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名門貴婿 “把本座騙的好啊。”
夏益死於虞灃之手, 原因是與虞境喧茍合。
當晚,虞灃就被提進了觀明臺。
而比起這個訊息,更讓百姓們震驚的, 是觀明臺在調查中發現, 夏益在虞府名為幕僚, 實為“捉刀”。
捉刀, 就是替人做文章舞弊的人。
今年中了貢士的權貴之子王登的卷子, 就是夏益答的。
為此, 虞灃得了王家半數的家資。
這太顛覆了。
科考,是所有文人學子的入仕聖路。
在這條路上, 只要肯苦讀,哪怕不是權貴之子,也有躋身上層、出人頭地的可能。
而萬世師表、學界泰斗、文心所向的虞灃,居然將寒門子弟唯一的路,也要堵死,變成自己謀取私財、培植勢力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舞弊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要想把一張卷子換進去,裡面不知道牽扯多少官員。
而他們,顯然比起是皇帝的臣、隴朝的臣, 更是虞灃的幕下之臣。
這就可想而知, 宣平帝得知此事時的心情。
如果文人學子不是仰賴皇帝入朝為官, 而是仰賴虞灃,那他們效忠的,會是皇帝嗎。
於是,觀明臺前腳剛把夏益的案子查實,就被皇帝又派往各地,要將全部各地各層級, 凡參與過捉刀舞弊案的人,全部鎖拿進盛安,統一問刑。
與此同時,大內察事營也沒閒著,正忙著重查荀司徒的反詩案。
就在這時,朝中又暴出一樁醜聞。
隴朝數一數二的名商大賈,親自控告,說朝中有一位名聲極大的大人物,多年來一直在敲詐勒索自己,吸走他數不清的血。
他含含糊糊說自己不敢明說是誰,但提供的那些資訊,精準到讓人除了想到觀明臺和須彌,再不可能想到第二人。
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遠在運州,正查得熱火朝天的趙繚無語得說不出話來。
虞灃人都在觀明臺鎖著了,還能掀起風浪來,不愧是朝堂常青樹。
趙繚一直在等皇上召自己回去的訊息,已經想好了對策。就只是擔心經過這麼一鬧,皇上將各地的觀明臺衛都召回來待查,這將大大影響查辦案件的程序。
然而,在趙繚的擔心下,日子一天一天過。
直到,她帶著所有能呈給皇上的證據回盛安覆命,也沒來甚麼召她回去的訊息。
“這是全部嗎?”
“回陛下,是,所以與此案有牽連之人,俱在名單之上。”
宣平帝翻完長達三頁的名單,仍然意猶未盡。
“朕說的全部,是涉及的人、提供便利的人、從中受益的,所有人。”
這個“所有”,宣平帝咬得很重。
“回陛下,末將謹遵聖令,深挖徹查,將所有與此案任何牽連之人,全都鎖拿,呈陛下判決。”
說完趙繚頓了一下,詳細解釋道 :“調查之中,末將發現雖然虞灃大人舞弊之行惡劣至極,但因發生時間在近三年,涉及兩次春闈,故而牽連人數,較末將預估少許多。”
這是趙繚撒了彌天大謊。
舞弊之事持續時間之長、涉及人員之廣,便是她這個早有預期之人調查,也是吃了一驚。
要真給陛下如實稟告,天子一怒,只怕隴朝朝堂上,沒幾個人能活下來。
固然實現了惡有惡報,但冤案之巨,又是多少無辜之人被捲入漩渦。
哎……
趙繚跪在地上,心裡卻不痛快地嘆了口氣。
自己居然到了要為那些無恥鼠輩遮掩的地步。
這時趙繚還不知道,她記下卻沒如實上報的這一大筆黑賬,日後能幫她多大的忙。
出宮的時候,隋雲期、陶若裡為首的觀明臺衛已經等在門口。
“首尊。”隋雲期上前一步。
“成了。”趙繚嘴角揚起,舉起手中的聖旨,“查抄虞府,男眷流兩千裡,女眷沒入掖庭。”
隋雲期和陶若裡都鬆了一口氣,道:“我們這就去,尊上在外奔波多日,先回去休息吧。”
“我是不去了。”趙繚的笑容淡去:“把傅思義給我送到觀明臺。”
“是。”隋雲期和陶若裡對視一眼。
“對了。”趙繚終於問出自己奇怪許久的問題:“隋雲期,你一直在盛安城裡,可探明皇上為何沒有召我回來?”
“您說的是郭明控告被重臣勒索一事?”
“是。”
“說起這個我就來火,郭明那個老狐貍控告時,句句不提您,句句都是您,陛下本來都準備下詔,召您回來了。
結果,再審那老狐貍時,不知道怎麼他又改了口供,一口咬定,勒索他多年的,是代王。”
“……代王?”這是趙繚萬萬沒有想到的。
“雖然依我朝律法,親王犯法,不與庶民同罪。但代王還是被連審五場,親筆寫下認罪書,還被收了半數的封邑。”
隋雲期頓了一下,“這麼一番,代王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聲,現在是徹底完了。”
曾經以謫仙人聞名的人,現在又是弄權,又是索財,名聲能好就怪了。
趙繚恍然大悟的同時,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原來為了能讓她安心查案,是李誼又再暗中,扛下來了。
。。。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年關,盛安城終於下了雪。
大雪之中,盛安城的紅牆綠瓦終於淡去錦繡,顯出些數百年巋然不動的蒼老來。
而朝堂內外的波動,讓這座城池更加沉默,好似人人都摒著氣兒。
虞灃主持舞弊案,和虞灃陷害荀煊案全都告破,虞灃在滔天的罵聲之中,沒等到來年秋決,就上了刑場。
虞皇后大病不起,後宮大權旁落。太子雖未涉及兩大要案,沒被改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東宮的時日不多了。
除此之外,虞氏族人凡有罪者,皆被清算。其黨羽雖然幾乎都未被牽連,但沒了中心的虞黨,已經名亡實亡。
大雪紛飛的刑場上,一次決五人,從午後到落日前,整整行了七日刑。
但比起手起刀落的行刑,百姓間議論最多的,還是名門貴婿,傅思義之死。
據說,傅思義沒有被流放,而是被提進觀明臺,由須彌將軍親自處的刑。
天不亮時,須彌拎著他進了一個屋子,從裡面鎖上了門。再開門時,天已經黑透,走出來的,只有須彌一個人。
而那間屋子在當晚,就被付之一炬。
因為,這間屋子再也幹不了任何事情。
傅思義,是被趙繚一拳頭一拳頭,活活打死的。
臺衛原本是拿著擔架進去收屍的,結果又抬著空擔架出來,換了幾把鏟子進去。
做為刀頭舔血的觀明臺衛,他們甚麼沒見過,但這幾個年輕人硬是在之後的幾天,吃甚麼吐甚麼。
隋雲期和陶若裡,是唯獨在場的人。
他們等在門口,親眼看見推開門出來的趙繚,滿身滿臉滿眼滿手的血,衣服上掛著黏黏糊糊、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
鬢邊的髮絲滴下來的,也是血,
在她手裡,還抓著兩團看不出甚麼的血團。
在屋中膨脹而出的血腥味的滋養中,它們好似還在跳動。
他們本該望之膽寒的,如果他們沒看到趙繚滿臉的淚。
如果他們沒有聽見,趙繚在拳頭落下的間隙,是如何無助地哭著喊:“阿姐,阿姐,壞人死了,你該回來了吧。”
要不是更大的事情,如同浪頭打在盛安城上,清算虞氏的訊息,非得滿天飛到年後。
可就在趙繚手決了傅思義的當天,有一個晴空霹靂一般的訊息,炸在盛安城。
已經簽過國書的漠索突然毀約,率二十萬大軍突襲隴朝邊境,像是海嘯一般,從烏圖卓應山上衝了下來。
鎮守漠北的扈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仍率守軍奮力抵抗,但最終還是戰死陣中。
在趙峴平北十幾年後,漠北的鐵騎再一次突破邊境線,衝入隴朝境內,短短一週內,就連破兩城。
破城後,漠北當年被趙峴連砍四任大可汗的血仇,十幾年被擋在山外的怒氣,都終於有了發洩的地方。
兩座城池被屠,全城百姓無一人生還的訊息傳來,剛被剝了一層皮的朝堂,又捱了重重一擊。
“嘩啦——”趙繚把放著信紙的小木匣甩出去的時候,把桌角的茶壺也打落在地。
“賀利具。”趙繚咬牙切齒道,“把本座騙的好啊。”
隋雲期俯身撿碎片,面色也是沉重。
“從前覺得賀利具是個粗人,沒想到這次能做得讓我們觀明臺都察覺不到,真是太小瞧了他。”
說話間,陶若裡快步走入,隋雲期忙問道:“朝會散了嗎?有訊息了嗎?”
“不戰。”陶若裡還沒站穩,就嘆著氣道:“送昭允公主入漠北和親。”
“果然……”趙繚早知道會是這樣,但心口還是堵了一口氣。
歷經博河之亂、圍城之亂、馬牢之難,當年開疆拓土的名將或是死在戰場上,或是死在朝堂上,如今還在的就只有趙峴、扈戡和薛坪。
除了扈戡近日也戰死外,剩下兩位老將也都十多年沒上過戰場。
而皇上多年來,防武將和防賊一樣的做法,從根本上阻礙了年輕人想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的動力。
這麼多年來,年輕一代的武將中,真正能帶兵打仗的,就只有扈驄了。
可安南雖然被鎮壓,但始終對隴朝虎視眈眈。只怕前腳扈戡剛被調走,後腳安南就能趁虛而入,給隴朝送上個首尾夾擊。
在飛鳥盡良弓藏的詛咒之下,隴朝終於到了無將可用的地步。
“咱們餵給漠索的東西都收回來了吧。”
陶若裡點點頭道:“上次李誼去漠索的時候,未免被察覺到甚麼,已經把咱們的東西和人,全都撤走了。”
說著,陶若裡忍不住嘀咕道:“為了這個,賀利具那個小兒子,就是叫甚麼射摩的那個,還罵罵咧咧的……真是給他們臉了。”
“射摩……”趙繚的面色沉了下來,“昭允公主和親,就是要嫁給他嗎?”
作者有話說:蕪湖寶寶們!!壞老頭篇終於結束啦!!!!一想到接下來繚姐酷成啥樣,我已經開始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