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生死橫亙 荀煊死後,李誼和趙繚第一次……
孫明溪之父乃朝中二品大員, 赫赫博陽侯,自孫明溪出生以來,所有人見他爹都是低眉順眼的模樣。
近日更是要做太子殿下的新丈人, 左右奉承之人更比比皆是。
孫明溪沒想到, 須彌居然敢明晃晃“褻瀆”自己的父親, 一時又驚又怒, 斷指的痛更是讓他忘乎所以, 捂著指頭極盡狠毒道:
“待我妹妹嫁入東宮, 我定讓你們觀明臺這群死狗從東宮滾蛋!”
趙繚聞之並未生氣,只是雙目微微合住, 像是累極了,向外朗聲道:“老陶。”
“首尊。”陶若裡下一瞬就出現在雅間中。
趙繚指了指孫明溪,陶若裡在簾外聽得到裡面的對話,登時會意,上前一把箍住孫明溪,三下兩下就脫盡他的衣服,一縷紗都沒留下,根本不容他反抗分毫。
陽光並不充足的屋中,孫明溪儘管羞臊至極得跌倒在地, 團住自己, 仍然亮得再發光。
兩個姑娘見狀, 都移開目光。
孫明溪想再咒罵趙繚幾句,可一抬頭,就看見趙繚毫不避諱看著他,如刀的目光將他的身子上上下下審視了個遍。
孫明溪一句話也說不出了,羞憤之下,囁嚅的嘴邊淚水滾落。
趙繚扶著榻桌慢慢起身, 一把抓起地上扔著的衣服,走到窗邊用勁一揚,全都扔了出去。
她轉身的時候,莊安饒看到須彌腰後,紅色的單衣緊緊吸住她的身體,紅色濃得足矣滴落。
也確實在滴落。
那是血。
莊安饒心中一驚,這才想起昨日震動盛安城的大事——臺首尊公開受刑。
昨日才剛受酷刑,今日就……
難怪面具之下,她唇白若紙。威勢之中,滿是疲憊。
莊安饒震驚的眼睛,正對上趙繚回過頭後的雙眸。
莊安饒低下頭,披著的衣服還殘留著須彌的體溫,漸漸撫平她皮上的戰慄。
“他。”趙繚指了指越縮越到角落裡的孫明溪,“閹割了吧。長了只會為禍的東西,不如沒有的好。
他那四條走狗,既然愛聞氣味,那就割鼻。
還有外面那些起鬨圍觀的人,一人二十鞭子。”趙繚頓了一下,“打在臉上,讓他們記住,甚麼不該看,甚麼不該說。”
趙繚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雅間外一個個緊張得扎著耳朵聽的人心神俱裂。
而孫明溪,更是聽完這話,就嚇得尿了一地,隨後就暈了過去。
“姑娘。”趙繚最後走到莊安饒身邊,從懷中掏出一個手掌大的小圓筒。
“這是觀明臺的訊號,全城之內都可看見。如果這畜生膽敢報復你,你就點燃此訊號。觀明臺會第一時間來救你。”
莊安饒顫顫巍巍伸出手,接過小圓筒,已有淚聲:“奴家謝朝乘將軍大恩……”
“請問姑娘姓名?”
“奴家莊安饒。”
“安饒,我送你們回去。”趙繚拍了拍莊安饒的手,先一步往外走。
莊安饒看到,須彌的身後,血已從後心殷至腰下。
從平康坊送下兩位姑娘,陶若裡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趙繚已頭抵靠在車廂是合著眼,情況很是不好,想來傷口早就繃開了,便輕聲道:
“首尊,回左衛府嗎?”
趙繚沒回話,陶若裡以為她昏迷了,正急著要上車去檢視,就見她慘白的嘴唇動了動:
“去看看小崔他們。”說完她說夢話般,低聲自言自語:“小崔就愛吃耀春樓的四喜丸子……”
。。。
“首尊,首尊。”
陶若裡蹲著,喚了幾聲。
趙繚靠在車廂上,昏昏睡著。
陶若裡輕輕握住趙繚的手,滾燙,正如她整個身體。
“阿姐……阿姐……到了。”
趙繚已經摘下眼簾,此時雙目緩緩睜開,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
“嗯……”趙繚啞著嗓子應了一聲,起身時身子沉重得像被吸住。
趙繚一手提著食盒,一手被陶若裡扶著才能勉強站住。
緩緩下車後,就見山間新墳,還沒來得及立上墓碑。
墳包前,一人半蹲在地,面前擺了香爐。
“這怎麼會有人?”陶若裡不解,正要快步上前檢視,趙繚已反手握住他的胳膊。
“在此等我。”
走這一段,對趙繚而言,就和昨日出宮那段路一樣艱難。
墳包前,趙繚先緩緩蹲下,將食盒中的菜一一擺出,才起身,正面身旁人。
“七皇子大義,須彌萬死難報。”趙繚深深行大禮,身後的傷口已可以感知到的速度,飛快撕裂。
“言重了,李誼不敢受。”李誼伸手,虛扶住趙繚的胳膊。
“你也知道,我不為救隋陶,我是想救學子們。”
“無論如何,是您救了隋陶,須彌感念不盡。
只是……”
趙繚看了看小崔的新墳,又看了看四周多個新墳,抬眸迎上李誼的目光。
“他們都是隨我出生入死的親人,我不能不為他們報仇。就像您……”
趙繚頷首,斂住目光,“若想為師報仇,等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完,須彌絕無二話。”
一聽到老師,李誼的心裡還是絞痛。
這是荀煊死後,李誼和趙繚第一次面對面。
縱然兩人都對其間因果心知肚明,但荀煊的死還是如天塹般橫亙,將太多心結釦死。
李誼也斂回目光,眼中的血絲不比趙繚的少。
“罪有應得之人,該當首尊之罰。唯請首尊,莫要累及他們的親眷。”
趙繚真的看不懂李誼了。
沽名釣譽的偽君子,何須如此?
趙繚不答,李誼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誼回頭,長長看了看那一排土色猶新的土包,心中嘆息一聲,道了句:“誼先行一步”,便與趙繚擦肩而過,大步離開。
可走出幾步,李誼心中還是壓住的問題還是要衝出來,終究還是轉過身來,喚道:“須彌將軍……”
“七皇子!”
卻正好對上同樣轉過身叫他的趙繚。
四目相對之間,兩具身心俱焚的身體相對,所有想問的都僵住,一時啞口無言。
李誼想問,老師在最後的審訊中,到底經歷了甚麼,才走到了萬劫不復的絕路。
雖然,他明明知道。
可不問,他總是不敢相信。
趙繚想說,她實在無意殺害荀煊。
雖然,她知道他知道。
可不說,她總是心中有愧。
落日將近,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趙繚清了清嗓子,道:“荀司徒彌留之際,所念唯有百姓。他道‘哀鴻遍野,救救百姓’。”
李誼的眼淚“唰”得落下,甚至來不及掩飾一下。
李誼立刻轉過頭去,無聲拭去眼角淚。半天才道:“多謝將軍……”
李誼走了。
看著李誼的背影,趙繚的手掌攥起。
在她這雙手上,他的大哥和老師斷送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