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風送金桂 她從來都是,明亮熱烈撞進他……
“我年後回鄉, 還來得及幫你準備聘禮。”
“不用,師母,勞您走這一程, 學生心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李誼忙道, “我這段時間就在盛安準備聘禮, 阿姐也說要幫忙。”
“也是, 大公主殿下知道你要娶親, 可高興壞了。你前腳剛來和我說提親的事, 後腳殿下就來了,拉著我說了一下午的話, 還讓我一定幫她瞧瞧弟媳。”
說到這裡,喬夫人的笑意凝固了一些,“不過,你還向陛下稟告嗎?”
“嗯。”想了一下後,李誼還是點頭。
“怕陛下多心?”
還是想了一下後,李誼搖了搖頭,“無論陛下怎麼想,但婚嫁大事,不上告父母, 如何能算明媒正娶。對江姑娘太不敬了。”
不論是聽說代王殿下要娶一民間女子, 還是見他敬她至甚, 喬夫人一點都不奇怪。
換言之,這才是李誼。
“好。”喬夫人由衷道,“真好,老荀看到你這樣,也會很高興的。”
聽到老師的名字,李誼還是會鼻子發酸。
他想起數月前, 老師親自來輞川看望自己,還說自己告老還鄉前,一定要替他求親。
“須彌,最近有甚麼訊息嗎?”喬夫人冷不丁問道。
“沒有。”李誼沒想到師母突然問起須彌,還是認真答道:“將軍前段時間護學生從滎澤回來,就再沒有訊息了。”
“唉……”喬夫人嘆了口氣。
李誼想了一下,還是道:“師母,對老師佈下殺招的,不是須彌將軍。
將軍大有恩於學生,而且不久前,還救過阿姐。”
喬夫人沒有驚訝,只是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
老荀做事時,學生們都來弔孝。
有一個我從沒見過年輕的男子,我知道是須彌扮的,她身邊不是有一個專門做人皮面具的人嗎。”
“師母是如何知道,那人就是將軍的?”
“所有學生裡面,就她一人,一滴淚沒掉,只是沉默著跪孝。
也就只有她,從寅時跪到子時,不眠不休不起、不飲不食不動,跪滿了十五日。”
這是李誼萬萬沒想到的。
“我之所以問她的訊息,就是想知道她,走出來沒有。”喬夫人眼中的擔心,在她睿智的眼中,暈染出博大的慈祥。
“師母放心。”李誼說起須彌時,眼中只有敬意,“須彌將軍能往前走,不是因為她能走出甚麼。
而是,她揹著所有東西,還是能往前走。”
喬夫人的沉重也稀釋了,衷心道:“那就好。”
說著,喬夫人抬頭看了看日頭,道:“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師母回去。”李誼扶著喬夫人上了車。
“都到這裡了,不進去見她一面嗎?”喬夫人上車後,推開車簾道。
“不了,今晚還要趕回去,明天早上要面聖。”李誼搖了搖頭,
還是再等兩天,等阿荼見到他不會尷尬時,再回來吧。
。。。
“清侯,你回來了,你快說說父皇怎麼說的。”
李誼在書桌前正專心執筆,昭元公主和卓肆就推門而入,卓石靈則一個猛子扎進李誼懷裡,舅父舅父叫個不停。
“父皇說好。”李誼抱著卓石靈站起來,笑道。
“好是……甚麼?”卓肆皺起眉頭。
“好就是同意了。”李誼笑著捏了捏石卓靈的鼻子,溫柔道:“靈兒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呀。”
“快到除夕宮宴了,靈兒想瘦一點。”卓石靈一本正經道。
“可是靈兒已經很好看很好看啦。”李誼眉眼俱笑。
卓石靈小眼珠一轉,狡黠道:“比靈兒以後的小花舅母還好看嗎?”
小卓石靈聽阿耶阿孃叫舅母甚麼荼甚麼靡的,一問原來是一種花的名字。她記不住花的名字,乾脆就叫小花舅母。
李誼一聽到這個名字就就甚麼都答不上來了。
昭元公主和卓肆都笑,卓肆拍著李誼道:“我們碧琳侯也有今日啊,被靈兒問得接不住。”
昭元公主笑了一會,還是擔憂道:“只怕父皇,不會相信你是真的願意歸隱田園,與尋常人家成親的。”
卓肆一聽,笑意也淡了,“只怕還會覺得你在裝慘,讓旁人都覺得陛下待你苛刻,連門好親事都不給你指。”
李誼笑著搖了搖頭,“我呈報陛下,只為將婚事上報父母才算圓滿。至於陛下怎麼想,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昭元公主嘆了一口氣,“之前我在盛安為你遍尋名門貴女,想著為你尋個好親事,也是自保的籌碼。
後來想明白,你手裡的籌碼越多,只會處境越難。
現在這樣很好,你有真心相愛之人,也可以遠遁是非。”
李誼笑著點點頭,一個不注意,石卓靈已經從他懷裡鑽了出去,跑到書桌邊,拿李誼剛剛寫的紙看。
“阿耶,阿孃,你們看!”石卓靈趴著跪在椅子上,舉起那張紙。
“靈兒,不能亂翻舅父的東西!”昭元公主正色斥道。
李誼忙道:“無妨無妨。”
卓肆湊過去接過紙,看了半天沒看懂,奇怪道:“你在設計新兵器?這是甚麼,冰錐?”
李誼笑得無奈:“是簪子。”
“簪子!”卓肆不可思議驚歎了一聲,想到甚麼更吃驚了:“你是想自己畫圖,請匠人去打,給江姑娘做聘禮。”
李誼點頭,“嗯,阿姐、姐夫,好看嗎?”
卓肆:“……看起來威力挺強。”
昭元公主抿抿嘴道:“要不,還是去金店瞧瞧?永昌坊那邊的聚寶樓,做金飾很不錯,時興的樣式都是那裡先做出來的。”
“已經去過了。”李誼掀開身後桌上的盒子,一盒亮眼的金飾刺得人一晃眼。
“但是總覺得,這些金飾少一些靈氣,不是特別配江姑娘。”
昭元公主想了想,為了弟弟訂親順利,還是指了指圖紙,委婉道:“它更不配。”
“啊……”李誼面露難色,“確實,我不會作畫……”
“是的。”卓肆重重點頭,“這次不是你謙虛。”
李誼展顏,接過圖紙,一點不氣餒,笑著道:“那我去和金匠師傅描述一下,師傅應該能明白。”
昭元公主看著李誼,許久笑得沒這麼開心過。
馬車走出了好遠,昭元公主還忍不住感慨道:
“從前覺得清侯性子太淡了,雖然對誰都好,但是沒見他對誰特別上心。
原來還是沒遇到對的人,你看,這一遇見,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比誰都濃烈。”
卓肆連連點頭,笑道:“是啊,也是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清侯也有不擅長的事情。”
。。。
李誼在金樓、布點、器皿店裡整整待了五日,把自己一生沒進過的店,全都進了一遍。
把聘禮採買完後,當晚就回了輞川。
深山對季節的感知,遠遠比城市敏銳
李誼清晨起來時,在深秋的時節,感受到了厚重的冷意。
尤其是走出屋子時,硬冷的風,瞬間捲走他身上本就不多的熱氣。
岑恕照常先去開院門,剛開啟門,坐在臺子上等的江荼就蹦了出來。
“先生,早上好!”
江荼一身松花色襦裙,外面罩著桃夭色的斗篷,配著皎玉色的毛領,發環上插著剛剛摘下的桂花。
人還沒出現,帶著花香的清風先撲面而來。
她有兩個小酒窩,笑靨展開時,雙眼晶亮如星。
深秋,重山,清晨,濃霧,烏壓壓的村鎮,都是寒意的,僵硬的。
只有她生氣勃勃、熱氣騰騰,渾身都是濃烈的生命力。
她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晴日。
看到江荼的那一刻,李誼的手不自覺得握住門。
不論是山寺門外,還是半月前的深夜,亦或是此刻,她從來都是。
熱烈地、明亮地、直接地,撞進他黑暗的、壓抑的、無望的生命。
“早上好。”李誼不知道,自己在開口前,就已經笑了。
“我昨晚就聽見先生回來了,真的好久沒見到先生了。”江荼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小月牙。
不論是那一日的執拗和強硬,還是尷尬與害羞,在江荼明月直入的眼中,都沒有任何留存的可能。
江荼和從前一模一樣,反倒是李誼,有一些不知手腳該在何處出現的小侷促。
因為他們,和從前再不一樣了。
還是江荼戳了戳門內,問道:“先生,我可以進去嗎?”
“哦哦哦,不好意思。”李誼忙將門推開,自己側身讓江荼進來,將她引到正屋。
上一次趙繚進來時,還覺得這屋子裡東西少的,根本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跡。
今日再進來,窗臺上、桌上、八寶櫃上,多了許多東西。
趙繚湊過去看時,只見有合歡鈴、蒲葦、卷柏、舍利獸擺件,還有紅燈紅燭甚麼的,都是常見的婚禮吉物。
這些都是李誼從盛安帶回來,想好好挑一挑的。
“先生,這都是成親用的嗎?”趙繚拿起一串合歡鈴晃了晃。
聽到鈴鐺的聲音,正在倒茶的李誼身體一震。
李誼去金銀店訂東西時,老闆強烈推薦他訂一串合歡鈴,說是成親必備的。
李誼以為是甚麼婚俗裝飾品,又看著好看,就每個樣子都訂了一串。
結果去取金銀器的時候,老闆一邊包裝,才神神秘秘告知合歡鈴的真實用處,是新婚之夜合歡之時,掛在床框上。
床榻動,銀鈴響,清脆悅耳,比所有樂聲都動人。
聽得李誼一頭糨子,要不是念及工匠做的辛苦,當時就退掉了。
現在看江荼拿著鈴鐺,再想起它的真實用途,李誼的臉登時就漲紅了,把茶杯放在江荼面前後,立刻拿起一個箱子,把這些東西都收攏起來。
“看來就是了。”趙繚看岑恕不說話,耳朵卻紅得快滴血,覺得他害羞的樣子也太可愛了,故意躲開他想接過鈴鐺的手。
“這鈴鐺有甚麼嗎,先生臉紅甚麼?”說著,趙繚拿著鈴鐺在李誼面前晃了又晃。
作者有話說:繚繚和小李真的好pay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