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朔雲鄭氏 趙緗,本侯在此,這府裡也有……
“你們敢!”在被兩個人從後面按住的時候, 蕭應夕從來溫順的面目才終於退出,她知道自己要是被帶去鄂國公府,只怕再沒命出來, 破著嗓子喊起來。
“就算你們趙家姊妹再權勢滔天, 我也是薛府的人, 也不容你們處置, 你們竟敢擄掠官眷。”
這番話對蕭應夕的身份而言, 有太多的僭越之處, 要在平時,趙緣早要跳起來和她對罵。可此時, 趙緣雙手抱著趙繚的脖子,心突然鬆了勁,人也就放空了,一時間連置氣的力氣都沒了。
也是因為,在趙繚面前,趙緣才發現從前能輕易惹怒自己的這些事,其實甚麼都不算。
趙緣中毒日久,本已是強弩之末,此時已經昏昏沉沉半暈了過去。
夢裡, 她正對著鏡子擺弄新得的髮釵, 趙繚穿著小老虎鞋顛顛顛顛地跑來了。她還沒有妝臺高, 雙手扒著檯面看鏡子裡的姐姐,圓嘟嘟的小臉粉撲撲的。
趙緣嫌妹妹礙事,從盤子裡揀了塊點心給趙繚,看了眼旁邊的地榻:“去那邊坐著吃去。”
“哦。”趙繚接過點心,乖乖坐到地榻上,抱著雙腿吃起點心來, 半天突然眉頭眉頭問了一句:“阿姐,你會永遠保護寶宜嗎?”
“這是甚麼話……”趙緣只當是孩子玩話,壓根兒沒過腦子,把剛剛簪到左髻的髮釵取下,又比量到右髻。“以後的事情誰知道。”說著,又回頭不悅地瞪了趙繚一眼。
“吃東西別吧唧嘴!煩都煩死了。”
正吃得香的趙繚立刻緊緊合住小嘴,在嘴裡小心翼翼地咀嚼起來,完全吞嚥下去,才道:“寶宜會永遠保護阿姐的!”
。。。
鄂國公府,趙緣出閣前的閨房。
“已經請過太醫了,應該很快就能到,你們照顧好二娘子。”趙繚把已經失去意識的趙緣放在床上,把帶回來的壽梨兒安頓好,對周圍的侍女們囑咐完,正要出屋,就被鄂國夫人迎上來了。
“寶宜,我的寶宜回來了?”鄂國夫人一進屋,還沒拉住趙繚的雙手,就已經淚如雨下。
“母親……”趙繚生硬地喚了一聲,實在接不住鄂國夫人老淚縱橫的眼睛,乾脆對鄂國夫人身後侍奉的人道:“王媽媽,不是說夫人病了,怎麼還出來受風。”
王媽媽也側頭抹了一下眼淚,道:“夫人這是心病,半夢半醒幾個月了,方才一聽說三娘子回來了,突然就好了,怎麼都要立刻來見。”
“寶宜,我的兒啊……你受苦了……”鄂國夫人只看拍著趙繚的手,已經心肝俱裂,根本無法抬頭看她的臉。
“現在不用說這些了。”趙繚心裡嘆了口氣,抽回了手,“母親去看看趙緣吧,我帶她回來了。”
“芙寧?”鄂國夫人愣了,“她在薛府好端端的,出甚麼事了?”
“等她醒來解釋吧,我有事要出去。母親也不用太著急,她暫時昏過去了,已經請過太醫了。”
“好。”鄂國夫人一聽大女兒也有事,連忙要進裡間去看,已經走出兩步,突然又回頭叫住已經走出屋的趙繚。
“寶宜!”
趙繚回頭。
“晚上回家吃飯的吧,阿孃給你做核桃酥。”
夏日午後,院中淨明,屋中盛著光,昏暗又清晰,像是夏日的倒影。
溫馨安逸,可趙繚發覺,鄂國夫人的鬢角,已有銀絲。
“不了。”趙繚搖了搖頭,明澈的雙眼和舒展的嘴角,都噙著苦澀的笑意,行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夏日的炭、冬日的冰。過了時候,就沒有意義了。
“三娘子!”趙繚滿腹心事剛走出二門,就對上了匆匆趕來的趙緗夫婦。
說話的是趙緗之妻鄭鼎珠,她是一個高挑精幹的女子,大眼高顴,衣著不俗、飾品華麗,還沒張口已先笑,上來就要熱熱絡絡拉住第一次見面趙繚的手。
“小姑家來,我這個長嫂事先都沒有打掃佈置一下,真是不應該,萬望小姑原諒。”
“這便是鄭氏?”趙繚面無表情抽出手,往侍女那兒看了一眼,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才轉向鄭鼎珠。
“你不必擔心,趙緣本非你親眷,不過姻親。所以施以援手是恩情,見死不救是常情,你不必心虛。”
這話,直把鄭鼎珠說得心上一顫,沒想到趙繚能從自己自認為周全的熱情中,一眼看出自己的心虛。
其實,聽到趙繚帶著趙緣回府的訊息時,可把鄭鼎珠嚇壞了。要知道,趙緣兩次拼死送訊息回趙家,她壓根兒沒當回事,想著反正公婆病了,趙繚回盛安這麼長時間,沒和公府有一點聯絡,任趙緣自身自滅去也沒人知道。
不成想趙繚居然把趙緣帶回來了。但她更意外的,還是那個傳聞中、甚至親兄趙緗口中妖魔一樣可怖的人,居然這麼寬容。
鄭鼎珠心裡鬆了一口氣,但面上還是垂著眼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平日該多關心一下二姑奶奶,不然也不會連她遭罪,我都不知……”
“但是,”趙繚冷笑一聲,向前走近兩步,伸出兩指不輕不重點了點鄭鼎珠的肩膀,眼神四下環顧一圈,“限你明天天亮之前,把從這府裡搬出去的東西,都原封不動得物歸原位。否則……”
趙繚收回眼神,直直戳中鄭鼎珠的眉心,“朔雲鄭家的臉會被抽爛。”
鄭鼎珠方才將將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滿心都是一個要掙裂的問號:她怎麼會知道!!!
在鄭鼎珠當家的這段時日,快把半座公府,都搬回自己那個日漸衰落的孃家了。她以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還不等鄭鼎珠勉力找些話來答,趙緗已經伸手指著趙繚怒斥道:“趙繚!這是你長嫂,你給我放尊重一點。”
“滾開!”只聽趙繚“啪”的一聲,打掉趙緗的手,轉頭怒視道:“趙緗,本侯在此,這府裡也有你說話的地方?”
“你!”四周下人都在場,趙緗的臉被按在遞上打,登時勃然大怒,卻被趙繚提了語速,指著身後的院落道:
“你去看看你親妹妹去,看看她被整成甚麼樣了?既然沒做長兄的事兒,就少擺長兄的架子,還指指點點到我頭上了?”
趙緗梗紅了脖子,氣得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還是鄭鼎珠又是怕又是焦慮,順了順他的氣道:“行了行了夫君,還跟自己嫡親妹妹計較不成。”
趙繚一句話都再懶得和他們說,冷冷瞥了趙緗一眼,抬腿就走。
門口,隋雲期懶洋洋靠著馬,眯著眼面朝太陽站著,一副怡然自得沐浴陽光的樣子,聽到腳步聲漸近,才睜開眼睛。“我以為你怎麼都要留下吃個飯,正想著我是去秋月居吃火炙呢,還是去滿春樓吃酥酪呢。”
“站房頂上喝風吧。”趙繚沒好氣地接了一句,已經翻身上馬。
“火氣大的呦~”隋雲期笑著陰陽怪氣了一句,也翻上馬來,“虧我一個妙齡良家男子,今兒陪你後宅也闖了,人也奪了,孩子也抱了,還衝我撒火。”隋雲期故作委屈半天,見趙繚不搭理他,又奇怪道:
“不對啊,你今兒剛從輞川趕回來,才見了你的岑先生,怎麼還這麼大火?”
趙繚回頭瞪了隋雲期一眼,隋雲期抿了抿嘴,瞭然道:“看來是沒見到了。”
“正好說起這個,派人去查查他的行蹤。我在輞川待了一週多,還沒見他回來。”趙繚眉宇間有幾分擔憂。
“行,不過也合理,戰事雖然結束,但邊境的傷軍傷民正是需要郎中醫治的時候,岑先生一時半會回不來也正常。”隋雲期說完,又轉言問道:
“眼下該擔心的,是薛坪父子一得到訊息,肯定要立刻趕回來,到時候你要怎麼辦?總不能像對傅思義那樣,把薛鶴軫也活活打死?”
趙繚拉了拉馬韁,將馬速放慢了一些,“薄情寡性之徒,不能活活打死,也得讓他活活掉層皮。”
“這簡單。”隋雲期不置可否地接了一句,“只是今天這個事兒,雖然咱完全佔理,又把臺衛都做了家丁裝扮,也沒拿任何武器,但是……”
“陛下聽到還是要心裡膈應,而且肯定已經聽說了。”趙繚自然地接過話頭。
“陛下初登大寶,正是最提防我這新功之將的時候,我又大張旗鼓整了這麼一出,一副無法無天的樣子。”
隋雲期嘆了口氣,“大意了,就應該多帶點人,帶了十幾個人把一座將府撂倒了,這讓陛下一想到盛安城有我們幾百人,心裡得多不舒服。”
說話間,已經到了侯府門前,趙繚翻身下馬,無奈地搖搖頭道:“別想了,反正我們多帶也是錯,少帶也是錯,只要我們手裡有兵、身上有功,那臺面下面,做甚麼、怎麼做,都是錯。”
隋雲期苦笑一聲,“也是。”
“不過,不論新帝心裡怎麼想,我們把面上做圓和一點,叫拿不住由頭也是好的,起碼能讓我們的處境寬鬆一點。”趙繚眉間微微蹙起,若有所思道:
“吩咐沿途盯著點,讓薛家回城的隊伍,卡在正午城門最熱鬧的時候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