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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直取枯蓮 很想見的人,一定會見到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164章 直取枯蓮 很想見的人,一定會見到

李諍一定會履行承諾的, 李誼應該放心的。

而且就算沒有任何人扶助,阿荼她善良明朗,亦勇敢堅強, 也一定可以靠自己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的。

李誼應該放心的。

只是……想到其他掛心之人平靜幸福的生活, 李誼可以放心地抽身離開。

可想到江荼時, 在願她平靜幸福之餘, 在最後的彌留之際, 李誼居然還想再見她一面。

在初秋冰冷刺骨的江水裡, 被窒息裹挾著的沉淪中,李誼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 再見江荼一面。

用她渾身都充盈著的生動和溫暖,治療他的悲哀,就像她從來做的那樣。

那時,如果他不再是他,有健康的身體和輕盈的魂魄,揹負的罪孽比求生的動力要少,就真的只是小鎮上的教書先生,他便也敢踏入鴻漸居的門檻,主動同江荼說話。

也敢在她機靈的小笑話後, 爽朗地笑出聲來。

也敢迎上她燦若星辰的目光。

不必站在遠處, 看她忙碌的間隙, 枕著雙臂趴在窗臺上休息,風來撩撥她鬢邊的發,陽光照開她發揪上的迎春花。

不必剋制著情緒,用大段沉默穿插的蒼白言語回答。

不必只要對上她的雙眼,就要逃開。

不必,以自己蕭索的秋天, 去押她燦爛春光的韻腳。

想到這裡的那一瞬,窮追不捨的殺手已在面前,長刀破水,直取枯蓮。

就像溺水的窒息感中,也沒激起李誼的掙扎。

他看著心口咫尺外的利刃,也只有墜落。

直到,花開了。

在躲過陽光的江水中,面前之人心口處盛放出的血蓮,是那麼醒目。

血蓮的花蕊,是破出心口的劍尖。

還沒等李誼對看到的場面做出反應,劍尖一轉,在水中留下更大的血團後,悄然撤去。

黑衣人的墜落像落下一道大幕,露出他身後的人來。

無需去辨認她的面具、她的輪廓,只要看她一眼,就知她是須彌。

像抹去呼吸一樣抹去意識的江水中,只有她目光如炬。

不可能。

這是李誼唯一的念頭。

不是驚異於須彌出現在此,而是驚異於自己的天命。

他知道的啊,一次次看見的、預見的啊,就是今天。

怎麼會有人,能打破命運來呢。

原本從四周包來的殺手,都以勻稱的速度沉沒,好似一場暗淡的星落。

如果正面拉救溺水者,可能會激起溺水者的掙扎,反而不好營救。

所以,趙繚原本是要繞到李誼身後託他的。

卻不想自己試探著伸出手,被李誼緊緊握住。

那不是破男女之大防的觸碰,而是溺水者向落日倒影的觸碰。

趙繚就著拉他的力道,落至李誼身前,雙手環住他的腰,帶著他緩緩向上游去。

沉沒時,李誼沒掙扎。

向上重獲新生時,李誼也沒掙扎。

安靜地承受,或許才是李誼生命的底色。

不知是不是因為寒冷水流的弱化,兩個貼在一起的人,都沒感覺到對方的氣息、體溫或心跳。

哪怕是四目相對時,也沒有愛慾或窘迫。

李誼不知道,自己明明沒有任何對生的奢求,卻在得救時眼眶通紅。

趙繚不知道,黑色面具之下的雙眼,滿是憐色。

“咳……”拖著李誼上岸後,趙繚儘量小心地將他放在地上。

李誼扶在石岸上,猛嗆了幾口胸腹積水。

還沒等他喘勻,地下一陣密集的微微震動後,又是一群殺手從四面包抄而來。

李誼終於是對虞灃殺死自己的決心,有了最真切的認識。

既然沒有死在江中,就不該死在這裡。

想到這裡,李誼艱難得撐著想站起來,卻連撐起自己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趙繚從包圍而來的殺手中一躍而來,一把從地上拽起李誼,護在自己身後。

確認他能自己站穩後,她才鬆開握著他手腕的手。

等殺手意識到頭頂劃過甚麼東西的時候,已經與趙繚面面相對了。

李誼這才注意到,須彌手握著雙刀,顯然是在岸上早有部署,方才拿上的。

隨著殺手們謹慎的腳步越來越近,趙繚的雙刀也同時起勢。

不需要任何過渡,當雙方都近在彼此武器的射程中時,打鬥一觸即發。

剛開始時,李誼雖然艱難,但還是儘可能得格擋與躲避。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實在沒有必要。

無論敵人的武器準備刺向他身體的哪個地方,趙繚的雙刀總要先一瞬到達,甚至比他自己本能地躲避還要快。

速度快到好似李誼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也能憑藉生命的本能,覺察到危險的到來。

於是,李誼只要順著她的方向不礙她的事,就不會有任何危險落在他身上。

在被幾十人包圍的戰場中央,李誼居然還能有空看向須彌。

準確地說,在那樣的武功面前,所有雙眼都要無法控制地被吸引。

須彌武藝天下先。

在今天之前,李誼都對這句民間廣為流傳的話沒有正確的認識。

甚至在與她交手的那一次,都沒有這樣震撼的感受。

再沒有武器比雙刀更適合須彌。

兩把重刀的壓迫感,配上趙繚行雲流水的身形,一剛一敏,一狠一迅,簡直沒有抵擋破解之法。

最可怕的,還是須彌的刀法。或是說,可怕的是,她根本沒有刀法。

別說身在局中的敵手,就是相對處於局外的李誼,緊盯著她的一招一式,都很難想出她的下一刀出在那裡。

她但凡出刀,便是絲毫不留餘地的大張大合、大起大落,每一招每一勢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

往往她這一瞬,還正手雙刀交替連砍十幾下,逼得敵人倉皇連退。

下一瞬就拋刀向後,身旋如風,反手接刀,一刀劃開身後兩人的喉管。

而明明那麼沉重的兩把大刀,在須彌手中卻翻轉自如,尤其是配上她袖口揮灑而出的水珠、以及刀尖一刻不斷的嘀嗒血串,雙刀就像是她甩出來的一雙水袖。

這種刀法,絕不是在高人名士的指點下,一刀一刀、一勢一勢練出來的。

而是在一次次以一敵十、生死一瞬的實戰中,靠著求生的本能被逼出來的本領。

因為上一次被砍傷了胳膊,受了疼、流了血,下一次才知道甚麼情況下要護胳膊,或是搶在自己的胳膊受傷前,砍掉對手的胳膊。

就這樣,原本被幾十人包壓,面岸靠江、生存之地逐漸被吞噬的兩人,此時卻壓著包圍圈,逐漸向岸上逼去。

直到所有敵人都成了繞在刀尖上的魂。

須彌握著的雙刀垂落身側,背影還在喘息,握刀的手緩緩放鬆時,才發覺手已經震得發抖。

等氣喘勻,能正常說話的時候,趙繚才轉過身來,壓著心口的起伏,竭力平靜問道:

“你怎麼樣?”

如此關頭,再行禮問安就絕無禮貌之感,而唯有虛情假意了。

李誼要緊牙撐住將傾的身子,壓住喉嚨中的咳意,點了點頭,“都好。”

趙繚怎麼能看不出他的情形,但還是道:“還能堅持走一段嗎?附近埋伏很多,這會應該還有大量殺手在從別處趕來。

硬戰不是出路,先躲一下。”

李誼在懷疑自己的腿腳還能不能動時,已經先點了點頭:“能。”

趙繚原想攙扶李誼一下的,手卻在將落在他腕上時收了回來。

李誼渾身溼透,溼發滴水,層層衣料緊貼在身,和另一層皮別無二致。

在危急關頭講甚麼禮,講甚麼男女大防,若換在另個一人身上,趙繚會鄙夷得連一個皺眉都懶得表示。

但在李誼身上,趙繚預設自己該同他遵守。

好在李誼遠比趙繚想象中承受力更強。

在溺水後來不及喘氣的時候,還不聲不響隨著趙繚走了幾里山路,找到她早計劃好的山洞。

當火堆騰起火焰照亮彼此,趙繚迫不及待問出心中的疑慮:“你怎麼會身子弱成這樣?”

從水下抓住李誼手的一刻,趙繚就發現,李誼的身體狀況已如枯木般,根基全無。

可就在幾月之前暗殺李讓的時候,李誼甚至還能和自己交手打得有來有回。

用實話,是沒法回答這個問題的。

但只要須彌問,哪怕是隨口一問,李誼也不想搪塞,想了一下,撿了個最接近的答案道:“病了一場。”

“你一點也不會撒謊。”趙繚看了李誼一眼,繼續低頭用木棍戳動木柴,讓火燃得更旺一點。

李誼笑了笑,被一語道破反而讓回答簡單了很多。

“是在決定來滎澤之前,身體就已經這樣了嗎?”

李誼垂眸看著火光,慢慢點了點頭:“嗯。”

“……”趙繚沉默一瞬,想不出一個能形容他的詞。

“今日真的多謝將軍,還有前幾日我阿姐險些遇害之事。”

李誼溫和地接過話頭,眼中的真摯在火光的映襯中,還有幾分格外的迫切。

“如此大恩,李誼實在不知如何才能償還。”

李誼因落水,衣領微敞,露出一段玉藕般的脖頸兒來。

從來因端方,而讓旁人見了便想正衣冠的碧琳侯,此時縱使衣溼發散,也讓人非但生不出旖旎,反倒只覺他悽清。

就像在水下,即便兩人的身子貼在一起,也不覺有任何溫度一樣。

“你做了你能做的,我也是一樣罷了。”

作者有話說:寶子記住這個現在還理智守禮,碰都不碰小李的繚繚!!很快我們繚姐就要大忘本!小李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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