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譭譽參半 卻不知七皇子居然是畏懼強權……
眼見那火把落在柴堆上就要竄起高高的火焰, 這時,只聽耳邊風聲驟緊,一隻旋轉的箭鏃撕風而來, 正中火把中央。
火把被突然的極力撞擊, 失去原來的軌跡。摔在一旁時, 火焰在潮溼的石土地上失去延展性, 濺在柴火上的火星也在微弱煊然後, 失去氣力。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箭來的方向轉頭, 就見街旁二樓的陽臺憑欄處,玉面白衣的人持弓而立, 胸口因疾跑而產生的喘息猶未平息,正如弓弦仍在震顫。
“七皇子?!”許屏深第一個驚撥出聲。
圍觀人群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比看到居然有人救下雙鬼更加吃驚。
處決殺死荀煊的兇手時,誰來救人,都不該是荀煊的親學生。
還沒等眾人反應,李誼已收弓,轉身下樓,很快就出現在一樓的門口,向人群中央走來。
原本堵著好幾層的人群, 此刻默契得讓出一條路來, 容李誼順利得直接走到許屏深的面前。
許屏深對著李誼行禮, 看不出任何禮節性,隨機迫不及待得指著身後的二人,問道:“七皇子,這是何意?”
從七皇子出現那一刻開始,所有百姓的眼睛都緊緊黏在他的身上。
比起擔負的那些美譽,他顯得過於清瘦。
比起他皇親貴胄的身份, 他只有謙恭。
李誼對許屏深,沒有過多情緒,只問道:“許監生率領這麼多人圍攻觀明臺,當眾處死隋陶,請問足下想好若須彌出獄,該如何承受須彌之怒了嗎?”
許屏深先是一愣為何李誼知道自己,隨即便生出一種“天下誰人不識君”的驕傲來,冷哼一聲,昂首不屑一顧道:“須彌犯下滔天罪行,非死不可,怎麼可能再出來?”
李誼雙手握在身前,不論是身形還是聲音,有的就只有疲憊。
“所以足下沒有把須彌出獄考慮進去對嗎?”
許屏深啞然一瞬。
他當然沒有想到,早晨他作為第一個打出罷課口號的國子監監生,是出於一時情緒激昂。
但很快,他就發現由於自己國子監監生的身份,以及斐然的文采和雄辯的口才,自己居然被半推半就著成為了請願學生的首領。
大家都推舉他為先,他撰寫的口號也廣為採用。
被認可、被推崇的榮譽感像一把火,不知何時就將他燒得理智全無。
甚至他高舉火把,要燒死隋陶的那一刻,只用滿腔的驕傲,已經不記得隋陶到底是誰了,更遑論監獄中的須彌。
然而讓許屏深嘴上認輸,那是萬萬不能的,他一梗脖子,反問道:“您的意思,難道須彌這個殺人兇手還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嗎?”
“李某不知,足下也不知。可足下在不確定須彌是否會出來的情況下,就帶著這麼多人圍攻觀明臺、火燒左右臺使……”
李誼迎風而立,猛咳幾聲,才勉強接著道:“可曾想過須彌但凡還能有一口氣,可是能糊塗過了這比血賬?
屆時,須彌一怒,玉石俱焚。眾學子如何承受?圍觀未阻者被遷怒該如何承受?
許監生您,可能為他們承受否?”
這一次,許屏深的嘴啟了又合,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而四周的百姓間已有躁動,想到自己雖然沒有參與處死隋陶,但以須彌的暴劣程度,盛怒之下說不定要牽連圍觀者。
比起看熱鬧,群眾們還是更畏懼惹火上身,紛紛離開。
眾學子們的滿腔熱血,也在聽到須彌的名字後,多了些壓制狂熱的清醒。
他們紛紛看向許屏深這個臨時頭領,等待他說一些振奮人心的話,可看到的,卻是他年輕面孔上掩飾不住的、和他們一樣的茫然。
李誼見已說動他們,聲音軟下來,誠懇道:“須彌若有罪,觀明臺眾人若有罪,自有陛下、刑部、察事營來審判和處罰。
今日諸位擅動私刑,致人傷亡,還請儘速前往官府投案自首,以求輕判。”
周圍眾人聞言,早已後怕無窮,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一人拉了拉許屏深的衣袖,道:“許監生,要不今日便算了吧。隋陶二人罪大惡極,自有亡日,何苦髒了我們的手。”
許屏深此時也洩了勁,只是心中不服,甩開拉自己的手,憤然道:“自然。此等厲鬼,天譴不遠矣。”
說完,許屏深轉身要走,又回過神來,對著李誼不情不願一禮。
李誼頷首回禮時,就聽許屏深道:“七皇子,我久聞您君子之名,卻不知您居然是畏懼強權淫威,對殺師仇人都能搖尾賣好之人。”
旁邊人一聽,連忙想阻擋,卻聽許屏深更朗聲道:“我們讀書就是為了明諫,有何不敢說?”
四周人都緊張地看著李誼。
不論傳聞中李誼有多和順,到底是皇子,豈能容一個普通監生造次。
然而,李誼甚麼也沒說。
許屏深怒斥了皇子,深感揀回一些面子,腰桿又直了直,轉身昂然離開。
等眾學子都行禮離開後,李誼才回身,給隋陶二人鬆了綁。
隋雲期和陶若裡死而復生,看著李誼本該只有感激,此時卻是滿心滿腔都是五味雜陳,一聲道謝怎麼都無法出口。
李誼像是一眼看穿了他們的為難,強撐著病體最後的氣力,道:“無需道謝。正如方才他們所說,我救你們,只是為了和須彌討情而已。”
說罷,李誼轉身離開,步下四五級樓梯,就打了幾次踉蹌。
隋雲期和陶若裡看著李誼離開,只覺得一個譭譽參半的人,不管到底是善是惡,總歸是旁人無法看透的。
。。。
自馬牢之難後,聖人遷居啟祥宮並停朝後,主皇城華陽宮時隔半年,再次迎來百官赴朝。
不過這次不是為了上朝,而是為了觀刑。
左衛朝乘將軍須彌濫用聖旨、私加刑罰謀害當朝司徒荀煊,罪該至死。
但念在其屢立戰功、居功甚偉,陛下仁心,僅賜刑庭杖四十,百官觀刑。
觀刑這一日前夜,下了一夜的雨。
早晨起來氣溫驟降,又適逢數年不遇的大風,盛安在春末夏初之際難得需要穿上斗篷,才勉強抵擋寒意。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繚繚又要捱打了(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