發青,是蓋不住的清癯,遮不住的病容。

可這些病色,非但沒有顯出弱態,反而給李誼更添一縷不諳凡塵的神性,一分不可褻視的壓抑。

再看餐桌之上空空如也,連只茶杯都沒有,安等三人的內心,就好像漏水的屋頂,滲透著緊張。

就在這時,李誼回頭道:“滿福,起菜。”

三人聞言,心中的緊張這才緩解幾分,可隨即用托盤捧來的,不是一盤盤佳餚,而是摞得整齊的卷冊。

幾人不明所以,才一翻頁,手就開始抖了。

這裡面詳詳細細,一筆一筆,都是他們這些年貪墨的記錄。大到賑災款、修河款,小到炭火費,每一筆都精確到文,時間也精確到日子。

三人翻開一兩頁,就不敢再翻了,都有些發虛地低著頭等李誼的下文。

李誼也沒讓他們如坐針氈太久,直入主題道:“一人拿五千兩賑災,剩的還夠你們下半輩子好好生活。”

讓幾人再想一百遍,也沒想到李誼專程叫他們來,居然是來要錢的,不禁面面相覷。

王淮乃行伍出身,到底膽氣壯一些,當即跪倒在地道:“殿下明鑑,這些賬目微臣實在聞所未聞!或許是微臣素日為人過於剛直,不知何時得罪了哪路神仙,就如此構陷微臣!”

安尚榮和劉加見狀,也池塘跳蛙一般,先後跪下,都言之鑿鑿道:“微臣實在不知!請殿下明察啊!”

劉加更是立刻老淚縱橫,抹著眼淚道:“殿下,微臣一年俸祿五十兩銀子,要供養闔家上下老小二十餘人,五千兩銀子於微臣而言……實在是……實在是把微臣賣了也湊不齊啊!”

對他們篤定自己沒有證據,敢殊死頑抗的舉動,李誼無聲地嘆了口氣,坐直了身子,雙臂伸出狐裘,落在桌上,耐心道:

“如配合賑災,救民有功,幾位的所作所為,本王不會再追究。是要帽子還是要銀子,請三思。”

此時,劉加和王淮心中已有些慌了,正搖擺時,只聽安尚榮一字一頓道:“此賬本內容,老臣實不知曉,雖萬死而不敢欺瞞殿下!老臣跪求殿下明察!”

見安尚榮如此,劉王兩人便稍稍定心,也叩首求明察。

李誼見他們死不承認,只有苦笑一聲了。

五千兩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是終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財富,可對他們三人而言,並不難拿。

“既然幾位大人還舍不下,那便再好好想想吧。”說完李誼又重新靠回椅子,微一揚手,“帶去用膳吧,本王就在此等候,幾位想明白了,再來見我。”

李誼話音落,便有六個佩劍侍衛上來,一左一右架起三人,就往外拖,徑直將人扔出惠春樓後,就又回到屋裡,“砰”的一聲緊閉屋門。

安等三人被突然丟出來,正不明所以也不知所措,頭頂突然出來了滿福的聲音:“幾位大人,桌上有碗有勺,鍋裡有粥。一人一口鍋,殿下請諸位用膳。”

作者有話說:繚繚下一章就出現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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