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星河沙海 給男人的信任,都會成自己挨……
“怎麼回事, 堵了這許久?”馬車上,胡瑤掀起半簾向外問道。
“大小姐,奴婢方才去前面探聽到, 是七皇子奉皇命持詔出使漠索, 陛下許其由承天門出宮, 御賜車鑾從城中穿過, 主路已封。”
胡瑤皺眉, “主路堵, 我這還沒到主路,怎麼也走不動了?”
“回大小姐, 七皇子雖然已經回盛安近兩年,但因行事太過低調,幾乎從未在坊間露面。今日城中百姓聽說七皇子穿城,都上街去想一睹七皇子真顏。
此時城中是萬人空巷,百姓都湧上主路,也就連帶著堵了主路周邊的路。”
胡瑤有些不耐地嘆了一聲,旁邊人忙道:“大小姐莫要著急,聽說太后娘娘今日也傳朗陵郡王入宮了,可以先伴太后娘娘身邊。”
“嗯。”胡瑤敷衍地應了一聲, 已閉上雙眼養神。
當胡瑤快步進了兩儀宮時, 果見太后正拉著李諍的手說話。李諍許是說了甚麼逗樂的事, 把太后逗得笑聲連連。
直到見胡瑤進來行禮時,太后的笑容才凝住。
“維玉,您來的可早。”
胡瑤連忙躬身道:“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女失禮。”
太后還要再說,李諍笑著道:“皇祖母您還不知道吧,今日清侯出使漠索, 皇伯父賜駕出城,百姓都上街把主路圍了個水洩不通,要不是孫兒丟了馬車,在人群中一通亂鑽,只怕現在還沒到呢。
不過表妹乃侯府千金,自然是不能下車亂鑽的。”
“原來是遣了老七啊……”太后不陰不陽接了一聲,旋即更不悅道:“還說甚麼侯府千金呢,這個丫頭在外面胡作非為,當哀家不知道嗎?她是生怕還給我們胡家留了點臉面!”
李諍笑而不語,對胡瑤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剩下看你造化了。
胡瑤看都沒看李諍一眼,恭敬道:“太后娘娘息怒,是臣女蠢鈍無禮。”
“你啊!”太后重重瞪了胡瑤一眼,又拿她這副禮數周到,卻油鹽不進的樣子沒辦法,口氣稍稍緩和幾分。
“我那侄兒有多荒唐,我自是知道的,可他畢竟是你阿耶,你們父女兩個三天兩頭地鬧,外面人瞧著我們胡家好看是嗎?”
“太后娘娘教訓得是,臣女謹遵。”
太后嘆了口氣,“我知道你這丫頭死主意正,可你就算不為胡家考慮,也該為自己想想。
你把自己弄得臭名遠揚,以後嫁進原家,公爹和婆母多嫌你啊。”
聽到這裡,胡瑤今日才第一次抬起頭,“太后娘娘,臣女上次求您開恩的事……”
“你不要再說了!”胡瑤還沒說完,就被太后打斷了。
“你和原家老二的婚事,兩家長輩早已說定,原本年前就要給你們完婚的,奈何他家老二體弱,這才耽誤了。
前兩天原夫人進宮還同哀家說,他家老二身體已臨大好,最遲明年你們就能完婚。
眼見板上釘釘,現在你又和我鬧這一出,是不把誰放在眼裡?”
“可是太后娘娘……”
這時,太后的臉色已經非常不好看了。“胡瑤,上一次你提出來毀婚,我念終歸你還是年輕幼稚,沒有重罰你。如今你要再提這事,可就休怪我無情了。”
“太后娘……”
胡瑤還要再說,卻被李諍搶了話頭。他一面給太后殷勤地捏肩,一面笑盈盈道:
“皇祖母您別生氣嘛,表妹也不是有意頂撞您的,顯然是我這個表兄沒眼色賴在這裡,胡家表妹臉皮薄,這才不願意多談親事的。”
太后冷眼盯著胡瑤,道:“她最好是這麼想的。”
兩儀宮外,胡瑤在宮道上大步往外走著,李諍快步跑了幾步,提聲喚道:“大小姐,等等!”
胡瑤的步速一點不慢,像是沒聽到身後的聲音一般,最終還是李諍自己追了上來。
“不是吧表妹,好歹我也幫你解了圍,不道謝就罷了,你連招呼都不打就走啊。”
“哦。”胡瑤看都不看李諍一眼,自顧自走路。
李諍也不鬧,和她並肩走著,笑笑道:“原家老二原澗為祖父祈福,在寺院長大,很少在京中露面。
不過我倒是見過他兩次,可謂雅人深致,倒不像是紈絝蠢蠹。
不過想來原家一門三狀元、四祭酒,原澗身為沈家子,家教人品你大可以放心。”
胡瑤轉頭:“你說這些和我有甚麼關係?”
李諍被問愣了一下,揚眉道:“這不是說來你瞭解一下,或許能對這門親事少一點抗拒。”
胡瑤直白道:“可我抗拒親事,和同誰結親、同誰家結親毫無關係。
不論是原家的原澗,還是誰家的誰,都不能把我從嘉平侯府拖出來。”
李諍偏偏頭,饒有興味道:“你這想法倒有些新奇,我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留戀嘉平侯府。”
胡瑤的眉宇間毫無情緒,“從嘉平侯府到原府,對我而言不會更好,也不會更糟。說到底,到哪不是面對一群爛人,處理一攬子破事。
與其去摻和別人家的泥塘,還不如先和好我自己的泥。”
李諍聞言想了想,才笑道:“你這話聽著刺耳,卻也不知從何駁起。
不過表妹,你倒也不必如此消極,說不定那原澗就是你萬里挑一的有情郎……”
“說不定?”胡瑤笑了一聲,難得抬頭看了李諍一眼。
“你也是男子,更難聽的話我不說了。但從我記事時起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男人的信任,最終都會成自己挨的報應。”
。。。
大漠的夜,是星河與沙海的交匯與分流,所有人類的痕跡渺小到像是已經被剝離,蒼茫大地被歸還於遠古,直到一縷孤煙升起。
漠索汗國的牙帳之內,盆中的火明明滅滅不知過了多少輪,就連半燃半熄的炭火都如同惺忪睡眼般疲憊。
子夜已過,牙帳內的火光,是大漠深處唯一的亮。
不過雖然是可汗牙帳,但所有侍奉的人都已經被屏退,只留下三個人。
其中年紀最長,也最高大魁梧之人坐在中間的高椅上。雖然椅上鋪了數層整張的狼皮,但卻難以看出分毫舒適之感。
而在他的一左一右,分別站了兩個年輕人。他們一般的年紀,也是一樣的結實,只是右邊人個子更高些。
雖然疲憊已像是藤蔓般爬滿他們的臉,但卻蓋不住他們緊繃面板下的危機感。
大部分時候他們都半垂著頭,可總是時不時抬頭看看牙帳的門,像是在等待著甚麼,又像是在逃避甚麼。
整座大漠,只留火炭間或爆裂的聲響,直到,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後,一人自己掀簾而入。
來者身著白藍色圓領袍,腰間掛著一個香囊,覆去半臉的面具反而更凸顯出他一雙狐貍眼和一抹薄唇,為七尺男兒添了些毫不違和的陰柔之美。
但就是如此一個與粗曠大漠格格不入的人,在他進來時,牙帳中的坐著的男人卻是立刻站起身來,三人一起迎上,連忙道:
“隋左使,你終於得空來了!這件事你容我詳細解釋,就會明白這都是些誤會!”
顯然,他們等的人,就是來者。
然而來者只是停在門邊,手還扶著帳簾,對帳內人連連擺手笑道:“先不忙,我只是個打簾的,你們和我說,我也做不了主。”
聽到這話,帳中人都是一怔,或許心裡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但面上的血色已是緩緩褪去,不可置通道:
“該不會是……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