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海棠枯萎 當年,有人救她嗎?
門應聞言一愣, 立刻先對旁邊人耳語兩句,那人便急匆匆往門內小跑著去了,門應才又道:“我們在府裡做僕役的, 見不著趙侯這般的貴人, 怎知你們是真的, 還是冒充的。若讓旁人混入府去, 可是大罪過。”
他雖是這樣說這著, 然底氣已大不如方才足。
隋雲期亮出黑色的銅牌, 上書“麗水”兩個大字。“不認識人,字總認識吧?”
門應還沒等到報信的人回來, 還想再拖延一會時間,正要說些甚麼,方才一直沉默的趙繚已經大步走來,一揚手道:“破門。”
話音落,二十餘名家丁打扮的人從兩側湧出,跑出了幾百人的氣勢,輕而易舉衝開了薛府的大門,容趙繚款款而入。其中一人先用彈弓瞄準正跑著去送信之人的後腿,一石子將他打翻在地。
“甚麼聲響?”蕭應夕正靠在榻上和侍女說笑, 忽而聽到甚麼響動便立起身來。
“肯定是外院的小廝們, 又打鬧著玩呢。”侍女道, 說話間,外面的響動已經消失,又恢復了平靜。
“愈發沒規矩了,我還是去看一下吧。”蕭應夕起身下榻,一開屋門,整個人就傻愣在原地。
正對門口側身站著的, 是一個高挑的陌生女子。聽到這邊的聲音,側頭看來。
她年輕得很,可週身縈繞的冷峻至氣,卻渾然天成到足以忽視她的年輕。
尤其是她眼眸抬起,目光正落在蕭應夕的身上時,威壓之感從腦頂壓下來,竟讓她憑空生出膽寒。
慌亂之中,蕭應夕餘光再看周圍,一群手無寸鐵的家丁包圍了院落,而他們薛府的家丁則七零八落倒在圍廊上、花壇中、水池裡,棍棒隨處散落。
薛府也是武將府邸,家丁向來訓練有素,不是一般看家護院之人,被這麼快地全部放倒,不能不讓蕭應夕吃了一大驚。
再看來者那夥人,雖然穿著是尋常府兵的打扮,也沒有持拿任何武器,但那氣勢、派頭、拳腳,分明是正統的軍人。
此時,蕭應夕心中已明白來者身份,目光在轉回為首那女子身上時,才發現雖然一個生得嬌美,一個生得清冷,但到底是一母同胞,趙家兩姊妹還生得真像。
蕭應夕立刻做出又驚又喜的樣子,快步迎上來道:“呦!這是趙侯爺吧!真是稀客呀,怎麼把您給盼來了!我們大奶奶知道您來,得多開心呢。”
趙繚正眼看了她一眼,同時一人已走到她身後,道:“侯爺,找到了。”
“嗯。”趙繚眼睛還在蕭應夕臉上,應了一聲,一句話沒對面前人說,悠然轉身,“拿下。”
蕭應夕還來不及反應,已被兩人從身後鉗制住,她貼身的侍女、婆子也都被拿住,一起推向院子。
蕭應夕定了定神,垂下眼眸,聲淚俱下對趙繚往院外走的背影道:“鶴少爺納妾,侯爺心疼家姐,是人之常情。
可侯爺,奴敢對天起誓,大奶奶乃公府貴女,奴不過一賤婢,奴從未有過與大奶奶爭寵奪愛的心。奴就是這府裡的一隻貓兒狗兒,伺候著爺,伺候著奶奶,能討一口飯吃就已經心滿意足,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侯爺,您是女子裡的英雄,比他們男子還強百倍千倍,萬望侯爺垂憐奴一個弱女子啊!”
趙繚頭都沒回,大步流星走著,被引著進了一個院子。
屋裡,趙緣拼著氣力,終於把畫英拖上了床,自己再沒了支撐,雙腿一軟,整個人就倒在床榻邊,要胳膊扶在床沿上,還大口大口喘著氣。
畫英身上的傷疼得不可忍受,一雙眼卻全在趙緣臉上。
自己就要不久於世,她不覺得可惜。她唯一痛惜的事情,是當下人發現她們,把她們抬出去的時候,沒人會記得,這個面龐浮腫、眼袋沉重、頭髮凌亂的女子,也曾被捧在手心、放在心尖,曾是盛安城中最明豔的海棠花。
趙緣伏在床沿,也在垂淚。
到此時,她已不念濯秀樓上紅著臉尋海棠給自己的狀元郎,不念夫君一夜之間變得無情又陌生的嘴臉,不念和自己鬥了那麼久的蕭應夕。
她只想她的壽梨兒,她還那麼小,沒有阿孃的地方,她該怎麼長大。
就在這時,屋門洞開。趙緣以為是蕭應夕的人來收屍,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就聽到一個並不熟悉的聲音傳來。
“老隋,抱孩子。”
“啊……”隋雲期站在嬰兒床前,看著那一小團人,面露難色,不知從何處把她摳起來。
趙緣的身體震悚了一下。這間屋子裡,有過她太多的祈願,有對阿耶阿孃的,有對薛鶴軫趙緗的,有對佛祖觀音的,可趙緣從沒有一瞬間暗自期待過,她會出現。
可撐著半身看去,她就是來了。
“還能走嗎?”趙繚走到趙緣身邊,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幸災樂禍的挪揄,平靜得就像朝夕相處的兩姐妹,在家裡時遇見。
趙緣仰頭看著趙繚,還是沒能把她的形象,和身後這個屋子的背景結合在一起。
趙繚看了眼床上的畫英,對身後人道:“抬個藤條床來,她受傷了。”
說完,趙繚蹲下身來,一手抄起趙緣的膝彎,一手扶著她的後背,站起身時,不會比抱起一床被子更吃力。
趙緣雙手攬住趙繚脖子的時候,“得救了”才終於有了實感。
她感覺到在錦衣之下,趙繚穿了薄甲。
她看著趙繚稜角分明的下顎,眼淚流得比方才更洶湧。
趙繚跨出屋門時,垂眸看了她一眼,就抬起了目光。她以為,趙緣是被薛府傷透了心。
但其實,趙緣想得只有一句話。
她還那麼小,沒有阿孃的地方,她該怎麼長大。
壽梨兒得救了。可當年的寶宜,有人救她嗎?
趙繚抱著趙緣出來的時候,蕭應夕還在扯著嗓子求情。
“把所有人,還有可能做證物的物件,比如藥罐子甚麼的,都帶走。”趙繚腳步不停得吩咐了一句,忽然想起了甚麼,用眼神點上一個丫鬟:
“你留下,等薛坪和薛鶴軫回來告訴他們,給我速速來鄂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