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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塵落至淨 他確信,須彌和自己一樣掙扎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196章 塵落至淨 他確信,須彌和自己一樣掙扎

“是。”

趙繚垂眸沉默的片刻, 分明眼含不忍。但還是轉過身去,收攏要帶走的東西。

“首尊,咱們現在怎麼辦?”隋雲期試探著問道。

趙繚將接下來數月, 計劃要看的書一本本翻看著收好, 眼睛都沒抬, “我今晚就回輞川, 你回你的廟裡裝神弄鬼, 老陶守好我們的老窩, 順便偶爾去鋪子裡打打鐵。”

“那……”隋雲期把趙繚甩出去的信匣撿起來,“無論發生甚麼事, 我們就當不知道?”

趙繚手裡動作停了,目光落在她手裡拿的書上,偏偏是趙家的槍譜。“知道又能怎麼樣。”

趙繚立刻把書合住,扔進包袱裡。“那麼多忠臣義士不去出頭,要一匹鬼敢為人先,太殘忍了些吧。”

最後,趙繚把岑恕給自己的鑰匙,珍重得裝進荷包。

只要回輞川,心就會靜, 就不會再因為這些事情煎熬了。

趙繚認真地告訴自己。

就在這時, 一個臺衛快步跑進來, 急匆匆道:“首尊!有有有客!”

“誰?”

“我呀!”一個爽朗的聲音從庭中傳來,還沒等趙繚繞出桌子,一顆小腦袋已經探了進來。

“公主殿下!”趙繚驚呼一聲,忙迎出去:“您怎麼出宮來了!”

“當然是出來玩。”昭允公主李諾蹦進門檻,一把摟住趙繚的胳膊,“你別擔心, 我是請了旨出宮的,不是偷偷跑出來的。”

昭允公主李諾,宣平帝幼女,其母早喪,一直養在深宮。

在五年前的圍城之亂中,須彌擋住要衝入皇城的叛軍,從火場中救出的公主,就是李諾。

“殿下怎麼突然想出宮了。”趙繚裝作不知她要和親的事情,故作輕快地問道。

“就是……想出來了。”李諾笑意如常,又撇了撇嘴。

“結果請了旨出來,才發現我其實沒甚麼朋友,能想到的,就只有兩個人。一個呢,就是我親愛的須彌將軍~”

說著,李諾把趙繚摟得更緊,臉也湊了上來。“你今天忙嗎,可以耽誤你一天時間……不不不……一下午時間,陪我轉一轉盛安城嗎?天黑,我就回宮。”

這麼多年,李諾還是白白嫩嫩的娃娃臉,不諳世事的眼睛和笑容。

書桌上,還放著趙繚準備即刻啟程要帶走的包袱,她卻不假思索地點頭。

“榮幸之至。”

“太好啦!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說著,李諾就拉著趙繚出了門。

趙繚卻還是有點擔心她的安全,在她身後問道:“殿下,不帶一些侍衛真的可以嗎?”

“有將軍在我身邊,就是漠索今天就打到盛安,我也不怕。”李諾回眸一笑,狡黠地眨眨眼,“而且,不止我倆,還有人呢。還有……”

“我七哥!”左衛門前,李諾轉著手,給趙繚隆重介紹李誼。

今日的李誼沒穿官服,只一身天青色錦衣,瘦瘦高高,像個富貴人家的讀書人。

像用面具遮住傷疤一樣,他把自己的哀毀也藏得很好。

然而看到他的那一眼,趙繚腦海裡首先想起來的,是那封粘在告示牌上、每一座城門上的認罪書。

“末將參見代王殿下。”趙繚連忙行禮,卻被李諾拉住了。

“別啊!父皇不讓我一個人出宮,我只好求七哥同來。他今日就是陪我們的,你可千萬不要客氣!”

李誼也淡淡笑著道:“將軍多禮了,李誼今日只跟隨,不多叨擾。”

“好。”趙繚不想掃李諾的興,努力提高興致道:“那殿下想去哪裡呀?”

“哪裡……”李諾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想賴著你決定呢。”

“啊……”

“因為今日,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離開皇宮。而這麼多年陪著我的,只有兩個嬤嬤和四個宮女,她們都許久沒出宮,也沒和我講過宮外。”李諾笑笑。

“所以盛安是甚麼樣子,有甚麼好吃的好玩的,我一點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即將要為國犧牲,遠走他鄉,她也換不到這次機會。

趙繚努力剋制心裡的酸澀,勉強笑著道:“沒關係的,末將帶您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

“太好啦!”李諾笑逐顏開。

就這樣,趙繚絞盡腦汁,窮盡自己對盛安也絕不算透徹的瞭解,帶著李諾吃了飯,看了雜耍,逛了攤攤店店。

好在李諾真的很開心,一路上笑聲不絕,雙目晶亮,對一切事物都很感興趣,好像一隻剛剛離開森林的小鹿。

李誼也一直安靜跟在後面,只在李諾需要一些回應的時候,給予厚重的回應。

在酒樓用完膳,走在燈火通明的大街上,李諾拉著趙繚的手,突然轉頭問道:“將軍,今日我可以喚你阿姐嗎?”

“末將怎麼敢做殿下的姐姐。”

“好不好嘛……”李諾拉著趙繚的手晃啊晃。

趙繚哪有拒絕的可能,只能點頭道:“那末將斗膽……”

“阿姐!”李諾脆生生叫了一聲,笑得比迎春花還爛漫。

“哎。”趙繚連忙接道,沒察覺到自己已語露悲聲。

同時,她下意識回頭,餘光看見李誼看著李諾,眼神和自己一模一樣。

笑著,但滿眼悲色。

“太好了,這可是我很久以來的願望。”李諾裝作看不到兩個人的目光,拍著手樂滋滋地自說自話。

“從你把我抱出火場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裡,偷偷把你當作姐姐了。”

“殿下……”

“阿姐,我想要那個布偶!”趙繚正酸澀得不知道說甚麼,李諾已經拉著她跑向一個射彩攤。

“只有十隻箭都射中靶心,才能有布偶啊……”李諾眯著眼看老遠的箭靶,看向趙繚,“會不會太難了,其實我不要也……”

“好,殿下稍等。”趙繚彎弓搭箭,十隻連發,連中十隻。

把布偶遞給李諾那一刻,李諾就抱著布偶愛不釋手。

“真好,我要帶著它走。”李諾拿著布偶,讓布偶和自己面對面。“這樣,不論到哪裡,都是有你陪著我的。

那不論遇到甚麼,我都不會害怕的!”

李諾轉眼看向趙繚,“阿姐一定不知道,你不只救了我火場裡的那一次。”

笑了一晚上的李諾,眼裡有了淚光。

“雖然之後五年,我只在阿姐進宮的時候,遠遠在月臺上見過阿姐,但我一直在打聽阿姐的各種訊息。

哪怕是深宮裡千篇一律的生活,哪怕我身邊永遠只有一樣的六個人,但能聽到你在朝堂上掀起風雲,在大江南北縱橫馳騁,我覺得我的生活,都更有趣,更有希望了。

我總覺得,既然有女子可以活得那樣瀟灑自如,說不定有一天我也……”

說到這裡,李諾說不下去了。

那一天,不會有了。

趙繚一把抱住李諾,在她的背後落了淚。

“殿下……”

對不起。

太無力了,她能救她一次,卻救不了她這一次。

在一旁,李誼扭過臉去。

反而是李諾淚乾了,拍著趙繚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阿兄阿姐不要為我難過。

我當了公主這麼多年,平白受了百姓這麼多供養。我不能像七哥一樣做些事情,至少現在,能暫時穩定住局面,也是我的造化。”

李諾越是豁達,趙繚和李誼心裡,就越是不好受。

尤其是送她到宮門口,眼睜睜看著她瘦小的身影,再次被門洞裡的黑暗吞噬時,還轉身向他們蹦蹦跳跳地揮手。

趙繚立刻轉過身,不忍再看,無聲地拭去眼角的淚。

“將軍……”李誼聲中也有淚音,轉身才剛對趙繚開口,趙繚已經搶先一步道:“殿下,末將只是東宮的屬將,甚至不是朝官。

這些朝堂大事,不是末將該議論的。”

說完,趙繚道了句告退,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快得像逃跑。

在她身後,李誼的目光分外沉重和掙扎。

他確信,須彌掙扎著的,和自己掙扎著的,是一件事。

只有心裡有想做,卻知道不該做、不能做、也做不到的事情的人,才會想逃。

就在這個夜裡,邊境急報,紫峒關被破。

紫峒關,漠索到盛安的最大關隘。此關一破,縱然還隔著數座城池,但盛安已然門戶大開。

訊息傳來的第二天清晨,街上的商鋪就有三分之一沒有開門。

裹著金銀細軟、攜老帶幼地從南城門離開盛安,南下避難的百姓絡繹不絕,車水馬龍之景,勝過城中最繁華的街道。

在熙攘的百姓中,趙繚縱馬而行,一騎絕塵向南山中去。

開啟岑家小院的門,趙繚鬆了一口氣。

花謝根莖在,塵落至淨處。

無論盛安發生了甚麼,邊境發生了甚麼,這裡還是始終如一。

可是這口氣,趙繚沒松多久。

在看似寧靜避世的庭院中,趙繚捏著一封封雪花般飛來的急報,一看就是一天,甚至連身後就是躺椅都顧不上想。

直到昏暗中看不到一個字,才意識到自己站得小腿痠疼。

將一封封信燒掉時,趙繚心想,只要岑恕回來,她的心就可以靜下來,她就可以回到上次離開前的日子。

兩天後的黃昏,李誼走進家門,就看見坐在躺椅上的趙繚。

餘暉溫煦,秋風宜人,谷中鳥鳴,躺椅搖晃,都是不能更安逸無憂的景象。

可躺椅上的趙繚,面色沉沉發著呆,直到李誼走到她面前,才回過神來。

作者有話說:繚繚的小粉絲n號之倒黴小公主上線咯!!迷上繚繚實在是太容易的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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