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再難扮她 李誼進屋的時候,她面上燭影……
就在朝野內外都緊著一根弦, 以為盛安中風雲將起時,盛安卻一連平靜了一月有餘。
在這個月裡,須彌當眾斷了博陽侯之子孫明溪的子孫根和一根手指, 扇爛了太子新丈人的臉。
太子一面態度溫和地大力安撫老丈人, 一面卻在老丈人渴望重創須彌的殷殷目光中, 僅僅只是申斥了須彌。
然而, 太子明面上看似未對須彌有嚴厲的責罰, 暗地裡卻將許屏深等圍攻觀明臺之人都招入東宮, 作為幕僚。
尤其是許屏深,太子還賜了一座不菲的宅邸。
太子與須彌的分家已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 但表面仍是風平浪靜,都還沒有甚麼大動作。
朝堂上對須彌的打壓雖趨於平靜,但在民間,須彌已經昭彰的惡名,再次惡化至谷底。
荀先生墳塋前香火旺盛的濃煙,全都成了須彌身上揹負的罪孽。
多地的墳場中,都出現了為詛咒而設的須彌之墓。
而左衛府更是以一日多次的頻率,迎接著對須彌的刺殺。
在這平靜又波瀾的一月內,趙繚回了輞川養傷。
“阿荼啊, 你怎麼這麼不當心, 腰傷得這麼重!”鴻漸居中, 大娘們圍著江荼關切道。
“搬茶袋子的時候,一個沒拿穩,就扭著了。養了將近兩個月,這幾日終於能來茶樓了。”趙繚扶著腰笑笑,圓圓的小臉上沒有一丁點血色。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還得好好養著!”
“就是我們小阿荼不在的時間,感覺鎮上都冷清了。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岑先生前段時間也不在, 好像是家裡有喪事,回鄉奔喪去了,半月前才回來,一回來就開始上課了。”
“說起岑先生,你們是不知道,前日我去寺裡接娃的時候,瞧見先生的臉色呦,再不能更差了,人也更消瘦了,像是大病了一場。
可憐我們阿荼和先生,都是這麼好的人,怎麼總不順利。”
趙繚回到輞川就先暗無天日昏迷了十幾日,今日才剛能起來床,確實不知道岑恕的情況。
此時隔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聽到這個名字只覺得恍如隔世。
是啊,好久沒見到先生了。
就在趙繚晃神時,就聽一人壓低聲音道:“誰說不是呢!好人總是沒好報,壞人卻總能順風順水。
阿荼可能還不知道吧,盛安城裡那個鬼女人須彌,最近又害死了一位大夫子!
聽說那位夫子又有本事,心又善,做了許多好事。
可惜操勞這麼些年,最後卻斷送在那女鬼的手裡,哎呦呦,可真是喪心病狂呦,甚麼人她都下得去手。”
“這人得受過甚麼些甚麼,才能無恥成這樣?”
一人不屑道:“一般的壞,可能是後天經歷過甚麼。像須彌這種,便是天生惡種,生來就是折磨人、給人間帶來災禍的。”
在輞川這樣安寧偏遠,如世外桃源般的小山谷,聽到須彌這個名字,連趙繚都感到一絲突兀陌生。
同時心中苦笑一聲,心想罵名真是頑強的東西,可以輕鬆穿過鄂國公的牆,輕鬆傳到偏遠的山谷,輕鬆根植於人心。
一個年齡大些的大娘擺了擺了手,急道:“快別說啦!可別把咱們鎮子當天外之地,那須彌手眼通天,指不定哪裡就有她的眼線呢!”
說著,大娘轉向趙繚,特別叮囑道:“尤其是你,小阿荼,你總要出門進茶,更要當心禍從口出!”
一瞬的僵硬後,笑容還是如花綻般出現在江荼的小臉上。“嗯嗯,多謝柳大娘提醒。”
從茶樓走回家的時候,趙繚扶著腰走得不易。
當初趙繚被李誡送到輞川,是因為在左衛府中有內外諸多眼線,難於掩藏身份,盛安城中也盡是是非之地。
很長一段時間裡,輞川於趙繚,只是藏身之地。
可漸漸的,趙繚發覺輞川不僅可以藏住她的身,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撫平她心上擔著的痛苦。
在一個個雞犬相聞的清晨,在一個個炊煙裊裊的黃昏。
或是穿梭在茶臺和客桌間時,聽大娘們嘮叨閒話時,挽著秦符符的胳膊撒嬌撒痴時。
趙繚好像真的能躲在江荼身後,抵擋盛安的風風雨雨。
但這次回來,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須彌的名字,或是因為秦符符的體溫被墳冢吞盡,再無溫柔的只言片語。
又或許只是因為輞川連天連日的陰雨,更或是從四面八方彙集來的詛咒須彌之語全都應驗。
趙繚身在輞川的山水間,卻仍然感覺盛安的陰霾聚在頭頂,心中的陰鬱無一處可託、可釋放。
趙繚昏沉走著,抬頭時已到家門口。
好一個家啊。趙繚心中莫名想。
關著累累罪孽的殺人犯屠央,住著鬼首須彌和陰鬼陶若裡的地方。
回家推開院門的時候,趙繚向後望了一眼,岑恕家大門緊鎖。
趙繚是想去見他一眼的,可是這段時間身心俱疲,讓趙繚在扮演無憂無慮的江荼時,第一次有了力不從心的感覺。
趙繚心中嘆了一聲,推門進了院。
四十杖的傷,拼死撐住一口氣,第二天趙繚就能站起來給人施壓。
可養了快一個月,傷口還是無法癒合,反反覆覆得撕裂、感染、腐爛,更別提元氣大傷。
從來在桌前處理事務的趙繚,回來就側靠在床上,翻閱今日送來的信件。
每看完一封,就遞給邊桌上的燭火一封。
當最後一封也被吞食為灰燼時,趙繚乏得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蘼引著李誼進屋的時候,就看到趙繚頭靠在床柱子上,頭髮已拆開,搖曳的燭影溫和照亮她的面容,手垂在床邊,雙目合著,沉沉睡去。
屋中,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睡眠的安然味道交纏縈繞,聞到便能染上睏意。
李誼在門口怔怔看了趙繚一眼,立刻轉過身來回避,輕聲道:“阿蘼,我改日再來看望江姑娘。”
“先生……”李誼正要走,背後人輕聲喚他。
趙繚一睜眼,就看到門邊昏暗的背影,忙叫住他。
李誼微微側身,抱歉道:“岑某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姑娘休息了。”
“沒休息呢,合著歇歇眼。”趙繚笑笑,連忙扶著床板坐起身來,將被子拉著掩好,道:“阿蘼,給先生倒茶呀。”
江蘼聞聲去了,李誼也不好走,左右踟躕幾下,才坐到離床不近的圓桌前。
燭火正好在兩人的中間,映出半明半暗的兩張清面。
作者有話說:繚繚和小李就是在離婚感和新婚感之間反覆橫跳,昨天還相顧無言,今天就互舔傷口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