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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大錯特錯 瑤瑤,原來是搖搖。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58章 大錯特錯 瑤瑤,原來是搖搖。

李謐原想著只邀請皇室宗親, 在公主府中簡單辦一場就行,但是洪施執意要遍請朝中重臣,最後除了迎親流程省了, 宴會還是熱鬧非常。

再次進入公主府, 無論是李誼還是趙繚, 都很難不回憶起上次來此的場面。

那一日, 趙繚帶著觀明臺屠了滿府, 李誼拿著遲到的聖旨來收了每一具屍。

原來真的過了挺久的時日了, 久得縈繞不散的屍臭,都能變成鞭炮的味道;久得地縫裡涓涓不息的血液, 都流成房簷下層層的紅綢。

久得卓肆的容貌,趙繚都有些模糊了;久得卓肆大笑著拍人胳膊的力度,李誼都有些陌生了。

他們都以為,陛下給李謐賜婚,起碼會另賜府邸,免得她故地重遊更生悲愴。不想還真的沒有另賜,只是所謂裝修了一下。

修得從前只來過一次的趙繚,再來都覺得眼熟。

趙繚和李誼的面色都沉沉,直到洪施迎上來, 李誼才堪堪露出幾分笑意來。

院中, 但凡有人看到府門前這一幕的人, 無不輕輕搗搗身邊人,讓他們也看。

洪施原本身量不高,又極瘦,生得馬臉鼠眼猴腮,就算裝進大紅色的喜服裡,也不免有些為難他汗顏的容貌, 強要裝點那華貴的禮服。

更別提他的舉止,總像是身上哪裡發癢一樣彆扭,猴裡猴氣的,誰多看他兩眼,都不免想撓一撓後背。

本來這樣的人物,就讓人咂嘴咋舌了,現在站在趙繚李誼夫婦面前,簡直捉襟見肘得有些殘忍。

李誼本就有碧琳侯的美名,身姿靈秀端正,一副玉骨天成。趙繚亦是竹節破地般,獨立秋風,清冷矜貴,自有姿態。

洪施往他二人面前一站,還不及趙繚高,卻還偏偏刻意要擺出一副不慕權貴的嚴肅和清高來,更不倫不類、引人發笑。

“洪駙馬,恭賀新禧。”李誼揚袖,笑著抱拳恭喜。

“多謝殿下、娘娘光臨。”洪施面色不明地還了一禮,並不再多語。

洪施要做一副清高樣,旁邊陪同之人卻想多和趙李夫婦搭幾句話,湊言道:“不愧是長公主的婚宴,也讓微臣等開了眼,真真花團錦簇、錦繡氣象啊!”

那洪施並不側首正對人,徑直垂眸道:“心有明月照,何須繁花繞。臣深受皇恩,日後也唯有閉門讀書、澄心養志,不染喧囂、不亂心性,方不負陛下天恩浩蕩,不負公主金枝玉葉。”

洪施這話一出,原本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的趙繚,都不禁低頭看了他一眼,不知世上竟有如此沒有眼色之人。

方才說話那人,則是被堵得吹鬍子瞪眼。

李誼仍是眉眼含著淡淡的笑意,頷首道:“洪駙馬才高志遠,小王祝爾前程似錦,心想事成。”

說罷,李誼不給洪施再借機自我表白的機會,伸手向對趙繚道了句,“夫人,我們先進去吧”。

過了前院,李誼才鬆了趙繚的手,趙繚則是驚訝又好笑地,在端方正直的碧琳侯眼裡,看到了“晦氣”兩個字。

進了中庭,便是分桌而座。趙繚才剛被引著入座,就見胡瑤扶著肚子來了,忙迎了上去扶住她。

“維玉,長公主不是擔心你身子重,囑咐你不用來了?”

“真好看!”胡瑤不及回話,先裡裡外外把趙繚端詳了一遍,“當初我得這尺頭時,就覺得配你,也非配你不可。看是我眼光好,上身更好看了!”

看完,胡瑤才湊近笑著挽住趙繚的手,接她方才的話。“沒事的,要是不來,又有人要閒言碎語幾句,說我恃孕而驕了。”

“任他們說去就是,何苦為難自己呢。”趙繚說著,又自然地問道:“怎麼沒見朗陵郡王?”

“清涯昨日說受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我,就在你們王府歇了一夜,寶宜你怎麼不知道?”胡瑤奇怪道。

李諍昨天捱了趙繚兩拳,臉腫成豬頭了,回去肯定是要被胡瑤發現端倪的。

“啊……”趙繚腦子飛快轉了過來,“可能是李誼招待他的吧,我昨日下午就出門了,今晨才回來。”

“怪不得,這會應該還在王府呢,說等病好了再登門向長公主致賀。”

“嗯嗯。”趙繚哪裡管李諍死活,一顆心都在胡瑤身上,看她有些浮腫的臉和發青的眼窩,不由心疼道:“還是吃不下也睡不好嗎?怎麼看著氣色不太好。”

“沒有的事。”胡瑤笑著拍趙繚的手,見到她時,眼睛裡也有了幾分光彩,“總歸遭罪也沒幾日了,難為你還天天想著,今日尋個偏方,明日送個藥膳的,費了你多少心啊。”

趙繚看著胡瑤亮晶晶的雙眼,只覺得成親後,特別是有孕後,胡瑤的面相好像都變了,原來總是沉著的雙目、鎖著的眉頭,如今都縈繞著溫柔的光輝。

“有甚麼費心,能分擔你分毫的難捱,也是值得的。”趙繚真心道,又怕胡瑤發現端倪,故意笑著試探道:“李諍近日一切正常,沒做甚麼荒唐事情吧?”

“不及寶宜對我一半好,但勉強還算個人。”胡瑤爽朗地笑笑,發自肺腑道:“其實成親前,我瞧他放浪形骸,不像個踏實過日子的人。沒想到成親後,他倒也正經,不愛說笑也不常言語,行事卻是周到,從來與我廝抬廝敬的。”

傻姑娘,他不說話便是無話可說,怎麼還自己勸導著自己給他找優點呢。

趙繚昨晚就已經想好等胡瑤生育後,如何溫和地讓她知道李諍的真實心意,如何幫她離開郡王府等等等等幾十年的事情,但現在甚麼也不能說,只能抿了抿嘴,笑著道:“那便最好不過了。”

胡瑤又想起甚麼,興致滿滿道:“對了寶宜,昨日太醫又請過脈後,算我的產期應當在三十三日後,那日正是我的生辰!要是這樣那便太好太好了,我的孩兒和我就是同一日的生辰了。”

“三十三日後,那是十一月,原來維玉你的生辰在十一月。”趙繚從前從未聽胡瑤說起過生辰。

“我原也不知道的。”胡瑤拿起筷子,伸手遠遠夾了一塊帶核桃碎的酥餅,放在趙繚的銀碟中。“只有我孃親知道我的生辰,可她過世時,我才兩歲,早已不記得過生辰是哪一日了。

不過我記得,十一月十四日,就是我被那畜生派人按在池塘裡險些溺死,你把我救起來的日子。我想人總該有個生辰,這一日我也是重生,不如就以這一日做生辰。”

胡瑤說得越是尋常,趙繚聽了心裡就越不好受,故作輕快道:“那確實是個大日子,從那之後,我每一季都有你親手做的新衣新鞋穿了。”

何止是親手做的,那細細密密再精巧不過的一針一線,一點不惜手工非要縫得厚厚實實,像是要縫出一件鎧甲來,替她擋住刀槍劍戟一般。還要漿洗數次,洗得柔軟清香,讓趙繚穿得舒舒服服,就算夢魘也是帶香氣的。

思及此,趙繚不禁伸手,將胡瑤有些水腫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掌心握著,道:“維玉你放心,以後的日子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胡瑤見趙繚說得認真,不由笑起來,輕輕拍自己的肚子,細聲道:“孩兒你聽到沒有,阿孃說得沒錯吧,世上最疼你阿孃的,可不是你阿耶。”

趙繚見胡瑤打趣,便也笑起來,就見那腹中胎兒真做回應一般,一連踢了胡瑤好幾下,疼得她登時滿頭出虛汗。

趙繚見狀,連忙派人去請太醫,又和幾個侍女扶著胡瑤去了偏殿。才進去,李謐就差人來問情況,趙繚恐李謐本就因再婚心裡不舒服,再因此焦心,把胡瑤安頓好,又將自己所有心腹之人都留下照看胡瑤,才親自去向李謐回話,也寬慰她。

誰知,趙繚才剛和李謐說了沒幾句話,就有侍女衝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驚恐萬分道:“長公主殿下、代王妃娘娘,不好了!朗陵郡妃娘娘見紅了!”

這邊李謐也吃了一驚,正急著安排時,趙繚已經一陣風樣得衝出去了。

偏殿中,眾人已將胡瑤安置在床上,太醫已在一旁滿頭大汗地診脈,來來往往的侍女、嬤嬤亦是著急忙慌,說些“要生了”的話。

胡瑤慘白的面色上,生硬地浮起一抹潮紅,見趙繚進來,對她連連伸出汗津津的手,在她耳邊斷斷續續道:“寶……宜,我得……得走……”

“沒事的維玉,太醫已經來了,你……”趙繚正想寬慰胡瑤幾句,胡瑤已經急道:“不行……不行,我得走……今日是長公主大喜的日子……我不能……不能在這裡……”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替別人想這些有的沒的。

幾個太醫都看著趙繚拿意見,趙繚原定要勸住胡瑤的,但見她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含滿焦心看著自己,知道就算勸她留下,她心裡也亂,反而不利於生育,最終還是一咬牙,道:“用被子把娘娘裹嚴實,彆著了風”。

包好後,幾個婆子搖搖晃晃抬來一個藤條床,趙繚看那上面凹凸不平,又恐婆子們手勁不一,顛簸了胡瑤,乾脆俯身下去,柔聲道:“維玉,摟緊我。”

胡瑤疼得眼冒金星時,還是順從地伸出胳膊盤住趙繚的脖子。趙繚一手抱著她的後背,一手抄住她的膝完,不過輕輕一起,就帶著用被褥包得嚴嚴實實的胡瑤起來,轉身大步就往外去。

趙繚的腳步是那麼快,可又是那麼穩當,一點沒讓胡瑤受罪。

胡瑤被團在被褥裡,額頭無力地垂在趙繚胸口。

母親的感覺,離胡瑤太遠了。但在某一個瞬間,胡瑤或是疼得恍惚了,真覺得回到了母親的懷中。

“沒事的維玉,會沒事的,我已遍尋盛安的穩婆,挑選了十個最可靠的,已經命他們往郡王府去了。還有太醫,我用觀明臺最快的馬送他們去郡王府,一定比咱們還先到。

所以你不要害怕,沒事的。”

趙繚說著,卻在看到胡瑤眼角的淚花是時,就已經小跑起來。

“寶宜……”胡瑤聲澀難出,“崔節的閨名,是喚做竹搖,對吧?”

趙繚沒想到這個關頭,胡瑤問這麼不想幹的問題,也正急著快走,來不及想就先點了頭,“好像是。”

“對了……那就對了……”胡瑤突然笑了,“是搖搖,可不是搖搖嘛。”

趙繚便是在心急如焚地奔波中,心中都是一怔。

她想起胡瑤和李諍結緣,便是李諍醉酒後,可憐巴巴拉著胡瑤的手不讓她走,一聲聲喚“瑤瑤”。

胡瑤說那日的李諍,玩世不恭裡的眼裡只有哀傷,傷得真誠又可憐,一聲聲把她的心叫軟了。

所以後來,哪怕李諍與她相敬如賓,敬重卻又有些距離,胡瑤都覺得李諍是近鄉情怯,對越親近的人越尊重,所以才少了些親暱和甜蜜。

可是,瑤瑤,原來是搖搖。

時至此時,趙繚哪有空去追究到底是誰傳這閒話給胡瑤,是有意無意。她只有越跑越快,直到飛奔起來。

她不知道說甚麼,她也知道說甚麼都沒有用。趙繚只能一聲聲道:“會沒事的維玉,一定會沒事的。”

與其說是安慰胡瑤,不如說是安慰自己。

李誼聽到偏殿出事的訊息,一面派人通知李諍,一面快速趕來。

他是在前院碰到的趙繚。

為了避開人群,趙繚從斜廊而來。長長的廊廡之中,趙繚懷抱胡瑤,步履如飛,衣袂、繞肩帔帛糾卷如雲,日光下的金玉珠翠滿額輝。

可奪目的華彩之下,李誼一眼看到趙繚強作平靜的眼眸周遭,細汗沁沁。

那一刻,李誼不可自制地,想到了江荼。

去年的縣衙大院中,江荼抱著已經斷了氣的秦符符,從藍田縣走幾十裡的山路,回了輞川。

李誼無聲跟在江荼後面,無數次都以為她要倒下了。可江荼沒有,從來只道她花朵嬌,那時只見她花莖韌,她眼中的堅決,就和此刻趙繚眼中的,如出一轍。

李誼的腳步停下了,看著趙繚的背影只有恍惚。

作者有話說:理智了一生的胡瑤,只聽從本心了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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