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伏殺宣撫 只留李誼把國書送來。
話音還沒落, 一人身著白色騎服、臉戴銀色面具,從簾中行步如風而入,手中還提著一把長臂弩。
一見來者, 在場所有人都是立刻行禮, 恭敬道:“參加首尊大人!”
趙繚徑直走到幾人面前, 對問安聲充耳不聞, “啪”的一聲將長臂弩扔到幾人面前, 沉聲問道:“誰用的?”
站在中間的人為難地沒說話, 站在他右邊的人猶豫一下,小聲道:“首尊, 是我……”
趙繚腳步一轉,一拳砸在那人的臉上,把他打得一連幾個踉蹌才站穩。
之後,趙繚一步跟近,一手抓住他的肩頭,一手對著他的腹部又是狠狠一掄。
等趙繚鬆開手時,那人半蜷縮著抱著自己的身體,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就是呻吟的力氣都沒了。
趙繚拽著他的頭髮, 把他的上本身又從地上提了起來, “名字。”
此時這人疼得連吸冷氣都不敢大口吸, 卻還是艱難回答道:“大可汗賀利具……次子……射摩……”
賀利具,射摩,這都是近一個月來,在整個隴朝名聲大噪的名諱。
一個是徒手搏狼、率領部落一統漠北的大漠狼王,一個是狼王最出色的兒子,也是屢立奇功的勇猛大將。
如今隴朝上下誰人說起這二人時, 不是面露擔憂,心中發怵。
可趙繚聽罷的反應,是從腰間抽出一根長鞭,用鞭柄頭抵著射摩的側臉。
“內戰不能使用任何弩具,我下過這道命令嗎?”
“下過……”射摩全身的重量,此時都匯聚於一層薄薄的頭皮,拉扯得好似要將頭皮整片剝落,疼得五官扭曲,只有調動身體順著被提起的方向拼命夠,才能勉強發出聲音來。
“……攻打思結部時太過艱難,我是萬不得已才……”
不等射摩說完,趙繚的手飛速一揚,長鞭如蛟龍飛昇般從射摩的側臉竄過,留下的傷口好像一條長足的血蜈蚣。
射摩慘叫一聲,卻因被趙繚拎在手裡,連倒下都不能。
賀利具快心疼死了,快步到趙繚身後,半躬著身子急急道:“首尊大人恕罪……是我沒管好這個小畜生,讓他犯了這麼大的錯!以後我們父子三人一定謹遵您的命令,絕不會再有任何疏漏!求首尊大人您饒了他這一次吧!”
“饒?”趙繚冷笑一聲,“大漠眾部餘部未清,隴朝上下多少雙眼睛死盯這裡,若是我觀明臺扶你漠索一統漠北之事敗露,是大漠眾部能饒你們這些叛徒,還是朝野上下能饒了我?”
賀利具語塞一瞬,趙繚瞪他一眼,已是再次揚鞭而起,正要抽向射摩,就見賀利具飛身而起,一把撲著抓住鞭體抱在懷裡,而後“撲通”一聲跪在趙繚腳前,苦苦哀求道:
“首尊大人!您就看在這小畜生初犯的份上,饒他一次吧!”
“不鬆手?”趙繚拽著鞭子看向賀利具。
賀利具緊緊咬著牙不語,一雙剝過狼皮的手死死攥著鞭子的中部。
趙繚手上抽了一下沒抽出鞭子,再看賀利具那副看似祈求實則發狠的嘴臉,被噁心得笑出聲來。
就在笑聲落下的那一刻,趙繚猛地一揚手,就聽一陣劇烈摩擦的聲音,彷彿在火中暴裂的枯木,鞭身從賀利具手中脫出,鞭體被他的手心餵飽了血。
而後趙繚的手輕輕一甩,鞭子如靈巧的遊蛇般抽在賀利具的臉上。
“父汗!”射摩拼著痛,也拼命往這邊挪,而在場的另一人也是立刻衝上來,跪在賀利具身後扶住他。
“漠索部如果沒有觀明臺的支援,不過就是被追趕著四處遷徙的流民。
而你們如果失去觀明臺的支援,會被各個部落迅速聯合反撲。
本座還是希望,漠索願意守我觀明臺的規矩,我們通力協作、各求所需。”
在絕對的壓制面前,趙繚口中的“希望”,只讓人覺得心驚。
賀利具跪在趙繚腳邊,手捂著被抽爛的臉,用餘光看到兒子也是這副慘樣,心疼得直滴血,但在咬著牙嚥下胸口中燃燒的這口氣後,還是竭力恭敬道:“沒有觀明臺,沒有首尊大人您,就沒有我漠索部的今天。
所以觀明臺的規矩就是我們漠索部的規矩,臺首尊就是我們的守護神。”
“看來可汗的腦子沒被抽壞。”趙繚禮貌得笑笑,笑意遠未及眼底。
“違抗命令,鞭四十,三人求情,一人加十鞭,一共七十鞭,射摩特勤請吧。”說著把手中的鞭子扔到射摩面前。
“是……”射摩顫抖的手把鞭子攥入手中,低著的頭看不到任何表情。
“首尊您請上坐,來人啊,快宰羊為首尊設宴接風。”賀利具急著讓這件事告一段落,一面將趙繚迎向首座,一面高聲對外吩咐。
“好。”趙繚坦然座在了首座,抬手對帳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本座還有事情要和隋左使商議,可汗幾位可以退下了。”
跪在地上的賀利具愣了一下,立刻回過神來,起身把地上的兩個兒子也拉了起來,幾人倒退著出了本屬於草原之王的牙帳。
幾人一走,隋雲期便正色跪在趙繚面前,請罪道:“首尊,是我失察,勞您奔波至此,請您治我的罪。”
“清點後,少了多少弓弩?”
“一架長臂弓。”
“這次不是你的問題。”趙繚冷眼看著夜風中被鼓出弧度的帳門,“囑咐留在這裡的人,盯好那個射摩。
此子的野心,可是比他爹大。”
說著,趙繚揚手,“起來吧。”
“是!”隋雲期起身,“思結部一戰中,戰線場、戰場亂,這架長臂弓可能是埋在沙漠中了,您也不要憂思過重了。”
“但願吧。”趙繚說著但願,可神色分明是沒抱任何希望。
“準備明早返程吧。”
隋雲期吃了一驚,“您今日才趕來,不休息一日嗎?”
“在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風險。”
趙繚話音剛落,就聽帳外一人輕聲道:“參見首尊。”
隋雲期看了趙繚一眼,走出帳外,再進來時面上多了幾分笑意。
“您恐怕走不了了。”
“甚麼?”
“隴朝派了宣撫使攜國書出使漠索。”
“和我有甚麼關係?”趙繚起身,往帳外走,“走之前你親自去看一下我們給漠索輸送武器的密道,這群蠢貨辦事實在靠不住。”
“是。”隋雲期頷首,雙手握在身前,側身讓路,笑意盈盈道:“隴朝派來的宣撫使,是七皇子,李誼。”
趙繚徑直越過隋雲期,門前早有人打起帳簾,團風卷沙穿過趙繚的背影湧入帳中,本就不安穩的燭火愈發搖曳,帳中光影撲朔。
趙繚走出牙帳,腳步停於候在帳外的賀利具面前,裹在風中的聲音依舊清晰。
“賀利具,派兵於烏圖卓應山北五十里處伏殺宣撫使隊伍。”趙繚頓了一下,“切記,除了宣撫使,留他把國書送來。”
“是。”賀利具不假思索道:“我這就去安排。”
“使節隊伍遇害,隴朝顏面掃地,必然會加快邊境戰爭程序,扈將軍很快就有活幹咯。”隋雲期輕快道。
趙繚沒理他,稍側身道:“延期返程。”
話音落,帳簾落,光影沉寂。
果然啊。隋雲期無聲展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