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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洗盡罪孽 以磊落之身自請天譴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147章 洗盡罪孽 以磊落之身自請天譴

大地為紙張, 巨大的符從地上陶了出來。

每一筆,都是一指寬的空壑。

在符正中,是一人大小的空格。

李誼帶著趙繚走向符中, 引著她躺入空格。

繁複的符, 每一筆的盡頭, 都匯聚在趙繚身上。

原本空格四周都要用蠟燭封住, 免得起陣時, 魘態中的人亂動破壞陣法。

可趙繚躺入其中後, 雙目輕合,乖巧如熟睡般。

李誼走向符中的另一處空格, 在這裡,是符中每一筆的起端。

玉安真人的方子上寫,符陣兩眼,以血為泉,死眼為始,生眼為終。

死者入生眼,以無厄之血洗盡罪孽。

生者入死眼,以磊落之身自請天譴。

是日,天高地廣不過一罄, 長夜灌入時, 日月失色, 群山沉浮,荒野流淌。

從輞川鎮口向山體爬來的火光,也在符陣不遠處戛然而止。

像是伏在地面的巨蛇,遠觀詛咒的應驗。

李誼立於死眼之上,衣發紛飛,恍如沉沒的人間裡, 最後醒著的人。

抖開衣袖,李誼的右手中,握著半臂長的匕首。

沒有任何猶豫的,李誼引刃割開左手腕。

在滴滴滲透而出的傷口上,白色的藥粉像下了一場大雪。

很快,像是澆油後的火焰,李誼血流如注。

這便是奪命禁藥,散血引。

只要一個傷口,就能散盡周身之血,直到血盡而亡。

李誼緩緩跪下,將腕上的傷口對入符口。

空蕩的符中,注入了血紅的顏色和湧動的溫度。

李誼抬眸,看向安詳躺在符中的人,散血之中,面無痛色,滿目憐意。

阿荼,好好睡吧,以後不會再做噩夢了。

。。。

趙繚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夢境的開始,是血色的天空,無盡的殺戮,絕望的雙眼,喧嚷的詛咒。

這些畫面、聲音和感受瘋狂得鑽入自己的身體,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充炸。

之後,一場大雪落下,覆蓋天空、大地,冷卻狂躁、熾熱,掩埋生死、罪孽。

直到天地再無所有,一切,都平靜下來。

趙繚昏昏沉沉走著,能清晰感覺到意識在逐漸清明。

直到遠遠看見風雪中背對而立的人。

他轉過身來,像是等她很久了,他說:

“你來了。”

趙繚緩緩睜開眼睛,雙眼清醒得像是從沒睡著,但思緒卻彷彿停滯了太久。

看著熟悉的床罩,腦海中對時間沒了一丁點概念。

等終於將記憶追索到毒發前,獨自回輞川的路上,趙繚突然感覺到了甚麼,立刻把住自己的脈搏,瞬間的震驚像是一記雷擊。

愧怍蠱毒,解了。

扼住自己生死脈搏十餘年的毒,在一覺醒來後,居然消失得無蹤無跡,就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趙繚感到的不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而是暈眩。

趙繚握著自己的脈搏,像是第一次感受到那跳動的生命力,從清晨坐到正午,也沒想明白。

她不是不驚喜於解毒,只是趙繚太清楚,所有的驚喜,早已在背後明碼標價。

趙繚不知道,自己是用甚麼樣的代價,才能換來這樣的幸運。

想到最後,趙繚緩緩鬆開自己的脈搏,決定先讓自己喘一口氣。

酥麻的雙手撐著床沿,伸腿去夠鞋時,趙繚看見桌上放著一個小竹筐。

當初,趙繚對岑恕說自己要去清溪看腰傷,回來給他帶清溪的野菜盒子。

她當然沒去清溪,但還是派人去清溪買了野菜盒子。

沒想到昨晚人是怎麼回來的都不知道,髮簪甚麼的全都丟了,這個籃子居然還在。

也罷。趙繚心想,既然甚麼都想不明白,何不先做一些眼前明白的事情。

岑恕家的院門半掩,但趙繚叩了半天門環,也無人答話。

“岑先生?岑伯?有人在嗎?”趙繚輕輕推開院門讓了進去,小聲喚著,可是一直走到後院,都無人應答。

趙繚心中本能地升騰起緊張,確認院中無人後,敲響了岑恕緊鎖的屋門。

“先生,您在嗎?”

無人答話。

趙繚將手中的籃子放在窗臺,推開窗戶,靈敏地翻進屋中。

這還是趙繚第一次進岑恕的臥房。

簡陋和陳舊的陳設和物品,整潔的空蕩,淡淡的皂角香氣,這屋子的觀感就和岑恕給人的觀感一模一樣。

陳舊,溫和。

趙繚腳步輕輕走進內間,一眼就看見側身躺在床上的岑恕。

他消瘦的臉陷在枕頭裡,散開的髮絲垂落臉側,被子整整齊齊疊著放在床內,雙腿垂在床沿,鞋都沒有脫去。

與其說是睡熟,岑恕明顯是陷入了昏迷。

趙繚快步走過去時,能想象到岑恕是如何艱難得挪回家,終於倒在床上的下一刻,就沉沉昏過去。

“先生!先生!”趙繚蹲在床榻邊,輕輕拍了拍岑恕,得不到迴音後,立刻把住岑恕的脈搏。

幾乎是同時,趙繚的眉頭緊緊蹙起。

她見過血虧之症,但從未見過如此嚴重的虧缺,比去氣血流失,更像是整個人被抽空。

怎麼會這樣。

趙繚根本沒時間細想,登時起身走到窗邊,向外發出一支鳴鏑,立刻便有黑衣人來到窗下。

“首尊,請您吩咐。”

“傳隋雲期,讓他以最快速度趕來。”

之後,趙繚立刻回家,從櫃子深處翻出一支千年參。

這等品質的人參,就是皇宮裡都找不出第二根,足以吊住任何將熄的命。

將一勺勺參湯送入岑恕口中時,一勺總要灑掉半勺。

趙繚不知道自己居然是這麼有耐心的人,一碗參湯喂完,趙繚的袖口也已濡溼。

她坐在腳踏上,雙臂環繞膝蓋,頭側倚在臂彎,無聲地看著好似熟睡的岑恕。

她突然想起湖邊,李誡問她的問題:

“你當真沒有一瞬間,認錯過他嗎?”

直到現在面對李誼時,趙繚還是下意識覺得他面具下的臉,就是岑恕的模樣。

可面對岑恕時,趙繚卻很少會把他和李誼聯絡到一起。

無論李誼的聖人外觀是真是假,他都活得太辛苦了。

趙繚私心不願將岑恕比作李誼,就是希望岑恕是輞川山水間,永不受外界紛擾的一棵青松。

作者有話說:小李就是最懂愛人的溫柔小兔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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