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三件婚事 最傷人的,是她原本可以名正……
“七皇子……”虞意言只叫了他一聲, 已經整張臉都紅了,雙眼卻仍舊看著他,好似就靠這一眼度過今後的很久。
李誼看到她眼中, 已經生起水霧, 又等不到下文, 便先輕聲道:
“虞姑娘, 李誼此行滎澤的結果, 實在不便多說, 望姑娘見諒。”
“不是……”虞意言努力平復著見到李誼就要哭的衝動,“意言冒昧來見, 是有一句話一定想告知七皇子。”
“姑娘請講。”李誼頷首恭聽,不直面虞意言平靜的激動。
“七皇子,虞家取消婚約,實非我本意……”虞意言掙扎半天,還是說了出來。
一雙淚眼看著李誼,只有懇切。
李誼聞言,不由微微驚愕。
對百年書香名門的虞氏之女,說這樣的話簡直和當眾宣淫沒有區別。
虞意言在李誼和虞氏正針鋒相對的節骨眼,在宮中專門來見他, 還對他說這樣的話, 不知是鼓了多大的勇氣。
可這勇氣, 李誼承受不住。
李誼微微側身,不再正面虞意言,頷著首道:“多謝虞姑娘好意。
只是李誼斗膽請姑娘但行前路,過往之事既已發生,便再無移轉之理。
念及無用,唯有生憂。”
虞意言聽來心如刀割, 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甚麼念及無用,只是對你無用罷了。
“意言受教了……那就不耽誤七皇子時間了……”
虞意言曲膝行禮,即使流著淚,也還是想看著李誼的臉。
下一次再見,不知道又是甚麼時候。
“嗯,李誼告辭。”與虞意言不同,李誼再沒抬頭。
跟著李誼離開的腳步,虞意言失魂落魄地走到高臺玉欄旁,好能再多看他的背影幾眼。
從無論自己如何反抗,父親還是強硬地取消了她和李誼的婚約時起,虞意言就住進宮中。
說是陪伴沒有女兒的姑母,其實也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而且,只有在宮中,她才有可能見到李誼。
雖然這十幾年,她偷偷見到他,也不過寥寥幾次,還都是背影。
今天,是她第一次同他說話,她多想多想和他多待一會。
可是,方才如果李誼再不走,她只怕要在他面前失態了。
虞意言知道,哪怕李誼已到了這個地步,傾慕七皇子的貴女仍然不少。
但她和她們不一樣,和每一個偷偷摘錄七皇子編纂的書籍,攤開書頁,從字裡行間看他靈魂輪廓的人不一樣。
自己本來可以名正言順成為他的妻子。
李誼今年已經二十四周歲,自己也已經滿二十二週歲。
如果那些事情沒有發生,他們肯定早已經成婚,她很可能已經孕育了他們的孩兒。
那時,她可以每天都待在他的身邊。
白日,他們可以一同用膳、讀書、寫字、下棋。
日頭好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在院中陪孩子玩耍。
李誼那樣溫和細膩的人,一定是最體貼的夫君,是最慈愛的父親。
晚上,她可以輕輕取下他的面具,將他攬在自己懷裡,輕輕撫摸他臉上藏起的傷疤。
可現在,她卻連將李誼一面,都是奢望。
只能一次次望著他的背影,無力地看著他越走越遠。
虞意言緊緊握著玉質的欄杆,直到水蔥般的指甲都崩掉一根,也不覺痛。
只因她的心,已經在滴血。
。。。
李誼出宮後,沒看到須彌的身影。
馬車緩緩駛過街心,在一個路口處,風吹起車簾,李誼無意回頭,就看見路口的遠處,須彌立在馬上,正目送自己離開。
李誼突然想起,須彌說自己也是徐嬋兒。
連須彌這樣強大得毫無破綻的人,在虞黨的陰影下,都有成為徐嬋兒的一天。
天下,滎澤,到底有多少徐嬋兒。
這一刻,李誼心底的疼痛突然被輕輕撫摸過。
他不覺得冤屈了。
只要還有一個人相信,“問心無愧”這個詞,就是還有分量的。
無論已經當面說了多少次,李誼在看到她時,還是沒忍住在心底,又道了一遍:
將軍,多謝。
。。。
確定李誼安然無恙離宮,趙繚這才回了觀明臺。
臺中,往日趙繚遠行回來,從進城起就遊蕩在她周圍的隋雲期,難得沒有蹦出來聒噪。
“參見首尊,您回來了。”陶若裡等在門口,接過趙繚的佩刀。
“嗯。”趙繚點點頭,立刻囑咐道:“在虞灃徹底倒臺之前,七皇子府邸、昭元公主府邸、朗陵郡王府邸的防衛不要松。”
“是。”陶若裡應了一聲。
“近期盛安有甚麼大事嗎?”趙繚只是隨口一問。
自己南下時和觀明臺的聯絡沒斷,如果真的有甚麼大事,早已傳書告知她了。
“大事沒有,但有三件和您有些關係的事要彙報。準確地說,是三件婚事。”
“嗯。”趙繚已走進正堂坐下,接過早準備好的、一絲熱氣都無的水,喝了一口。
“第一件,是鄂國公府傳信來,說已於九月七日和神府納吉、請期、下聘,走完文定流程。
將您和神林的婚期定在小年那日,也就是明年臘月廿三。”
“嗯。”趙繚沒做任何評價。
陶若裡又補充道:“神家已經在置辦院落,籌備婚禮了。”
“不是說有三件嗎?”
“您已經訂婚了。”陶若裡怕趙繚沒明白,“還有三個月就要成親了。”
“這婚誰訂的誰去成,你操甚麼心。”趙繚根本沒放在心上,不耐煩道:“下一件。”
陶若裡愣了一下,心裡的淤塊突然疏解開了,聲音都輕快不少:
“第二件,是扈勘駐守漠北,連勝三場,讓漠索部北退一百餘里,漠北暫時無虞。
扈勘上月回盛安述職,受封鎮北侯,暫居盛安。
宮中舉行慶祝扈勘凱旋的宴席上,晉王的杯盞被人下了藥,被當場發現。
經大內察事營連夜徹查,發現是扈勘之女扈飛燕買通宮女,在晉王的杯盞中做了手腳。
而她下的藥,是……”
陶若裡到底只是十四歲未經人事的少年,說到此處有些猶疑。
“是迷情藥。”趙繚放下杯子脫口而出。
“正是。據她交代,她戀慕晉王已久,想趁此機會結識晉王,才行此險招。
扈勘以教女無方為由,向陛下請罪,請收回封侯之賞賜。
陛下正在退敵的大喜中,非但沒有降罪,直接當場將扈飛燕賜給晉王做側妃。”
“天啊……”饒是趙繚,都忍不住感慨一聲,“他是給扈六娘灌了甚麼迷魂藥,能讓她賭上全部,陪他演這場戲。”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哭著訴衷腸,再說難處和無奈。”陶若裡面無表情的底色卻是輕蔑。
“結果就是他將正得勢的扈家收入麾下,在外人看來卻是僅僅出於男女私情,而且還是扈六娘不知廉恥的一廂情願。
他甚麼都沒損失,裡子面子就都有了。
就是陛下,估計都沒有懷疑。”
趙繚卻已無暇再探究經過,思索道:“只要短期漠索不毀約,扈勘再經營經營,就能把鎮守漠北的邊軍掌握住了。”
說著,趙繚的眸中卻昏沉下來,“就怕漠索那群小人,不會給扈勘這個時間。”
“截止目前,倒是還沒發現漠索有甚麼異樣。”
“緊緊盯著,以我對漠北那匹老狼的瞭解,他的野心可不只是給我們做工具。”
“是。”
“第三件呢?”
“這件就和朝堂關係不大了。
您南下不久後,胡瑤在中秋宮宴上,當著所有宗室、百官、官眷的面,在向皇上、太后、皇后請安問福後,自請嫁入朗陵郡王府。”
“甚麼!”趙繚“騰”得一聲站起來,“你說誰?胡瑤?”
“是。”說起親姐姐的事情,陶若裡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只有事不關己,“胡瑤。”
與之相對的,是趙繚的不可置信。“怎麼會呢?”
“因為當著百官的面,而且梁王、朗陵郡王和原家的人又都在場,場面一度非常難看。
太后登時就大怒,斥責胡瑤一頓,讓她死了這條心。
胡瑤被罵完,面不改色回到席間,該吃吃該喝喝。
第二日,原家就給嘉平侯府送了退婚書。
太后當天把李諍和胡瑤傳入後宮,逼問他們之前有沒有私情。
胡瑤不說話,李諍承認早傾慕於胡瑤。太后無法,為了讓事情收場,只能向陛下請旨。
陛下也不想再生枝節、有損皇家聲譽,就下旨賜婚,日期就在五日後。”
“瘋了……胡瑤絕對瘋了……”趙繚聽完只覺得不可思議,立刻就往外走。
“首尊。”陶若裡喚住了她,“您要不還是先看看隋雲期?”
“他人呢?”
“在寺裡,這事一出,他就把自己關到寺裡不見人了。”
“你先把他看好,別讓他也發瘋。”趙繚說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
嘉平侯府,胡瑤坐在床上,專心做著女紅。
因她素來喜歡獨處,故而沒甚麼吩咐的情況下,周圍並沒有人侍候著。
這時,就聽窗戶輕輕響動一聲,胡瑤探頭去看,一個人已經立在窗邊。
“甚麼人!”胡瑤立刻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趙繚送給她的匕首上。
作者有話說:對自己婚事,繚姐不聞不問,對閨蜜的婚事,繚姐重拳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