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朝堂驚雷 他要奪嫡?
走出正廳, 快到花園時,一人柔柔地喚住趙繚。
趙繚回身,就著昏暗的夜色辨認, 很快從那令人過目不忘的美貌之中, 辨認出了來者。
“是你。”
“奴家……”女子如柔荑般行禮, 正要報上姓名。
“安饒。”
莊安饒美目微怔, 沒想到諸事繁多的趙繚還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勞將軍記著, 是奴家。”遊離於聲色犬馬中的莊安饒, 熟稔於強顏歡笑,此刻笑意不似往日明豔, 卻每一分都是真的。
“奴家來婚宴撫琴,不想能遇到將軍,實在歡喜。”
趙繚緊繃了一夜的面色緩和下來,道:“無需謙稱,同我不用這麼客氣。”
“好。”莊安饒眼波流轉,嬌嬌點頭。
“最近怎麼樣,那個畜生又找你麻煩沒有?”
“再沒有了。”莊安饒笑著搖了搖頭,真摯道:“那日真的多謝將軍相救,不然我……”
莊安饒說不下去了, 眼中仍有後怕。
“以後再遇到麻煩, 隨時差人來左衛找我。”趙繚拍了拍莊安饒的胳膊, “別擔心了。”
莊安饒自入藝坊起,輾轉於多個男人之間,他們皆是豪門顯貴,更有皇親貴胄。
但在他們身上,她從未感受到一分一毫的依靠。
可在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女子身邊,莊安饒的心就是安的。
趙繚原想再同莊安饒說些甚麼, 餘光就看見花園口的拱門前,兩個人影並肩走來。
她實在懶於寒暄,便有意避開。
莊安饒也察覺到來人,似乎比趙繚更想避開。
於是兩個人默契地同時轉身,往花園深處走去,就聽身後人腳步加快,同時朗聲喚道:“須彌將軍!”
趙繚無法,只好止步,回頭就看到快步追到身後、鋪面來風的人,是朗陵郡王李諍。
“將軍,七皇子好像有話同你說。”李諍連一句問候都沒有,急急開門見山道。
可李諍明明喊住的是須彌,話也是同須彌說的,但他的眼睛始終看著莊安饒。
在李諍身後,李誼才剛剛走來,就聽到這話,腳步無可奈何得一頓。
“莊都知,既然七皇子同須彌將軍有公務要說,不如我們先回避一下。”
說罷,李諍拉住莊安饒的胳膊就要帶她走。
須彌原是要攔住的,可看莊安饒垂下眼神,雖然有猶疑,但沒有排斥和恐懼,就知道他們早認識,便收回了手,容李諍把人帶走。
兩人往花園深處去後,喧鬧的世界突然就只剩下趙繚和李誼。
李誼躬身行禮,歉意道:“是清涯行事荒唐,唐突將軍了。”
“無妨,末將參見七皇子。”趙繚惜字如金,躬身回禮道。
“將軍多禮。”李誼虛扶趙繚,兩人同時直起身來。
因為擔心再有人進花園,撞到李諍和莊安饒,生出流言蜚語,又都覺得對方會走,兩人都是坐在路兩旁的石椅上時,才發現對方坐在了自己對面。
好在都見過太多彼此狼狽的時刻,也真刀實槍搏命過,此時在仲夏的夜晚安靜對坐,兩人之間沒有尷尬,只有熟識的平和。
“那些人怎麼樣?”李誼說得模糊,但趙繚卻明白他再問甚麼。
從滎澤進都城告狀的人,衝著誰不言而喻。而盛安府的人,幾乎都是虞黨一派,盛安府尹更是虞灃學生。
那幾個百姓進了盛安府,李誼不能不擔心。
“放心,所謂隻手遮天,不過是坐井觀天。有利益的地方,就沒有伸不進去的手。”
趙繚說的也模糊,可李誼懸著的心卻也放下了。
“倒是您。”趙繚抬眸,直視李誼,“真的決定好要去了嗎,這一路可是九死一生。”
直搗虞氏一族的老巢,無異於把刀架在當朝宰相脖子上。虞灃反撲的力度,不想而知。
“嗯。”
沒有堅定的自白,沒有豪情的壯志。
李誼輕輕點頭時,落在玉面上的竹影也在晃動,讓人感到清爽夜風拂過的痕跡。
趙繚不再陳清厲害,只道:“那您只管往前走。”
簡單的承諾。
地獄鬼首,喜怒無常,殺人如麻。
可只有得到她的承諾,李誼才感覺心不用始終高高懸起。
“多謝將軍,您也多保重。”
。。。
第二日的朝會,一如長期以來的朝會一般,按部就班、各司其職、昏昏沉沉。
等到所奏之事俱已言畢,眾臣的身上好似都悶出一層青苔。
“眾位大人可還有事要奏?”司朝太監立在屏風外,看向群臣。
重臣沉寂。
“那就退……”
“且慢!”
群臣中,一緋衣男子讓出,行至中央,拜後言道:
“微臣還有一事啟奏。”
眾臣餘光望去,是自從還朝後,因病次次缺席,頭一次出現在朝會上的李誼。
雖然李誼貴為皇子,但因其他皇子都已封王,依次站在群臣之首。
而李誼僅官至蘭臺令,並未封王,所以只站在百官之中。
“蘭臺大人請講。”
“微臣聽聞,昨日有二十餘名百姓扶棺入城,似有冤要訴。如今已進入盛安府一日,不知其民冤屈為何,所訴為何?”
這一問,頷首沉默的群臣眼中,俱是驚異之色,內心震驚更如啞炮乍響。
昨日聲勢浩大的告狀隊伍,城中群臣誰人沒聽說。
但誰也沒當回事,畢竟都知道,以虞灃的勢力,必然壓得住,傳不進宮中。
然而,居然有人敢在朝會之上挑出此事!
而這個人,居然還是一向柔和淡泊、素有謫仙人之稱的七皇子!
虞灃不僅代表滎澤虞氏,更是東宮最大的助力。
今日旁人挑起這個話頭,其用心尚且有待考究。
可一個皇子提出,就只有奪嫡這一心無疑。
在震驚之餘,不少人心中還有了水落石出、塵埃落定後的一聲冷笑。
顛覆過隴朝的亂臣賊子之後,終於不裝了。
而就算是從來仰慕李誼為人的臣子,此刻紛紛側目於他時,眼中也只有不善的懷疑。
再看群臣之首的虞相,面色如霜,但背影巋然不動。
無數心裡震盪之上,是鴉雀無聲的朝堂。
所有人都守緊自己內心的驚愕,卻一言不發。
就連職責為掌控朝會的司朝太監,此時也只是側身看向屏風內的動靜,不知如何是好的同時,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