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鴻門宴請 阿姐一定給你們報仇
觀明臺的情況和趙繚預想的所差不遠, 一樣的慘烈。
這場慘劇無論如何預想、如何做好心理準備,還是足以給趙繚毫無防備的一重擊。
無論隋陶如何請趙繚先去療傷,趙繚還是連衣服都沒換、傷口都沒處理, 就去直面讓她焚心整日的現實。
她走過每一處噴射的血跡, 走過每一道被火焰啃食的殘垣斷壁, 走過零散的肢體。
趙繚一句話沒說, 只是沉默得走著。
直到她看到已斂入棺木的小崔的屍首, 傷口被火焚, 火焚之上還有傷口。
死撐一整日的趙繚,終於向前一栽, 失去所有意識,險些摔進棺木。
。。。
深夜,少年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手中的燭火和屋內入豆的燭火,將微弱的光亮連成一片,在一同擠進門縫的夜風中搖曳。
屋內,趙繚爬在床上沉沉昏迷,單薄的被衾下,層層箍住腰腹的繃帶將她的身形侵蝕得愈發狹窄。
床邊戴著黑麵的姑娘, 眼睛一眨不眨得關注著趙繚, 精準拭去趙繚臉側每一滴還沒落下的汗珠, 後勃頸上敷著的冷手巾也是半刻鐘就一換。
這正是觀明臺中最神秘的人,也是與隋陶並稱尊前三駕的觀明中使,隋精衛。
陶若裡走到隋精衛身後,將燭臺放在桌上時,眼神都不曾離開趙繚。
“你回吧,這有我。”
隋精衛頭也沒回, 沒回答問題的同時,丟擲一個問題。“隋雲期沒死吧?”
“暫時還沒。”陶若裡已經蹲下投洗銅盆中的手巾,“潰爛的傷口全重新包過,高熱快退了,人還沒醒。”
隋精衛心裡鬆了一口氣,拿下趙繚後頸的手巾扔進銅盆,口中卻愈發刻薄道:“你好歹勸勸那個只會扒人臉皮的東西,平時也多強健些身體,弱得跟個病雞似的。”
陶若裡遞上新攪洗的手巾,站起身來,不接話,只道:“郎中說首尊至少三天才能醒,你在這久呆不是事,回吧。”
“我回了誰照顧她。”隋精衛伸手探趙繚的額頭。
“天亮了更沒法走。”陶若裡不答,只把隋精衛的燈端起來,強行塞進她手裡。
隋精衛無語地瞪了陶若裡一眼,思量片刻,把如何用藥如何處理傷口等等事宜千叮嚀萬囑咐一番,還是走了。
少了一半燈火的屋中瞬間冷了下來,陶若裡推開凳子,撩袍坐在腳踏上,覆手取下面具擱在一邊,雙臂相疊在床沿,下巴緩緩落下,枕在臂上。
趙繚當是傷痛難捱得緊,深深的昏迷之中,仍是緊緊鎖著眉頭。
陶若裡下意識伸出手指,想撫開她的眉頭。可指尖近了,也沒落下。
又換過一次手巾後,陶若裡想觸試她是否仍舊高燒。可掌心近了,也沒落下。
陶若裡乖乖趴在趙繚身邊,雙眼死死看著趙繚的臉,仍然心裡忽上忽下,總怕一眨眼的下一瞬,她就不見了。
然後陶若裡的眼中,那雙緊緊合住的眼,倏爾睜開。
疲憊,但清醒。
陶若裡怔住,以為自己出現幻覺,就聽她沙啞但沉重的聲音:
“扶我起來。”
陶若裡這才回過神,猛地彈起身來,連忙千般小心將趙繚扶了起來,連忙轉身要去倒水時,身後道:
“拿我帖子,遞金吾衛首陳迥、禁軍統領姚百聲,邀他二人明日正午於耀春樓,宴飲。”
陶若裡轉身,方才連身都直不起來的趙繚,已側倚在枕上,眸光沉如寒水,將病容映得愈發陰沉。
“明日?”陶若裡大驚之下也顧不上禮數,“首尊您可是大傷在身!”
趙繚抬眸看了陶若裡一眼,後轉向桌上的托盤。
“藥膏拿過來。”
陶若裡還想再勸,但身體卻有記憶似的乖乖照做,雙手將藥瓶捧上。
“你也過來。”
陶若裡不解。
“坐。”趙繚拍了拍床沿。
陶若裡捏了捏衣角,小心翼翼坐下。
趙繚指尖沾上藥膏,輕輕塗抹在陶若裡臉上的傷口處。
蓋在面具下看不出,陶若裡摘下面具,趙繚才看見他臉上居然有四五條崎嶇的傷口。
遍體鱗傷之下,諸事焚心之中,陶若裡都要忘了臉上還有傷。
此時,藥膏塗抹患處,疼紅了陶若裡的眼睛。
陶若裡目光揚起看向趙繚的時候,眼淚落了下來。
太久沒有落淚的感覺,陶若裡愣了一下,連忙向後躲了躲,手忙腳亂要擦去眼淚,手腕卻被趙繚握住拿開。
趙繚低著頭,厚厚蹭上一層藥膏,敷在陶若裡傷處。
此時,趙繚眼中只有堅定。
“阿蘼不哭,阿姐一定給你們報仇。”
陰鬼陶若裡,見則老少啼。
他早已不是當年捱了打,只能撲在阿姐懷中哭的幼童了。
但看著趙繚,陶若裡只有重重點頭。
“把全城所有名醫都聚來,給每個人都好好醫治。”趙繚把藥膏放下,“拿我的帖子,遞陳迥、姚百聲。”
“是……”陶若裡只能應下,又請示道:“他二人見觀明臺蒙難而隔岸觀火,正是心虛之時,如若不接……”
“他們敢!”趙繚厲聲道,眼中陰雲又起,“正因心虛,他們巴不得現在就搖著尾巴來陳情。”
。。。
耀春樓二樓最大的雅間裡,老闆親自侍候、端茶倒水,都緊張得滿頭大汗,生怕怠慢了貴客。
奇怪的是,陳大人、姚大人兩位威震京城的大人物,居然比老闆還緊張百倍。
比如陳大人端杯而起的手抖得水灑了半杯,才勉強送進口中。
姚大人更是滿口燎泡,水都不喝了,手快把茶杯蓋搓掉一層。
兩個人一想到須彌的帖子,不想等也不敢走,就這麼從正午坐到日頭西垂。
陳迥坐不住了,左顧右盼確定周圍沒人後,小聲對姚百聲道:“老姚,須彌這……”
陳迥話還未說完,姚百聲就如臨大敵急急“噓”了一聲,手指四周指了指,做出:“歇聲!周圍全是眼線”的口型。
這時,簾外忽然傳來帶著笑意的女聲。
“末將來遲,請二位大人恕罪。”
這聲音裡沒甚麼情緒,屋中二人卻遭了雷劈般登時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