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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合兵一處 此時此景,只有死了才夠痛快……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23章 合兵一處 此時此景,只有死了才夠痛快……

寶宜城前陣斬射摩, 趙繚的槍法固然超群,但很大程度也是打了一個出其不意、措手不及。

如果說那一天趙繚的本事還有水分,那今天, 趙繚的槍法著實讓賀利具大吃一驚。

崆峒趙氏的九梨天罡槍法, 賀利具太熟悉了。他的父汗、兩個兄長的死因, 都是這套槍法, 他也親眼見過趙峴提槍上陣殺敵, 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趙繚不愧是趙峴之後, 她的槍法就是極其規整紮實的趙家槍,能夠最大程度發揮出九梨天罡槍勢重、氣橫的優勢, 可以看得出將趙家的槍法領悟得很透徹,而且一招一式都是十年如一日勤學苦練的痕跡,方能如此遊刃有餘。

而在完全繼承的基礎上,趙繚真正可怕的,是她在這套傳承百年的槍法中,加入了自己的變革。

趙繚在揭掉“須彌”這張面具之前,甚麼武器都用過學過,唯獨不能用趙家槍。

可正因豐富的武器雜用經歷,讓趙繚對每一種武器的長處都很瞭解, 取精華之處融入趙家槍, 同時最大可能開發了自己的潛能。

比如為了練好屠央的雙刀, 趙繚苦練勁氣,又將雙刀才具有的狠戾和凌厲,全都凝聚在槍端。槍落時,如驚雷,如牆進,其勢之猛, 不可擋也。

為了練好峨眉刺、長針等穿刺類武器,趙繚充分利用自己身姿靈敏的優勢,練就一身動如靈豹的身法。出手時步法迅疾、身法靈動,出槍毫無規律,詭譎多變。

槍身俱由黃銅打造的九梨天罡槍,是毫無疑問的重器。但對於能克服力氣的短板,將砍馬刀和障刀使用自如的趙繚而言,手拿長槍時的輕巧,好比揮舞延伸出來的手臂。

本就精妙的趙家槍法中,又兼採十八般武藝之長。這些變革不一定適合趙家槍的每一個傳人,但一定嚴絲合縫地適合趙繚自己,能將她自身的劣勢規避到無存,將自身優勢發揮到極限。

所以才能在今日,趙繚揮槍所到之處,人擋殺人,就算是遇到鐵板一塊,也能破出縫隙。

觀明越騎衝入敵軍包圍圈、鏖戰的兩個時辰裡,斬殺超萬人,竟無一人傷亡,且越戰越勇,毫無衰減之意。

而漠索大軍在這強橫的衝撞之下,陣仗大散、軍心大亂。

更可怕的是,在如此生死攸關的時刻,漠索的戰馬突然出現口吐白沫的狀況,甚至還像瘟疫一樣散佈開來,癱倒一片。

漠索軍隊的威懾力全在於騎兵,沒了戰馬的騎兵,就好像平地的木樁,被衝上來的隴軍輕易砍殺。

原來,隋雲期在第一次於漠索軍遭遇後,就根據幾個漠索士兵的體貌特徵,製作了人皮面具,選擇身形相似者,潛入敵軍軍營,在馬草裡下了藥。

這樣一來,漠索大軍更加陣腳大亂,一時竟然有潰敗之狀。

賀利具見狀,知道今日想要攻下寶宜城,是萬萬不可能的,只有先推入後城,休整之後再做打算。於是便在前陣的抵擋之下,指揮大軍後撤。

可當賀利具在大軍的掩護下,退向後軍,準備進入長雲城時,驚訝萬分地發現,長雲城城頭上掛著三顆頭顱,在那些頭顱之上,青色的旗幟飄揚。

賀利具眯眼遠眺那旗幟,上面寫的是,李。

再往進一點,賀利具才看見那三顆頭顱,分別是長雲城、上經城、天冕城三城漠索首將的頭顱。

其中,就包括賀利具的親弟弟、漠索葉護阿霍齊的頭顱。

此時此刻,賀利具心中的震驚,遠遠蓋過失城損將的憤怒。

為了防止後院起火,漠索軍隊每佔領一城,就屠盡一城百姓。

當他們連奪四城,兵臨寶宜城下時,以為身後已經一個隴朝人都沒有了。也正因如此,賀利具才敢調動所有力量,集中攻打寶宜城。

然而,就是這樣太平的後院,居然被一鍋端,讓他們退無可退。

賀利具看著城牆,崩潰、絕望、不可置信全部交織心頭,一時間竟不進不退,怔在原地。

回應他們的,是城牆上突然架起的上百架弓弩,箭鏃直指漠索大軍。

與此同時,城門大開,一隻精兵衝出,如快箭一般射入漠索軍隊,讓本就倉皇撤退的漠索軍,更加混亂。

士兵們在一日的苦戰後,剛剛放鬆了身心,只想快點逃回後城修正,突然又遭遇強敵,又驚又累又恐慌,誰還有心迎戰,一個個提刀只是逃命。

而源源不斷的隴軍還在從城門中湧出,前隊已經拼殺兩刻鐘,後隊才從城北大營開出。

被迫迎敵的賀利具,過了好半天,才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將領。

他身姿毓秀,銀鎧銀盔,手握長劍,玉質的明心鏡和盔下的玉面交相輝映,青色的盔瑛和青色的旗幟相得益彰。

這樣銀輝玉砌的人物,揮劍拼殺時,卻帶著橫掃千軍的凌厲,以及你死我活的決絕。

他殺入重圍之際,依然清瘦的身形,卻全不見往日的清癯,反而愈發凸顯了矯健。更遑論那張常常註解病容的玉面,此刻只是無悲無喜的堅定。

這一刻,賀利具才想起,隴西李氏以武學起家,博河崔氏雖然尚文,但一柄君子劍也曾聞名天下。

除了武學外,李誼可是以活人之身,受七廟供奉,為叛臣後裔,仍美名遠揚。

他最拿手的本領,就是收攏人心。

他以為,他已經足夠防著李誼,但其實他還是從心底覺得,只有三百人的李誼於戰場局勢而言,根本毫無影響。

誰能想到,他在漠索大軍之後,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此時此刻,賀利具已經無暇覆盤,自己到底是從哪些細節開始,喪失了戰局的主動權。

他甚至無暇顧及大軍,在木勒克精銳的掩護之下,只顧得上自己沿著早留下的後手密路倉皇逃離。

留下的漠索軍隊,前不能進、後不能退,正在艱難抵擋長雲城衝殺出來的隴軍時,後面趙繚率領的麗水軍也追了上來。

就這樣,帶著不到兩千人出征的趙繚和李誼,居然在大決戰之戰時,總共湊出了將近四萬人的軍隊,將十萬漠索大軍前後合圍。

這個時候,陣中大開殺戒的趙李兩人,都在無盡的砍殺之中,有些殺紅了眼、殺上了頭。

好像撞在他們蘊涼武器上的熱血,都燒在了他們的眼中、心頭。

正因如此,當他們在混亂的戰場上,忽然落入對方的眼中時,才更加震驚。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是浸滿血光的瞳孔,恢復了清醒的黑色。

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一時的走神兒都是致命的,好在他們都先發現了砍向對方的彎刀,先一步擋下對方的危險。

是趙繚縱馬一□□中李誼身後敵軍的咽喉,是李誼拍馬一劍刺穿趙繚身側敵軍的胸膛。

兩人擦肩而過,不及問候一句,就奔向對方身後的戰場。

但這一刻,他們原本因發現戰場沒有盡頭、殺戮沒有窮盡而產生的焦躁,平息了。

他們合兵一處,就意味著他們彼此觸底了。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激烈程度說在隴朝建朝以來,都是絕無僅有的,最終以漠索的大敗告終。

當戰後清點戰場時,發現殲滅敵軍六萬餘人,還有小部分漠索軍,也已敗逃烏圖卓應山外。

這一晚的慶功宴熱鬧非凡,筵席擺開十幾裡,錯落的篝火好似散落的天星。戰士們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聲說笑。

這鼎沸的夜晚,足以撫平那些恐懼的、絕望的、血腥的記憶。

而戰士們每一次舉杯,一定是朝向東面。在東邊的首位上,趙繚和李誼坐在上端。

酒過半巡,眾將士開始換著桌子敬酒,氛圍更加熱鬧。

唯獨坐在上首的趙李二人,便是眾人都在時的共同舉杯,兩人酒杯都沒有碰上。此時,更是各坐一邊,連目光的交匯都沒有。

李誼是因為還沒消化須彌就是趙繚的事實,以及顧慮到趙繚身有婚約、大婚在即的避嫌。

趙繚則是因為思緒早就離開很遠了。

“敬趙大將軍!敬代王殿下!”宴席將結束時,所有戰士們都站起身來,互相碰杯,又都高舉酒杯,向趙繚和李誼敬道。

這聲音震動寰宇、襲遍原野,像是一陣狂風般。

“敬你們!”趙繚回過神來,也起身高舉酒杯,笑著朗聲道。

李誼舉杯,人影憧憧中,他越過無數張臉,無意間看到了隋雲期和陶若裡。

他們站在狂歡的人群中,看著趙繚,同樣高舉酒杯,但卻都眼含熱淚。

此時此刻,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功勳卓著、驚才豔絕的天生將才。

他們看到的,卻是午夜深林中揮汗如雨,於無盡黑暗中槍舞如蛇,於暗無天日中一刻不曾懈怠的趙繚,她本身。

所以,他們本要為她夢想成真,而振臂高呼的,卻又忍不住,心疼她的來時路。

李誼愣了一下,今夜第一次轉頭看向趙繚。

去年春日的探花宴上,竹節一般的鄂蘭鄉君,凜然清高、氣質脫俗,是讓人不能直視而褻瀆的貴女。

可此時,篝火熊熊,她舉杯時,淚流了滿面。

這一刻,趙繚心裡想的是。天啊,就讓我死在這一刻吧。

從前和今後,都再不會有這一刻的圓滿,堪為人生的終點。

。。。

直到後半夜,大營的歡慶才偃旗息鼓,沉入了難得的好眠之中。

李誼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翻來覆去半晌,還是披了衣服走出大帳。

又是一年春歸,但在北境,料峭的寒風讓所有春意的骨朵兒,都沒了綻放的沃土。

李誼裹著衣服,走到一片綠洲水地時,終於受不住風中寒意,甚至沒有欣賞一眼水中月景,就準備轉身折返。

這時,水塘邊突然亮起的火摺子,也映出人面。

是趙繚。

儘管已經知曉她的身份,此時突然見到趙繚的臉出現在這裡,李誼還是愣了一下。

“打擾將軍清靜了。”李誼微微頷首致意後,轉身就要走。

“殿下和末將,不相熟到見面聊一會都不能了嗎?”趙繚目光灼灼看著李誼,直白地問道。

“將軍誤會了,是……”真要說誤會,李誼又不知道誤會在哪裡了。

只是知道須彌不只是須彌的時候,一個屏障好像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僅是一位將軍,還是一個貴女,一個有婚約、即將要成親的貴女。在眾人面前,尚且要謹慎避嫌,避免給她帶來麻煩,更何況是私下兩個人獨處。

趙繚冷笑一聲,道:“原來做出怎樣的功績,殿下看我,還是先見鄂公之女、神林之未婚妻,最後才是須彌。”趙繚站起身來。

“殿下就怪末將無禮吧,畢竟末將實屬不知,不能接觸外男的女將軍,該如何帶兵。”

李誼被這番話說怔住了。女子為將難,李誼以為自己能夠明白,這時才發現其中艱辛,遠超他的認知。

男子,真的很會用各種善的惡的出發點、有意的無意的方式,給女子套上枷鎖。

想到這裡,李誼愧得抬不起頭。

說完後,趙繚拾步就要走,李誼卻先一步躬身長禮道:“是李誼狹隘淺薄了,向將軍賠禮,請將軍恕罪。”

趙繚停住腳步,虛扶李誼一把,讓過他行禮的方向,道了聲“殿下禮重,末將不敢。”

兩人走到池塘邊,坐在兩塊不遠不近的石頭上。還是趙繚先開了口:“很吃驚吧,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這次出征,會將須彌永遠留在漠北,再也回不去了。”

“很吃驚。”李誼誠實地點點頭,好在話說開後,面前的人又是那個坦坦蕩蕩、並肩作戰的大將軍,李誼的心態自然了很多。

“是因為博河之亂嗎?”

“甚麼意思?”趙繚回頭看向李誼,明知他在問甚麼,卻因為意想不到他的問題,想以問作答虛晃一槍。

不想,李誼十分耐心地詳細問道:“鄂蘭鄉君之所以為須彌將軍,是因為博河之亂的波及嗎?”

第二遍聽他問同一個問題,趙繚還是心中感慨了一下。

博河之亂,在李誼心中該是多深多痛的一根刺,才能讓他如此敏銳地,察覺問題的根源所在。

“是。”趙繚也坦誠地點頭。

李誼看著趙繚沉默了半晌,眼神中的五味雜陳,讓最善識人心的趙繚,都看不出他在想甚麼。

半天,他才回過頭,目光垂在水面上破碎的月影中,恍然又沉重地低聲道:“是了……”

十三年前,她才五歲。她該經歷了甚麼,才能蛻變成現在這樣千錘萬擊還堅勁的模樣。

總歸,絕不可能是和風細雨。

也難怪,隋雲期和陶若裡看著光芒萬丈的她,還是會流淚。

“你也好,先崔公也罷,我從沒把這些歸到任何人頭上,所以你無需為我的處境感到自責。”趙繚一語點破李誼的心緒。

“畢竟,我自己都沒覺得我的處境,有甚麼值得同情的。難與易,反正是走過來了。”

趙繚聳聳肩,雲淡風輕道:“何況,博河之亂之後,我不好過,你又有多好過呢?”

在感到沉重的時候,李誼最受不住的,不是怨恨和咒罵,而是安慰,尤其是受害者的安慰。

但意外的是,趙繚的這番話,真的有安慰到他。

“趙將軍壯舉,李誼真心敬佩。”李誼轉過頭,真誠道。

“代王殿下壯舉,趙繚也真心敬佩。”趙繚原封不動地送還,但因為轉來雙目的誠懇,毫無敷衍或互相恭維之意,反而如濃烈的情緒一般,用重複加重了程度。

“這次出征,我是懷了必死的決心,但我……真的很想回去。”

回去,才能再見到岑恕。

趙繚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不過也是貪生怕死之輩。”

“我也是。”李誼突然正色接住話頭,“我也是真的,很想回去。”

明知必然,他又怎麼捨得真的先離開江荼。

趙繚沒想到他會這麼接,頓了一下,才道:“可殿下該怎麼回去?”

趙繚的眉頭微微蹙起,隱隱有些為他發愁,李誼卻坦然地笑問道:“將軍是說,陛下那兒我該如何交代?”

“嗯。”趙繚點頭。

對宣平帝而言,李誼無告離都、私自出戰、無旨徵兵等等行徑的惡度,要遠超他奪回失地的軍功。

而這每一條,都足以要他的命。

“回去,又不是隻有回盛安。”李誼爽朗地笑了一聲:“有時候想想,天地仁心,就算像我這樣夾縫求生之人,也有可歸、想歸、心安之處。”

“真好。”趙繚由衷道,透過面具都能看到李誼淡卻悠長的明朗。

這是她從五歲那年旁觀他繪屏後,再未見過的,他除了哀傷和破碎之外的情緒。

也正是如此,明明不是好事之人的趙繚,卻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殿下有甚麼打算嗎?”

“準備死在回都的路上。”因為過命的信任,李誼一點也不避諱,“之後,如果她也願意的話,想隨我的未婚妻去徜徉天地,見大好河山。”

“只是聽聽,都要覺得太暢快了。”趙繚爽朗道,一點沒有驚訝於從未聽說過的未婚妻,好像李誼這樣的人,天生就該會愛人,也會被人愛。

“那將軍呢?”李誼的笑容淡了幾分,不避諱道:“手握重兵回到盛安,只怕懷璧其罪。”

作者有話說:俺詞狗子狗溜溜地跑回來啦!!!寶寶們假期都過得怎麼樣!!!!我假期去爬了繚繚老家的崆峒山,在甘肅平涼,尊滴尊滴很好玩!!!山裡人文景觀超級豐富,推薦給大噶!!!還去了我家這邊的須彌山,emmm不是特別推薦!!但是如果有寶寶來寧夏玩,一定滴滴我哦!!!我請你們恰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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