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剷除異己 “是針對你了!怎麼了?”
與寒冬同時激增的, 是戰爭的氣氛。
在小年前,盛安已經到泉流俱咽,指直難結的地步, 而戰爭將至的氛圍, 明明無形, 卻侵入人們的聽到的、看到的、談論的一切。
一個訊息傳來時, 這個氛圍凝結到了頂峰, 那就是:神趙大婚延期。
神氏乃五姓七望之一, 是綿延百年的名門望族。趙家乃當朝第一將府,當之無愧的朝之重臣。
新老貴族的聯姻, 不僅是兩家的大事,連皇室都相當重視。兩個月前,皇上就指了城南的皇家園林,作為兩家的大婚之所,皇后則派了尚儀局的女官來操辦婚典。
如今,皇恩浩蕩中風風火火操辦了數月的大婚,居然在婚期將至時宣佈延期了。百姓們心中就很難不緊張,原來局勢已經不穩到這個地步。
但其實,看似滾滾而來、已經不可避免的戰爭的車輪, 實則能否滾動起來, 還是未知數。
小年前日, 並非朝會之日,但因為以禮部尚書翁植為首的二百一十四名朝臣聯名遞帖,按律增開朝會。
據說,眾大臣老淚縱橫、苦口婆心求陛下收回北征之命,有高義之士甚至以死相諫。
他們左一個“國之根基”,右一個“國之氣數”, 翻來覆去就是就是幾件事:沒準備好、打不贏,輸了就完了、贏了不值當。
其中最義憤的,還當是為首的翁植。
翁植已年過花甲,官至一部尚書,曾主持多次春闈,朝中不少大臣都是他的門生。虞灃倒臺、荀煊死後,他便成了朝中文臣之首。
他時而慷慨陳詞,時而痛心疾首,憂國憂民之狀天人可見。
群臣群情激憤,一場增設的朝會,居然從天不亮開到了快到正午。
倒是北征的主導者須彌,明知群臣進諫所為何,卻壓根沒有遞帖上朝。
翁植等人心有顧慮,但對此還是達成了一個共識,須彌城府頗深,故而戰前回避百官鋒芒,避免橫生枝節。
然而,散朝出宮時,朱門轟開,映入眼簾的,就是白衣的隋雲期、黑衣的陶若裡。
以及立在人前的,黑衣紅裙的須彌。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臺衛肅立。
誰看到這樣的場面,能不心慌。
群臣各個寒毛倒豎,卻仍要在同僚面前體面一些,只緊緊收斂著目光快速離開,避免與須彌對視,在走過她時,心裡長長舒一口氣。
翁植走在後面,身側圍著的全是他的學生,都偏著頭,恭敬地聽他說話。
在抬頭看到宮門旁的須彌時,翁植的眼神沒有過多停留,只清淡地留了一句:
“這麼一個連好歹都沒學會的年輕女子,上瞞君父、下訛百姓,還要拖著舉國上下上戰場。不阻者,俱是奸佞。”
他說這話時,已經離趙繚不遠了。他周圍的學生聞言,都竭力想做出迎合的樣子,但奈何心中實在恐懼,只不鹹不淡應了兩聲。
而一直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的須彌,在這個時候忽然抬了抬胳膊,輕描淡寫道:“拿下。”
此話一出,眾臣在驚恐之中還沒明白,這話針對的是誰,臺衛已從兩側衝出,撞開兩側的人,直按翁植,壓到趙繚的面前。
“須彌,禁宮門前,不得無禮!”第一個衝出來的,是神林為首的大內察事營,很快金吾衛也站在了他們身後。
不論是大內察事營,還是金吾衛,都按品階穿著各色花紋繁複的錦衣。
對著幾乎全著黑衣的觀明臺衛,有一種兩江對沖之美感。
翁植被按著肩膀,仍舊昂著頭,朗聲道:“須彌,你若今日說不出我的罪名,老夫豁出老命,也斷不許你如此禍亂朝綱!”
趙繚不禁失笑,生生在他的臉上啐了一口。“呸。”
周圍人群瞬時呆若木雞。論官階,翁植乃從二品大員,須彌只是從四品的東宮屬將;論年紀,翁植做須彌的爺爺都有些年紀大了。
可須彌,居然在禁宮門前,百官面前,直接啐了翁植一臉。
翁植徹底震怒了,但還沒等他發作,臺衛已經一口口搬著箱子來。
那箱子定是相當沉重,四名臺衛才能抬動一口,放在地上時,塵土四揚。
如此沉重巨大的箱子,足足搬了五十餘口。
隨著箱子數量的增加,翁植的憤怒被安撫,取而代之的肉眼可見的不可思議。
當五十多口箱子,被同時掀開蓋子時,只屬於金銀的極致的光輝,讓太陽失了明亮,讓恢弘的皇城失了色彩。
“哇……”俱是見慣榮華富貴的高官們,也同時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在箱子之後,觀明臺衛還壓著幾十名男女老少,全都被塞住了嘴,但慘白的面孔已經足夠訴說恐懼。
“翁大人,好-貪-啊。”趙繚揚著聲調一字一頓,極盡諷刺。
“要不是察覺到,你將財物都往南境轉移,之前本座還真沒抓到你貪汙受賄如此之豐的證據。”
說著,趙繚由衷道:“說真的,你看著是個迂腐老文臣,手段是真的可以。把如此大量的財物轉出盛安,本座居然一點沒發現。
我臺衛趕到的時候,已經從元州的碼頭都裝了船,但凡再晚一步,又要失去蹤跡了。”
看著感慨的趙繚,翁植方才那副看都不屑看她一眼的輕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毫無“禮”可言的破口大罵道:
“觀明臺現在為了栽贓,肯下這麼重的本了嗎!臺首,你這是要扣重鼎在我老人家頭上,逼死我啊!”
趙繚從一旁的箱子裡抄起一大摞紙,一個箭步上前,狠狠抽在翁植的臉上,喝道:“老匹夫,少給我撒潑!”
說完,趙繚頭也不回,就把手裡剛抽完人的紙甩在神林懷裡,仍是一眼也不看他:“請小神判官看看,這些口供真不真、實不實?”
神林才不想當趙繚的捧哏,但還是開啟紙張看了起來。
看完後,他一句話不說,只是皺著眉頭看向翁植的眼神,已然變了味道,就足以說明一切。
趙繚瞪了翁植一眼,揚手勾了勾,很快,一個被塞著嘴巴的小男孩被帶了上來。
他不過四五歲的樣子,驚恐的眼睛看著四周,哭都哭不出來了,站在翁植面前,當他曾孫綽綽有餘。
“來,小傢伙,過來。”趙繚口氣故作溫和,卻是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拎到了自己身前,拔出他口中的布扔到一邊,用膝蓋頂他的後背一下,看著不重,卻把孩子直接踹跪在地上。
“阿耶!!!”孩子嚇壞了,撲向翁植就大哭起來。
這下,群臣更震驚了。
誰不知道翁植和夫人恩愛有加,育有五位千金,雖無男丁,也始終沒有納妾。
這突然冒出來個小奶孩子,上來就抱著白髮老翁叫爹,實在是……
“翁大人好狠的心,將家眷往南轉移的時候,怎麼帶上二十四貌若天仙的姨娘,唯獨不帶翁夫人和五位千金呢?哦……”
趙繚恍然大悟地笑了一聲,“可能是因為裡面有三位姨娘身懷六甲,三位晚上要給您老人家暖腳,一位要給您養棗。據說還有一位,就是這小崽子的娘,生育五年,仍未斷奶,是為了……”
“須彌!”翁植猛地騰起時,臺衛都愣了一下才把他按住。
翁植死死盯著趙繚的時候,眼球外突到快掉下來,仍然絕眥怒目,怒道:“你不過是黨同伐異、打壓異己,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針對我而已!”
“是針對你了!怎麼了?”趙繚收起笑臉,也揚起聲音,拿手在翁植臉上,說一個字就“啪”地打一下,“我針對你,可你這老畜生,也是真不禁針對啊!
於國,你貪生怕死、毫無建樹;於家,你色迷心竅、全無擔當。
就你這種公德不正、私德敗壞的老豎儒,還敢擋我的路、參我的本!”
趙繚被氣得笑出聲來,旋即立刻別過臉去,直面神林道:“小神判官,傻愣著看戲呢?此賊貪贓枉法、強搶民女,證據確鑿,不拿下嗎?”
神林沒想到她的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回神時不客氣道:“若有罪者,當然要拿,本官自有分辨,將軍管的寬了。”
“給人。”趙繚根本不在乎神林的下茬,揚了揚下巴。
觀明臺衛便向揪著小雞一樣,把翁植扔給了大內察事營。
趙繚目的達到,環顧四周一圈,很滿意地看到參朝的兩百餘大臣,一個都沒走,提高聲音道:
“諸位大人,解除邊難、穩定邊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末將請戰,只為保國安民,守我疆域!”
說到這裡,趙繚頓了一下,掃了癱倒在地上的翁植一眼,再昂起頭時,聲音能穿透擁攘的人群,字字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如果再有此等背國求榮、曳尾塗中之醜類,蠱惑聖君、擾我軍心,定是動我國本之奸臣佞賊。
到時候,就休怪我觀明臺刨根究底、深挖徹查!”趙繚偏頭展顏,攤開雙手。
“我很期待,在場諸位大人,誰能禁得起這一查。”
上百重臣,文武兼濟,此時鴉雀無聲,無一人開口。
趙繚說話的時候,神林的視線始終被吸引著。
他看不上須彌,這是一個為達目的,能送全世界去死的瘋子。
但不能不承認,她請戰這件事,做得太漂亮了。
回左衛的路上,趙繚看著手裡的冊子,眉頭蹙起。
冊子裡,是宮裡的內應剛剛送出來的,今日朝會的記錄。
“珉州凍災?沒聽說啊?”
今日朝會上,除了討論北征禦敵之事,就是珉州知府上報災情的摺子,請賑濟災民。
“如果連我們觀明臺都沒了解到的事情,只怕也是不存在的事情。”隋雲期接了一句。
“最後怎麼處理的?”
“陛下命內侍監負責省務管理的內常侍,先前往珉州巡災定災,再確定賑濟事宜。”
“哦……”趙繚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腦海裡突然浮想起今早散朝後,從人群中默默離開的紅色身影。
難道是李誼做的手腳?
作者有話說:繚繚——一個被擋的時候平等創飛全世界的小可愛
角落裡的李誼(海豹鼓掌)(星星眼捂臉):她好有種!!!!
ps:小年夜前夜 差點就是繚繚嫁神林的大婚前夜了,雖然繚繚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