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安能饒過 前日之恩,須彌,必定相酬。
趙繚掀簾而入, 黑衣紅裙,玄面石簾,是觀明臺首尊最標準的形象。
曜石眼簾搖曳下, 是她眼中掩不住的笑意。
“不過末將身上有傷, 兩位大人海量, 定能理解。”
哪怕須彌已經站在眼前, 二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前一天剛剛受過廷杖的人, 居然第二天就能爬起來,好端端站著。
兩人盯著她看了半天, 才回過神來,一左一右連連相迎道:“自然自然,首尊屈尊相邀,實乃本官之榮!”
趙繚輕笑一聲,大步走上主位,便不客氣地撩袍坐下,向左右撇了一眼,伸手請一下都不肯,道:“兩個大人請坐。”
兩個年過半百、位及三品的高官, 此刻見四品的朝乘將軍坐上主位, 非但沒感覺意外, 反而猶豫著坐下時,心裡只有慌亂。
“喝茶。”趙繚用餘光掃視兩人一圈,不動聲色得執杯倒茶,隨即向外朗聲道:“起菜。”
“是!”門外人應道,聲音卻並不來自店老闆,而是陶若裡。
陳姚二官心中更緊, 再看須彌,她不說話,也不喝水,只垂著眼眸若有所思,指腹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沉默對心虛的人而言,遠比千言萬語更加讓人恐懼。
“敢問首尊,您……”姚百聲猶豫半天,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卻被走進雅間的人打斷。
只見五名整裝的黑衣臺衛端著餐盤進來,腳步整齊劃一得不像是上菜,倒像是來抓人。
姚百聲立刻噤了聲。
觀明臺衛無聲地擺了一桌子菜,在趙繚一揮手後就無聲地離開。
“不知道兩位大人喜好,就自作主張點了。”趙繚難得和顏悅色。
陳姚二人看了看桌面,菜擺了一桌子,卻沒放筷子,也不敢問也不敢應,只“嗯嗯”點頭。
“今天請兩位大人來呢……”趙繚拿起酒杯,還沒舉起,陳姚兩人已經立刻雙手舉杯迎了上來。
“是想致謝的。前日觀明臺遭逢大難,多虧兩位大人維護著。”趙繚頓了一下,“所以末將得空的第一件事,就是專程來致謝。”
此話一出,陳迥和姚百聲汗“唰”就下來,好在酒杯裡的就不夠滿,否則非得灑一桌子。
“首尊客氣了……”兩人結結巴巴道,正要捧杯湊上去幹杯,趙繚已經自然得放下酒杯,避開兩人奉上的酒杯。
“同朝為官多年,我的脾性兩位大人也都瞭解。不瞭解我的人說我刻薄,可你們一定知道,我最是知恩圖報的。
前日之恩,須彌,必定相酬。”
短短一句話,字字擲地有聲,全砸在兩人的心上。
說完,趙繚起身,聲音已經冷了,語速快得不包含星點耐性。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陳迥和姚百聲嚇掉了一身膽子,顫顫巍巍站起來時,趙繚已經摔簾子出去了。
“盯死他們兩個。”下樓梯時,趙繚低聲對陶若裡道:“嚇破膽的驚弓之鳥,不怕他們沒動作。”
“明白!”
“但凡抓到他們分毫把柄,都給我往深裡挖、往死裡查。”
。。。
“你別給你老子來這套!”
雅間中,錦衣的公子斜橫在榻上,一身的酒氣都鑽進橫肉中,斜著眼睛睨地上跪著的人。
地上,兩個妙齡女子跪著。伏在地上的姑娘年紀小一些,身子顫若雨中浮萍。
而抱著琴的姑娘,就算是跪著也身姿筆直,平視著前方,眼裡一絲情緒都沒有。
“啪”的一脆響,公子一揚手將桌上的茶杯甩到地上,茶葉粘在地板上,茶水濺了姑娘一身。
“莊安饒,從前太子殿下寵著你,你見了爺沒個好臉色也就罷了,爺就當偶爾換個口味。
現在先太子妃薨逝,太子殿下即將迎娶我胞妹為新妃,已徹底將你棄在一旁。
你竟還敢拿之前玉女那一套待爺,可惜也不吃你這一套了。”公子咬牙切齒道。
地上伏著的姑娘抖得更甚,跪著的莊安饒卻只是抱著琴躬身,聲若琴音。
“孫公子恕罪,婢子自入藝坊以來,只為藝伎,不託身契。”
孫姓男子冷笑一聲,終於正眼看了她:
“對太子殿下,你也是這麼說的?”
姑娘語塞一瞬,抱著琴的手更緊,平靜的目光顫抖著垂落在地。
“賤!真他媽的賤!”孫姓男子惡狠狠罵了一聲。
說完他不耐地扶額,“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脫是不脫,舞跳是不跳?”
莊安饒側眸看了眼雅間中,甚麼都遮不住的珠鏈,垂著的頭更低。
“請孫公子,恕罪……”
“呵……”孫姓男子冷哼一聲,隨手指了指伏在地上的女子。
“脫她一件衣服。”
等在一旁的四個男子早就在等這一句,一個個像是餓久了的狗見了骨頭,立刻衝了上去圍住地上的姑娘,在她淒厲的嘶喊之下,脫了她的外衣。
“你們!”
“爺不喜歡吃夾生的飯,非得你心甘情願服侍爺才有些趣味。
所以爺不強迫你,再問你四次。你拒絕一次,就脫你這小姐妹的一件衣服。”
說著,他拍了拍衣袍。
“四件之後,她扒無可扒,只能再扒一層皮了。”他戲謔得看向莊安饒。
“怎麼樣饒娘,心甘情願脫了嗎?”
“這是盛安城!是天子腳下,你怎麼敢!”
“哈哈哈。”孫姓男子乾笑幾聲,立刻變了臉,“脫!”
脫掉中衣的女子只剩下一層勾勒身形的裡衣,在四個走狗的壓制下滿臉淚珠,嘴唇抖得連求饒都不能夠。
“住手!”莊安饒難得重了音色,卻帶上了顫聲。
孫姓男子揚手止了走狗們的行動,沒接話,饒有興味地看著莊安饒。
雅間稀疏的珠鏈明明甚麼也遮擋不住,在莊安饒的余光中,卻像是一道鐵幕。
將她和全世界隔絕開。
儘管鐵幕外,越來越多的人興奮得圍上來共賞這香豔的節目。
沉入苦海後,每一次向更深處墜落後,莊安饒都以為自己已經觸到底,卻不想每一次,還是有下一次。
直到她以死相酬,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層體面,也即將不見。
莊安饒失魂得將懷中緊抱的琴輕輕放在一旁,手落在自己的腰帶上。
作者有話說:莊安饒算是女三號,和李誼李諍、胡瑤隋雲期好幾個人都有很密切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