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扶棺入城 請七皇子放開手腳,無需後顧
“你說。”
“誼所餘親友不多, 唯有兄長李諍、胞姐李謐、姐夫卓肆和侄女兒卓石靈。”李誼拱手行了個揖禮。
“我離開盛安以後,萬望將軍多加照拂,保全他們。”
李誼在滎澤的事情不會不透風, 等虞氏發現, 定然會瘋狂反撲。
李誼留在盛安的親眷, 便是首當其衝的目標。
只要他們出了事, 李誼定然要放下手頭的一切事情, 回盛安奔喪。
“你倒是放心把他們交給我。”至少在趙繚眼裡, 她和李誼始終還是敵對的。
沉沉暮色,像是披風一樣將李誼包裹, 讓他的溫和等同於疲憊。
“盛安城中能護住他們的,也就只有將軍了。”
“好。”趙繚負手身後,揚起下巴,“我以此命向你發願,只要我須彌活著,他們就絕不會出事。
請七皇子在滎澤,放開手腳,無需後顧。”
“多謝。”李誼重重道。
“對了,你最好還是提醒一下卓肆, 他手裡的東西如果管不好, 可能會要了他的命。”趙繚想起甚麼, 提醒道。
李誼顯然也擔心了許久,眉頭微微蹙起,點了點頭。
荀煊多年來與世無爭,卻突然招致殺身之禍,就是掌握了別人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
李誼曾多次打探,想為老師分憂, 可荀煊最終也沒有告訴他,為的就是不讓李誼陷入其中。
荀煊死後,李誼知道這些事情,老師早已交代給了另一個學生卓肆。
可和荀煊一樣,一說起這件事,卓肆就要和李誼嚷嚷,絲毫不讓李誼知道。
“那我就走了。”趙繚揚了揚手,算是打招呼,卻在轉過身的瞬間,又回過身來,正色道:
“萬事當心。”
李誼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行禮。
“多謝。”
。。。
這幾日盛安的天氣格外好,晴空萬里、草木蔥鬱,一派生機勃勃的仲夏景象。
只是到了正午,明晃晃的日頭無所顧忌地傳遞熱度,炙烤人間時彷彿忽大忽小,尤其伴隨著陣陣蟬鳴,空氣都是讓人眩暈的火熱,
這樣的日頭下,攤販店主們紛紛退避三舍,尋個稍微陰涼些的地方,脖頸上搭著溼噠噠的汗巾,抱著竹筒不加節制地猛灌,仍是心浮氣躁。
街道上空空如也,直到被一股侵略性極強的臭味灌滿。
“嘔……”涼糕攤的陳老三猛得乾嘔一聲,用被汗味浸得嗖透的毛巾捂住鼻子,胳膊肘搗了搗旁邊竹筐攤的李旺兒。
“你聞到甚麼味道沒有。”
“我又不是鼻子壞了……”李旺兒也早用袖口捂住了口鼻,說話甕聲甕氣的,一邊東張西望,想找出臭味的源頭,卻只看到周圍同樣被臭得呲牙咧嘴的人們。
挑著扁擔賣柰子的張老頭是唯一沒有捂鼻子的人,他曾做過挑糞人。
他低聲道了句:“這味道,怕不是屍臭哦……”
話音未落,就將街道的盡頭,一群人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般,浩浩蕩蕩出現。
他們全都身著喪服,頭上帶著長長的喪帽,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有的打幡、有的撒紙錢。
在他們中間,圍著一口木質並不好的棺木。
與普通的送葬隊伍不同,這群人雖然也是面色凝重,但是並不哭號,甚至一滴眼淚都沒有。
比起悲痛,他們的神情更像是痛恨。
乾涸的眼底,帶著淚水被烈日灼幹後的龜裂。
“大正午的送葬?”有人奇怪地問身邊人,卻被身邊人驚恐得戳著,示意他看。
他這才發現,從他面前駛過的棺材,沒有合住,露出裡面的人來。
那可不是一個人,而是摞在一起的幾個人。
下面的人看不到樣子,只是為這個震撼人心的高度大力貢獻。
“嘔……”那人來不及細看,就被這厚重的味道激得和身邊的人嘔成一團。
“這是放了多久啊……”
送葬的人無聲地來,無聲地走,直到盛安府的登聞鼓大響。
與此同時的盛安虞相府。
滎澤府大宴五日後,虞家大小姐的曠世婚禮,終於輪到了翹首以盼的盛安。
攜屍進都的訊息傳入虞灃耳朵時,甚至沒有蓋過樂聲。
樂人們正為了黃昏的典禮抓緊演練,向來不過問這些細枝末節的虞相,為了女兒的婚典萬無一失,也難得出現在了樂人中間。
“抓緊處理好。”虞灃的手指撥拉過一把古琴時,眉頭皺了起來,嘶啞的聲音含著明顯的不悅,“這琴聲都幹成這樣,還不快換一把。”
“明白,屬下這就去處理。”說著,那人就要走,卻被虞灃又叫了回來。
“回來。”
“老爺您吩咐。”
“滋啦”一聲極其刺耳響動,虞灃握著的剪刀扯斷了琴絃。
“先把人按住,無論如何都不能影響喧兒婚儀。”虞灃把剪刀扔在一旁。
“至於這麼多人,為甚麼能毫無聲息就能出現在盛安,都上了丹鳳大街本相才得到訊息,等婚儀結束,給我徹底地查。”
等人走後,虞灃站在屋門邊久久未動。
多年遊走於官場的直覺,讓虞灃心裡有些不安,原想傳盛安府的人來見,但剛邁步出門,就看到對對面的門內,女兒正在笑逐顏開地梳妝,最終還是沒有喊人,慈愛地笑著去看女兒,想著等今天過了再說。
。。。
虞家長女成親前幾日,盛安城中所有布行的絲綢錦緞,所有店鋪的燈籠綵帶都脫了銷。
到成婚當日,盛安城中的萬家燈火,在相府的光輝璀璨的映襯下,暗如萬古長夜。
趙繚坐在席間,遠遠看著一身紅衣傅思義留戀在席間敬酒,眉眼間、舉手投足間俱是意氣風發。
便想起輞川山間,符符一家三口的新墳,心中盛怒的火焰燃燒殆盡後,剩下一地悲哀的灰燼。
愁思之中,就連臺上吸引了席間所有人目光的撫琴女子,也沒有注意到。
因對這喜氣洋洋實在感到萬般噁心不適,宴會沒過一半,趙繚一聲招呼都沒打,就離了席。
“將軍……”
走出正廳,快到花園時,一人柔柔地喚住趙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