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世供觀音 陪著他沉沒,哪有看著他凋零……
“我。”趙繚快步走入裡間。
“寶宜?”胡瑤愣了一下, 才放下心來,同時展開笑顏,“鄂蘭鄉君怎麼放著好端端的門不走, 跟個小賊一樣?”
趙繚沒有寒暄, 直接走到她面前, 難得所有焦急都寫在臉上, 問道:“維玉, 你是不是遇到甚麼難處了?你遇到難處為何不和我說, 甚麼事情我都能幫你解決。”
“你說甚麼呢?我沒遇到甚麼難處呀。”胡瑤還在摯友重逢的喜悅中,笑著要給趙繚倒水, “正好有晾好的茶,你先喝水。”
趙繚推開杯子,急道:“那你為甚麼要嫁給李諍?他要挾你了?”
胡瑤一聽,“噗嗤”一聲笑出來,“是我自請嫁給他的,就算要挾,也是我用聖旨要挾他娶我吧。”
這還是曾經冷著臉,說“重情重義,本就是個笑話”的胡瑤嗎?
趙繚簡直不可思議, “胡維玉, 你被下降頭了嗎?”
“沒有。”胡瑤笑著握住趙繚的手, 給她講那一日在酒樓見到李諍,他如何拉著自己的手,如何喚“瑤瑤”,如何不讓自己走。
趙繚越聽越費解。
“所以,就是因為他拉住你,眼淚汪汪說了一句‘瑤瑤, 別走’,你就在沒和他商量的情況下,當著百官和盛安所有官眷的面,自請嫁他?”
趙繚沒有任何質問的意思,只是想確認一下,這些自己聽不懂的這些情節。
“是。”胡瑤笑著點頭,眼中從來的理智和堅定不減分毫,“你也覺得我瘋了是不是。說實話,我也這麼覺得。
其實在夜宴當時,我都沒有想這麼做。
但是給陛下、太后請安的時候,我知道我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不會有下次機會了。”
“我…… ”鋒利的話到了嘴邊,趙繚又咽了下去,竭力溫和道:“可是你真的想好了嗎,維玉?你真的瞭解李諍嗎?”
事實上,除了和李誼關係好這個特徵外,李諍長甚麼樣子,趙繚都回憶不起來。
“嗯。”胡瑤重重點頭,“我知道我這次很衝動、很盲目,但我不後悔。”
趙繚無話可說,只覺得秦符符拉著自己的手,說自己相信傅思義的情節又重新上演了。
而自己,無論是江荼,還是趙繚,對懸崖旁邊的友人,都只有眼睜睜看著的無力。
“好啦好啦,你知不知道觀明臺首尊的臉一黑,有多嚇人。”胡瑤見趙繚面色沉重,故意打趣道。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你放心吧,我已經做好了接受所有結局的準備。
包括和清涯白頭到老的準備。也包括今非昔比、物是人非的準備。
寶宜你知道嗎?我相信的不是李清涯,不是感情,不是命中註定。
我信的,是我自己。
我相信那一刻我的感受,相信我的判斷,也相信夜宴上我的勇敢。”
胡瑤從來冰冷的面容,此刻眉眼俱笑,真如枝頭梅綻。
不容趙繚不軟和下來。
“天啊……你肯定被下降頭了……”
“是是是,我就是被李清涯下了降頭了,反正有須彌將軍給我撐腰,以後他要是敢欺負我,你幫我去收拾他好不好。
好啦好啦,別生氣啦寶宜。我本來是要提前給你說的,可你不是一直不在盛安嘛。”
胡瑤拉著趙繚的手晃啊晃。
“清涯都叫上了,我還氣個甚麼勁啊……以後李諍要是欺負你,我定去郡王府門口放一掛鞭。”
趙繚氣咻咻道,緊繃的心卻緩緩放下了。
起碼胡瑤是真的願意結這門親,而且真的為此快樂著。
可是……能快樂多久呢……
趙繚不敢說,也不敢想。
說著,胡瑤把自己做到一半的女紅又拿了起來,一邊若有所思道:“雖然我確實不太瞭解李清涯,但能和七皇子交往甚密的人,總不會是甚麼品行不端之人吧。”
趙繚無語笑了,“七皇子要是知道,真得謝謝你對他這麼高的評價。
不過你要是真這麼信七皇子,你直接自請嫁給他多好,起碼我對他還有所瞭解,一定不攔著你。
不像朗陵郡王,我現在連他長得是像根蔥,還是像頭蒜都不知道,他各類風流的傳聞卻沒少聽說。
個人喜好我們不評價,但……怎麼看他……都……”趙繚甚至找不到何時的詞語來形容李諍。
“七皇子?你饒了我吧。我可沒有往家裡供觀世音的習慣。”胡瑤“咯咯”笑起來,連連擺手,笑了半天,才道:
“清涯不是風流的人,那天他看我那一眼,但凡心中有些許明朗在的人,都不會有那樣的眼神。
或許就像我用冷漠做保護一樣,風流也只是他的保護。”
趙繚半天沒說話,胡瑤從針線中抬起頭來,趙繚正沉默地看著她,眼中是理智的晶瑩和柔和。
眼神像是一隻能伸出來,拍拍她腦袋的手。
“怎麼了?”胡瑤有一些不好意思。
“真希望李諍能像你懂他一樣懂你。”趙繚由衷道。
“起碼對得起你的勇敢。”
幸不幸福都太空太大,能被懂得,就是趙繚對自己摯友最大的祈願。
胡瑤眉眼彎彎,曾經含霜落雪的眼中,此刻只有暖意融融。
“會的。”
趙繚是一點也笑不出來,又不想掃胡瑤的興,就暗暗嘆口氣後,轉言道:“不過怎麼婚期這麼急?”
胡瑤的笑容凝固了一些:“當然是宮裡想快點把這場風波平息咯,不過這樣也好,我也不想天天被人當茶餘飯後的談資。
所以我這兩天正急急忙忙準備嫁妝呢。寶宜你看看,這個花紋好看嗎?”
說著,胡瑤把扔在一旁正做著的女紅攤開給趙繚看。
“好看……”趙繚有些心酸。
胡瑤生母故去,阿耶是個混球,唯一的親弟弟還不在身邊,明明是侯府貴女出閣,卻冷清得甚麼都要自己操心。
“我不會針線,也幫上你甚麼……”
“這有甚麼?”胡瑤抬頭,笑得明媚,“因為有你,還有人真的擔心我,真心希望我過得好,我很知足的。”
說著,胡瑤狡黠地笑笑:“現在你覺得我瘋了,等你真的心動那一天,就能明白我現在的感受了。”
趙繚沉默不語,眼神卻垂落了,立刻被胡瑤捕捉到。
“哎呦~怎麼回事。”胡瑤湊到趙繚面前,“我們寶宜莫不是也鐵樹開花了!”
“你好會形容……”趙繚翻了個白眼,在胡瑤契而不捨地追問下,才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動,只是視線裡,好像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是個——每天都想見到的人?”
“嗯……”
“會因為他的開心開心,因為他的難過難過?”
“……嗯。”
“他有一種獨特的氣味,能把他和天地萬物區分開來?”
“這……好像是有……”
“很好,你也被下降頭了。”胡瑤拍了拍趙繚的肩膀。
“……”
“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他是甚麼樣的人,能入我們寶宜的法眼?”胡瑤滿眼期待,突然想到甚麼,立刻嚴肅地問道:
“等等,不會是神家老三吧?”
“不是。”趙繚立刻道。
“嚇死人了,就神家那個小子,除了一張小白臉還看得過去,剩下的怎麼看都不夠配我們寶宜的。
要是你真嫁給他,我能氣得掀神府的瓦。
你繼續說,所以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趙繚斟酌半天,才道:“他,像,風雪夜歸人。”趙繚終於想到一個,配得上岑恕的形容。
“他來時,悲觀和裂痕融化成的寒氣總要先撲面而來,可寒氣下也總有溫度。
他對外界溫和包容,像一場覆蓋所有的大雪。
但對自己,他異常堅定執拗。好比……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胡瑤驚圓了眼睛,脫口而出:“你喜歡李誼?”
趙繚比聽到神林的名字更吃驚,手都要擺飛了:“別別別點鴛鴦譜,完全不是!”
“你描述的這……不就是李誼?”
“不是,是輞川的一位教書先生。”
胡瑤滿腹懷疑地眨巴眨巴眼睛,“其實就是李誼,也沒甚麼不好的。
說不定你這小鬼,就適合被觀世音鎮著呢。”
“別,我已經開始後背發涼了。”
“不過也是,碧琳侯再好,也是遠遠看著才好。
陪著他沉沒,哪有看著他凋零好。
況且那樣餐風飲露的神仙兒,估計裹著被子睡一夜,也不會留下甚麼溫度。
哪有輞川山水間,會哭會笑、知冷知熱的尋常人好。”
陪著他沉沒,哪有看著他凋零好。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胡瑤隨口這一句,竟好像一箭戳中趙繚的心。
她對李誼,對岑恕,是這樣的心情嗎……
“真好啊……”胡瑤沒發現趙繚無聲的震動,笑著感嘆了一聲。
“我要離開侯府了,熙雲要回來執掌侯府了。
你質期將到,也有了心愛之人,往後可以遠離紛亂,攜手共遊山水。
我們的苦就要結束了吧。”
聽這話時,不知為何,趙繚心中只有不祥,像是陰冷的苔蘚爬上溼漉漉的矮牆,
但還是重重點了點頭,“嗯,都要重新開始了。”
“對了……”胡瑤的笑意淡了,“你若見到原澗,替我和他道個歉吧。”
想到隋雲期,趙繚心底也嘆了口氣。
“維玉,你沒錯,這樣對你們都好。”
“嗯。”胡瑤笑著點了點頭,眼底卻有苦澀。
作者有話說:繚姐演我勸閨蜜不要和渣男第三次複合哈哈哈哈無力得歇斯底里半天,頂不上人家一句“寶寶對不起”(我有多堅強,無力的小女孩 一枚好不好)
最無力的還是神林,神林:首先,我沒出場;其次,我沒有得罪任何人!!!最後,我家的屋頂也沒得罪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