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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金玉良緣 便是大婚到吉時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46章 金玉良緣 便是大婚到吉時

申時的芳林大街, 街兩旁早就圍起一人高青綢,足以擋住大部分的視線,卻全然擋不住人群如水流一般, 從各條街巷中湧來, 源源不斷匯入幹流。

而芳林大街好似河海交匯處, 青綢內的寬敞大路上空無一人, 青綢兩側外則水洩不通, 形成極端的反差。

好在因深知有大熱鬧可以看, 等待倒也不是完全無趣的。

人群中,有人大聲“傳授”起李趙大婚的內幕原因, 有人關心王妃和侯爵之間相差幾級,有人張望附近有沒有神家的人現身,有人只偷偷想,一會迎親結束後,掛著的青縵自己能不能扯一塊帶回家。

不論在做甚麼、想甚麼,人們的目光總還是下意識看向東邊。代王府在東,一會迎親隊伍開向國公府時,便會路過此地。

可空曠的街道上終於有聲音傳來時,卻是自西面。

一串跑步聲傳來時, 整齊有律得好似動聽的鼓點, 只是太重了些, 讓腳下土地的表層都浮起一層微顫。

圍觀眾人回頭去看,驚訝地發現明明只傳來一個聲音,出現的卻是連綿不絕地兩行人。他們個個黑錦袍上戴紅花,佩儀刀上系紅綢,黑麵具上點紅紋。

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們一邊整齊劃一地勻速前進, 一面收攏著沿途的青縵,遠遠看去,好似兩尾牽著青絲的黑龍。

人群有些騷動。趙繚雖非深閨千金,但今日起便是王妃之尊,再不可褻視,所以才擋起青綢。

這會人還沒來,先取了青綢,難道是這婚不成了?

還沒等人群有更多猜測,一個聲音漸漸傳開,說出現的這些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觀明越騎。

這時,隊伍最前列的人已經在代王府前停了腳步,之後每隔一丈停一人。當所有人都停下,沒有任何徵兆地同時轉身面向街道時,磕腳的聲音如雷貫響。

黑衣中的每一個人,神情都肅穆得像是即將迎接檢閱,而非迎候迎送親隊伍。一時間,看著那一個個樹一樣挺直的背影,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幾乎再聽不見甚麼吵嚷之聲。

至於那些喋喋不休傳授內幕的人,也紛紛三緘其口起來。

這時的等待,便有些焦灼了。但很快,很大的動靜從地底隆隆傳來,像是龍脈覺醒般。

再向西看時,馬蹄踏起的煙塵滾滾,在西垂然仍驕意十足的太陽直照下,朦朧混沌之狀,好似大地不知饜足吸食的熱氣,此時又被蒸烤而出。

所以當大路盡頭處,一塊牌匾赫然破出塵煙時,突兀地好似從懸崖下升起。

那御賜金匾上洋洋灑灑揮落五個大字:天下第一槍。

匾後,不見八抬的大紅轎,只見十人高舉一塊紅綢,綢上抬著的,是一杆通體赤金的重槍。

再之後,一人身騎高頭大馬,紅衣寶冠金滿身,容顏如玉身如松,單手拉韁時,覆蓋厚重喜服仍蕭蕭蕩蕩的身子隨行進起伏,寶冠四周的金搖卻紋絲不動。

在她身下,披重甲的駿馬膘肥體壯、鼻息如火,肌肉隨著精健的踏動愈發漲起,沒將馬上人襯得纖弱,反將她掌握一切的力量具像化。

傳聞裡,單槍匹馬衝出孤城,直入敵方十萬大軍如入無人之境,一槍斬殺敵方大將拖行十幾裡的將軍形象,宏大又奪目,可就算存在於說書人口中都因太過誇大,而顯得懸浮,更讓許多天才畫師想提筆時又無從想象。

然此時,她踏馬出塵,身後兩面帥旗飄揚時,所有傳說都顯得單薄而枯燥,不足以形容她仙人之姿的分毫。

趙繚身後的兩面大旗,一書“麗水”,一書“趙”,落血破損之處,不見破敗,倒像是對天嘶吼的獅口。

當趙繚出現時,人群已經沸騰,而當她身後又開出四十員身披甲冑的大將時,芳林大街的轟動之狀前所未有。

此四十人兩兩並列,俱是著黑甲、掛紫披、揹負長槍,由老及少,個個孔武有力、氣宇軒昂。

盛安城中,不得著重甲、執重武,只有三個例外。一為禁軍,二為金吾衛,其三便是崆峒趙氏武將。

這是當年趙峴輔佐祖皇帝打天下時,就定下的規矩,便是上金鑾殿都可不卸長槍。

而趙繚身後的第一人,就是趙峴。

過十年沒有穿上鎧甲的趙峴,曾幾何時好像已經變成了一個平庸的老頭。

可今日一旦穿上,其威勢之凌人,甲冑的響動聲渾似虎嘯,便是與正意氣風發的趙繚比肩,都可一較。

趙峴之後,俱是崆峒趙氏後代,趙繚的叔伯兄弟、姑嬸姐妹。

他們世代居於崆峒守衛北境,因久經西北風沙而顯得刀割般的冷峻。也正因如此,在盛安的繁華之中,更顯出別樣神秘且鋒利的蒼涼。

大部隊開出的時候,只聽整齊劃一聲巨響,兩側的觀明越騎同時儀刀擲地,敲出戰鼓擂動的聲音來,同時齊聲呼喝道:

“忠君衛國,以戰止戈。”

冬日裡的生死浩劫曾那樣觸動人心,讓舉國人心惶惶。可隨著春回大地,一切又都恢復如常,未見刀劍、未見血光。

平靜地就好像一場大雪,進了春天就自然而然地化開,除卻多了幾個耳熟能詳又不盡真實的傳說。

可就在今日,名將鐵騎,甲騎具裝,如神兵天降,喚醒盛安對戰事最直觀的印象。

盛世繁榮之下,是他們在肩負著世人,流血受傷。

人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爆發出尖銳的歡呼,再之後,千百人齊聲附和,如滾滾雷聲轟動大地。

那一日,盛安期待月餘的大婚,不見喜轎、旒旗、雉尾扇,只有戰馬、戰旗、黃金槍。

沒人奇怪新娘不坐轎子、不戴蓋頭、大婚當日拋頭露面,沒人可憐她沒有新郎親自來迎,甚至沒有人感慨趙繚第一次現世的美貌。

只因這一切,在趙繚及崆峒趙氏無與倫比的功勳之下,都實在太微小而不足提起。

那一日,芳林大街無一人提起“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甚至比起成親,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凱旋。所有人都只喊著一句話:

崆峒趙氏,世代名將!巍巍須彌,國之脊樑!

那一日,趙門四十將齊出的訊息和如雷的喊聲傳入宮禁,聖人沒甚麼反應,只是禁軍全部全副武裝,死守宮門。

不過,整個盛安城此時的注意力並不在宮禁,而在代王府。

這樣威勢凌人的送親隊伍,只怕是亙古未有。便是貴為親王府,只怕也接不住這樣浩大的上聯,非要被壓低一頭不可。

然後,人們就看到了代王府前,迎風玉立的李誼。

他原是那樣清秀的人,卻格外適合濃墨重彩,一雙玉下黑瞳將大紅色的喜服壓得分外沉著,又恰同墨藍色繞肩互為點睛。

玉帶勾勒身形時,好似也吊起他所有的精氣神,盡顯何為海納百川,何為天潢貴胄。

何為玉器雖潤,然之為石,其至彌堅。

李誼原站在府階之上,遠遠見國公府的人來了,便緩步下臺階,同時王府中府兵盡出,手執火把為來客引路,侍從則趕去牽馬。

李誼走到趙繚馬前,一手牽住她的馬韁,一手伸出扶趙繚,語氣尋常得不像是接新婚的妻子,倒像是接鳴金收兵後下陣來的戰友。

“來啦。”

“嗯。”趙繚在馬上俯視李誼一眼,虛握李誼的手,利落地翻身下馬,大紅的喜服翻出完整的花型。

下馬後,兩人就默契地鬆了手。這時,宮中派來的女官在司儀高聲唱賀詞走流程時,到趙繚身後悄聲道:

“娘娘,請以扇覆面。”

趙繚點頭,抽出腰間扇,“唰”得一聲甩開,竟非團扇而是摺扇。而且,是十三年前,要李誼給她畫的那幅青白茉莉。

“這……不合規矩。”女官見狀睜圓了眼睛。

趙繚倏爾回首,認真問道:“尚儀,本將可有見不得人處?”

女官無言以對,只能看向李誼。

李誼正看著熟悉的扇面,莞爾一笑,道:“進去吧。”

話音落時,七十二絃絲竹齊奏,三十六掛鞭炮齊鳴。

趙繚和李誼共入王府時,並未攜手相扶,只並肩而立,看不出情意綿綿,只是一樣的凜凜冰霜節,一樣的修修玉雪身,躍然紙上的門當戶對、勢均力敵。

如此,縱使無情,又怎能不算金玉良緣。

大禮全程,趙繚和李誼雖然未對視一眼,但卻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熟稔。那是在喜慶滿堂中,一起做戲誆騙一切的默契。

彼時,兩人都以為,這場只關乎損益,無關乎風月的大婚,無論自己身旁站著的是誰,都不會有甚麼不一樣。

直到大婚最高潮的對拜環節,兩人轉向對方,同時後退一步,準備俯身行禮時,心中才頓有隔世的恍然之感。

以及命運輪轉,終究回到原點的悵然之感。

去年春末,蘭臺春意寥,荼靡花事了。

濯秀樓裡,他們就是這樣對面站著,只是中間多了一扇屏風。

那日,趙繚無意,清影拜碧琳;李誼不知,仰首見須彌。

一拜隔世,再拜便是今日,永結連理。

終究是,以金就玉,玉聲清潤;以玉礪金,石赤不奪。

作者有話說:結婚撒花蕪湖蕪湖蕪湖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裡是為了我們好朋友繚繚和小李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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