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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月澈水階 “你是說,李誼是岑恕?”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63章 月澈水階 “你是說,李誼是岑恕?”

隋雲期頓了一下:“既然李誼已經察覺到皇帝的驚鬱之症, 肯定就會明白,宮中的那些靈異,以及之後發生的事情, 都是對症撒鹽, 定會有所懷疑。”

“是呀。”趙繚故意做作地以帕掩口, 眉尖頂成雲霧繚繞的小山, 道:“不過, 如果李誼真能狠心到懷疑自己重傷養病、臥床不起的妻子, 在髮妻身心脆弱之際潑髒水,那明堂上、朝廷中, 總該有明眼人、善心人要為我鳴不平吧。”

“是。”隋雲期笑著點頭,“這就安排下去,管保叫李誼心裡再懷疑,也說不出來。”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事情,語調都是故意 較之往日格外的輕快,讓沉悶的黃昏也不至於壓得人窒息。

沒人說起胡瑤,那個他們從前共同的親人,如今共同的傷疤。

就好像沒人發現,趙繚抱著的衣衫, 是胡瑤親手所制, 就像她給趙繚縫製的另外九十七件衣衫一樣, 在內側腰線上,都用紅色的平安線,細細密密繡著一行字:寶宜,平安。

好像沒人發現,陶若裡的膝蓋腫得靴褲都遮不住,不知是跪了多久。

就像沒人發現, 隋雲期從來空蕩的脖頸兒上,隱隱掛上了紅繩,在衣底藏著金質的小佛龕,裡面裝著胡瑤的生辰八字。那是十幾年前,胡瑤和崔浣桑互換的。

對這種自欺亦欺人事情,這三個人已經太熟悉了。

誰也不去說,誰也不去拆穿,心照不宣地互相陪伴,抵過放肆地抱頭哭一場。

“對了。”沉默的片刻後,趙繚突然開口道:“我有事和你們商量。”

“好。”隋陶都轉過臉,認真地看著趙繚。

“我想殺李諍。”趙繚平靜地脫口而出。

“好。”在還沒意識到趙繚說了甚麼的時候,陶若裡已經不假思索地點了頭。在意識到她說了甚麼之後,仍然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也沒改變自己的意見。

“你呢。”趙繚看向隋雲期。

從救了崔竹搖的角度來看,趙繚以為,隋雲期不會想殺李諍。

可隋雲期也沒有沉默太久,幾乎是在趙繚說完後,也點了頭,“好啊。”

對兩人連殺人原因都不過問的爽快,趙繚並沒有非常的意外,只道:“殺他倒是簡單,我已有了主意,只是要再斟酌一下。”

等陶若裡走後,隋雲期也轉身要去屋外的時候,被趙繚喊住了。

“老隋。”

“怎麼了?”隋雲期頭帶著身子一個大轉身,笑盈盈地轉過來。

“你不問一下原因嗎?”趙繚徑直道。

“要殺的是老陶的親姐夫,老陶不問原因才奇怪好吧!”隋雲期笑道。

“可是維玉已經不在了,崔娘子還在。”

面對趙繚灼灼的雙眼,隋雲期的笑意漸漸淡去,嘆了口氣,嘟囔道:“要是連你這樣的心意都看不懂,我這些年也太白活了。

你想殺李諍,無非三重意思。一是送胡娘子的夫婿與她團聚,二是斬李誼一臂。三……是,雖然李諍救了阿竹,但只有他死了,阿竹才能活自己。”

“那你在顧慮甚麼?”

“我……”隋雲期猶豫了一下,再抬頭時,像是下了某種開啟重要話題的決心。“要是李諍也出事了,李誼怎麼辦?

你也知道,李諍在李誼受難時一直全力助他,之後也是全心待他。對李誼而言,李諍就是他的親兄弟,甚至比親兄弟更親。”

“對啊,所以呢?”趙繚聽得雲裡霧裡。

“李誼現在身子有多差你也知道,他還能扛幾次大劫真不好說。何況,李誼在世上,不剩幾個真的至親之人可以失去了,算起來,就只有公主和李諍了。”

“我越來越聽不懂了,你是在擔心李誼?”

“我在擔心你!”隋雲期脫口而出後,看到趙繚更不解的目光時,才暗悔失言,又幹脆將錯就錯地苦笑一聲,隨手拿起簾撐子,以柄端輕輕抵住趙繚的鎖骨中間,果不其然被一堅硬之物擋住。

“你八字天干透庚、辛雙印,地支酉酉自刑,金為仇神,且金氣過旺已導致五行偏枯,絕不可再增金氣。

不論你信與不信,從小到大,你從不配任何金飾,現在卻從不將岑恕贈你的平安鎖離身。

趙繚,你現在想起岑恕,還會難過嗎?”

驟然聽到岑恕的名字,趙繚的平靜幾乎是瞬間維持不住,有些倉促地別過頭去時,沉默的喉嚨滾動。

何止是難過,好像她每想起他的名字時,就又將他活生生從心頭剝走一次,就又失去了他一次。每一次的痛,都還是清晰鋒利的,好像第一次承受。

隋雲期緊緊盯著趙繚的眼睛,目光熠熠,聲音卻強作理智地又追問道:

“趙繚,你有沒有過哪怕一刻,將李誼錯認做岑恕?”

趙繚終於將堵在心頭的血塊強壓下去,能回過頭來,看著隋雲期沉默半刻,才點了點頭,坦然承認道:“有。”

“那就算把李誼當作岑恕留在世上的影子,看見他就當看見岑恕,盼他多活些日子,多看他幾眼,不好嗎?”隋雲期俯下身,蹲在趙繚面前,苦口婆心道。

“可李誼不是他,我看到李誼的時候,不會慶幸還能看見他一絲半毫的剪影,只會一次次提醒我,他已經不在了。”

趙繚說這話時,聲音的平靜剋制,和眼眶擦上的一抹紅色,無比默契。

隋雲期破釜沉舟似的,兩指從懷中夾出一頁紙來,直直看著趙繚,道:“我根據岑恕的人生走向倒退過一卦,你猜怎麼著?”

趙繚聞言,眉頭已經蹙起,心裡“突突突”直跳,看著隋雲期,只不伸手接那頁紙。

這一瞬的緊張,讓趙繚想起一年半前從探花宴回輞川,岑家小院裡,霧山屏風中,碧紗託瘦影,清波映窄月。

等岑恕走出屏風的那一刻,她也是這般緊迫要看見,又怕真的看見。

“說不準是我卦術不精呢,世上真有命盤如此相似的兩人。”隋雲期諱莫如深地挑眉笑笑,手腕揚起,將手中的紙條收回袖籠。

趙繚眼中的光影如地震一般,劇烈震動,如臨大敵地盯著隋雲期:“你是說,李誼是岑恕?”

“你才是最瞭解岑恕,也最瞭解李誼的人吧。你都不知道,我難道該知道?”隋雲期聳聳肩,“我只是想說,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你能承受戴著這隻金鎖,親手葬送岑恕的後果嗎?”

“千萬分之一也不可能。”趙繚徑直打斷隋雲期,“李誼和岑先生不一樣,我分得開。”

“如果這樣想會讓你更好受,那麼也好。”隋雲期撐著腿面緩緩站起身來,頓了一下才道,“寶宜,何不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你初見岑恕時的感受。你到底是為甚麼,在芸芸眾生之中多看了他一眼?是因為你是會一見鍾情的人,還是因為,你以為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人。”

趙繚真的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等她想回答時,才發現隋雲期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出去了。

隋雲期知道,需要聽到回答的,不是他。

儘管摔斷了一條腿,趙繚用另一條腿穩穩站起來時,甚至不需要扶床框。等拿到槍架上的九梨天罡槍,槍身拄地時,穩當得就像是趙繚的另一條腿,讓她輕鬆地從殿後出去,立在簷下。

天色完全暗下來了,雨還不知疲倦地在屋簷下留下屏障。

趙繚單腿立著,只沉思了片刻,便臂引槍動,槍如游龍,風勢過處,雨簾殘破。

一套槍法走完,趙繚仍沒法坦蕩地給自己一個答案,可讓她為之傷神的刨根究底不在了。

無論李誼是不是岑恕,岑恕都已經死了。

而無論是面對李誼,還是面對岑恕,趙繚都是趙繚。

。。。

將近二更天時,中殿值夜的何仁等得焦急,遠遠好像看見有人來,連忙出屋時,先大驚失色道:“殿下?”

夜幕中,因沉思而顯得有些遊魂般的李誼聞聲,才緩緩抬傘,露出掛滿雨珠的玉面。

李誼先“噓”了一聲,輕聲道:“都才睡熟,別吵嚷起來。”

何仁見李誼淺色的襴衫溼得斑斑駁駁,低聲道:“那奴才就去叫個侍女來,給您換下溼衣服。”

“不必,我自己換下就好。”說話間,已經穿過中殿,走上後殿的臺階。

李誼收傘時,何仁本來怕他著涼,想請他用杯備好的薑茶,可就著水窪反上來的月光,何仁看到李誼的神色,便住了口。

他的雙眼,就像階下的水窪。月光皎皎,水光粼粼,清亮溫潤,可每一瞬,都被千萬滴雨針穿過,穿得粉碎。

何仁知道,今日殿下定是身心都倦得很了,現下只想一個人安靜一會,便在李誼讓他去休息時告了退。

轉身關嚴殿門後,李誼已勉力藏住的倦色才終於散了一地,要扶著一格一格的窗臺,才能撐著自己時而輕如棉花、時而重如石頭的身子往進走。

終於走到最裡間,手已落在內室的門格上時,李誼想起趙繚固定睡覺的子時已過,她睡眠又輕,自己一進屋只怕要將她吵醒,便又拖著腳步回身來,摸黑兒跌跌撞撞坐在過廊的羅漢床上。

終於能將身子托住時,李誼所有的疲憊瞬間彙集,好似出竅的魂兒。

就是在這時,無邊的黑暗之中,一豆燈火亮起。李誼心中一驚,就看到榻桌對面,亦坐在榻上的趙繚,安靜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說:老隋都知道老隋都知道老隋你配享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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