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6章 結起薄痂 不含愛慾,只是憐惜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136章 結起薄痂 不含愛慾,只是憐惜

“聽說姑娘腰受傷了, 現下可好些了?”

“比前幾日好多啦,已經能下地走了。”趙繚說著向前湊了湊,笑容展開的一瞬, 半張陷在陰影中的臉也露了出來。

也就是在那一瞬, 播撒在李誼身上空洞的燭光有了切實的溫度。

“先生呢?聽聞先生……家裡有些事情。”

“嗯……”李誼接過江蘼遞來的茶, 道了謝, 垂眸輕聲道:“家裡有老人去世了……”

說完, 李誼快速端杯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時別過臉,眼眶隱隱發紅。

在黑夜和燭火的縫隙間, 岑先生肉眼可見的消瘦了。

趙繚心中發酸,好想輕輕拍拍先生,但也只是誠懇道:“生老病死無法逆轉,但思念之情不隔陰陽。請先生節哀,多多保重。”

“多謝……”李誼輕聲道,喉中已有異樣。

儘管心疼,但趙繚還是靈敏地疑惑一下。岑恕母親早亡,父親也在兩年前去世,他被趕出盛安岑家。

調查中, 他並無其他關係密切的親眷。

“一定是您很親的親人吧。”趙繚誠摯看著李誼, 不動聲色地發問。

李誼默然點點頭, 又搖了搖頭,“是書塾裡為我啟蒙的夫子。若說親,我與夫子並無血緣。

但夫子傾囊相授,待我至真至誠,如父如師如友,是我最敬最親之人。”

李誼低著頭, 淚如雨下。

“岑某所痛,不止在於夫子故去,更在於夫子於我,恩重如山。可我對夫子,無一相酬……”

這番話,李誼對李諍在內的任何人,都沒提起過一個字,不知為何今夜對江荼,竟將心裡話脫口而出。

說完,李誼心中卻暗悔,不該將自己的傷悲加於江荼。

於無憂無慮的江荼而言,這樣的感情太遙遠,他這樣無遮掩的傷悲,她若無法幫助勸導排解,心中難免為難有愧,豈不是給她平添了負擔和沉重。

李誼努力平復情緒,輕咳一聲後,勉強撐出一抹笑意,想岔開話題。

可抬頭的一瞬,對上江荼雙眸的一瞬,他看見的,是和他同樣的淚流滿面。

燭光映淚光,晶瑩跳動。

她雙眼通紅認真看著他,眼中有憐有痛,淚光躍動的每一下,都是感同身受。

李誼見江荼落淚,登時慌了神,也顧不上甚麼禮節,連忙起身快步到床邊,俯身蹲在腳踏外,從懷中掏出手帕遞上。

“怎麼了阿荼?”李誼急中嘴一快,不察竟把“江姑娘”喚做“阿荼”。

趙繚默默接過手帕,垂著眸一時泣不成聲。

她不懂師生之情,但聽岑恕這番話的時候,她耳朵全是荀煊面對皇上逼供時,寧可無命還鄉,仍字字鏗鏘的那句話。

“終臣一生,奉守己心,百折不悔。門外學子,苦讀聖賢,只為經世濟民。卑臣不願這些潔淨之物,成為構陷他人清白的利器。”

“七皇子,不是崔氏子,是李姓兒。”

“他在夾縫之中,還是長成了磊落君子。”

“求陛下回頭看看他……”

因為見過荀煊臨死為李誼的陳情,趙繚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懂得,李誼和荀煊的情感。

更懂得失去恩師的痛苦,無異於前路失去引路人,茫茫汪洋失去明燈。

更懂得自己做了甚麼。

她不能哭李誼,也沒有哭荀司徒的立場,但哭岑先生,有甚麼不可以。

難言的痛苦,原本只能默默承受的痛苦,被理解被感同身受的剎那,傷口上好像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可與此同時,看著江荼的淚顏,李誼心中的另一處,卻疼了起來。

“對不起阿荼,其實我……”李誼仰視著江荼,輕聲開口,想安慰她兩句時,卻被江荼輕輕落在他額上的手戛然止了話頭。

這柔和一撫,不帶任何愛慾,不帶絲毫挑逗。

就只是溫度的傳遞,只是憐惜。

李誼怔怔仰視江荼,不知從她眼中看來,悲傷如泉,從他眼中溢位。

而在趙繚的手中,他的面板是帶有溫度和肌理的觸感,不再是那光潔如玉的絲綢般無暇。

“先生……請您節哀……”

節哀,不再是一句固定的說辭。而真正能代替珍重一詞,傳達厚重的珍視。

李誼低著頭重重的點頭,發端抖動時,如孩子般乖巧。

趙繚回過神,自覺失態得收回手,不動聲色得清了清嗓子,故作委屈道:

“以為傷都好了呢,沒想到一動還是這麼疼,在先生面前丟人了。”

李誼突然想甚麼,起身拿過桌上的包袱,復蹲在床邊,一樣一樣將立面的東西取出來。

“這是一個腰墊,姑娘可以系在腰上保護傷口。”

趙繚接過來一看,柔軟的布料、柔軟的棉花,明顯笨拙卻密密實實的針腳。

“這不會是您自己做的吧?”趙繚驚喜道。

李誼抱歉地點點頭道:“是不太好看……”

“怎麼會!”趙繚立刻將被子推開一些,當場就綁在了腰上,眼睛裡的喜歡不加掩飾:

“好軟好舒服呀,這樣幹活的時候帶著也不礙事!先生您的手可太巧了!

只是您這麼悲痛的時候,還勞您給我做這些……”

李誼淡淡笑著搖搖頭,疲憊卻真實。

“倒也可分散些注意。”說著李誼又取出一個鼓鼓的藥包,“這是請一位郎中開的緩解腰上的方子,抓了十副藥。

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姑娘全當一試吧。

還有這個,在盛安的時候,隨處得了一本茶書殘卷,也不甚完整,姑娘瞧著解悶吧。”

趙繚接過茶書一看,是一本殘損的《茶決》。

輞川封閉,每每岑恕回盛安,總有鄉親們託他帶些稀罕的藥材,或是時興的布料、書卷。

但有所託,岑恕無有不盡心採辦的,還常常尋些緊缺的種子、獸藥分給需要的人。

可《茶決》已經失傳幾百年,多少茶師終身所求,仍無所獲。想要湊齊這兩卷,不知費了多大的力氣。

捏著茶書,看著岑恕,趙繚鬼使神差道:

“先生,您能同我講一講須彌嗎?”

“須彌?”李誼出乎意料,“怎麼突然想起須彌了?”

趙繚已回過神來,自覺失言,展顏自然道:“今日去茶樓坐了半日,‘須彌’這個名字可把我耳朵都磨疼了。

好像每個人都在說她,就連張家的啞巴哥哥,就算說不出,也在旁邊聽得起勁。我聽來也十分好奇。

先生您就和我說說嘛。”

明知是錯,趙繚卻不想糾正,笑容微淡,追述道:“關於須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