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侯府千金 你怕的究竟是侯爺,還是嘉平……
盛安, 平康坊,莊九孃家
作為盛安最大,也最有名的樂館, 莊九孃家名聲在外, 倒也省了華麗的門頭。門前收拾得乾淨, 雖比起旁家少了攬客的女郎, 但往來其中的主顧反而更多。
正門內側, 假母鴇兒莊九娘迎在一旁, 招呼著來往的客人,雖韶華不再, 但見其舉手投足之間的婀娜嫵媚,便知其少時也曾為絕色。
“呦,謝公子您來啦,可是有段時間沒見到您了!您說饒娘子啊,哎呦您說巧不巧,饒兒大清早的就被貴人接去府裡了聽琴了……
甚麼託大呀,您真會說笑,託大能託到您頭上?今兒除了饒娘不在,其他姑娘可都等著您吶!
呦!蕭爺, 您來……哎, 你們這是做甚麼呀!”
就在莊九娘不知疲倦地揮著手絹迎客時, 只見一群短衫綁腿、手提長棍的壯漢從門中湧入,整整齊齊列在門兩邊。
這些人把門一守,原本要進來的客人以為裡面出了甚麼事,猶豫一下都不敢再進。
這可把莊九娘急壞了,快步到這群人身邊,握著手絹叉著腰怒道:“嘿你們這是想幹甚麼呀?我可告訴你們啊, 要是想欺負到我們家頭上,那你們可是打錯主意了,你們知道我們家的主顧裡有誰嗎,你們就敢這麼鬧?”
然而不論莊九娘怎麼說,這些人站的就和人俑一般,一動都不動。
莊九娘還要再罵,就瞧“吱呀呀”一陣後,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門口,從裡面下來了一位年輕姑娘。
說來也是奇怪,這姑娘穿著襦裙,搭著帔子,腳上卻穿著一雙搭騎裝的鹿皮靴子。
或是因為鞋子方便,她走路也比尋常姑娘快許多,大步流星很快就到了莊九娘眼前。
此時,就是莊九娘都愣了一下,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姑娘就這麼大陣仗地進了青樓楚館,連個遮擋都沒有。
不過就算如此,靠吃眼色、看臉色起家的莊九娘一眼就看出以這姑娘的穿著、這通身的氣派,絕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自然不敢得罪,連忙湊上去時,已經完完全全換了一副嘴臉。
“奴家問姑娘金安!就是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在上呢?”
在她面前的姑娘生得美如冠玉,只是眉目寒峭得讓人望而生畏,此時連個正眼都不瞧她,眼神不客氣地在院中掃視一圈,眼中的厭棄不加掩飾,像是沾染了甚麼汙糟的晦氣。
還是在她旁邊恭敬侍候的老者道:“這位是嘉平侯府的嫡長千金,今日來此是有生意要同你家做。
旁的你少問,把你家最好的上房速速收拾出來就是。”
侯府千金能跑到青樓來……?
莊九娘心中疑惑一陣,忽而又一個激靈想起來,嘉平侯府的嫡千金,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胡瑤嗎!
這一想明白,莊九娘忍不住抬眼偷偷瞧了胡瑤幾眼,連忙把她往裡引,聲調提高了好幾倍,熱情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原來是胡大小姐啊!!哎呀呀呀是我奴家眼拙,居然連您都沒認出來。
來來來,您快往裡面請,哎呦我有生之年能見到您啊,真是……”
“閉嘴。”胡瑤目不斜視地往裡走,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吐出兩個字來。
莊九娘一聽,連忙閉了口,安安靜靜地把她請進屋中,一直奉上茶去,才敢湊上去小心翼翼道:
“不知胡大小姐來鄙處,是要……”
對莊九娘奉上的茶,胡瑤碰都不碰一下,只冷冷一揮手,道:“帶上來。”
話音落,就見四個壯漢把兩個五花大綁的女子像是拖牲口一樣,生拉硬拽提了上來,扔在胡瑤面前的地上,而後恭敬行禮道:“大小姐,人提上來了。”
胡瑤雙腿相疊,使了個眼色就讓他們退下了。
“這兩個人,賣給你家。”胡瑤對著地上的人努了努下巴,補充道:“人給你,銀子我不要。”
莊九娘看地上的人,一個年紀大些,約莫三十好幾,一個則正是花樣的年紀。
兩人都是一身粗布爛衣,但無不是生得妍姿妖豔、天生媚骨。
此時她們雖然嘴被堵得嚴實、說不出話來,但是都在拼命地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不用莊九娘多想,就知道這兩人許是嘉平侯養的妾室,不知怎的得罪了胡大小姐,就被賣到這種地方來。
這下莊九娘可為難了,按理說這兩個生得如此嫵媚,又是白送,那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是,胡大小姐敢賣她阿耶的人,她莊九娘可不敢收侯爺的人。
“胡大小姐慷慨美意,奴家我感激不盡!只是……”莊九娘躬著身子,萬分恭敬又為難道:
“這兩位娘子若是侯爺的枕邊人,那就是給奴家一千個膽子,也萬不敢留啊……”
胡瑤聞言冷笑了一聲,向後仰著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就像看兩隻老鼠一樣輕蔑又鄙夷。
“侯爺現下就在府裡,他的枕邊人就能被拉到這兒來,你以為真有人能保下她們?”
“啊……”莊九娘愣了一下,就有那老僕走過來輕聲提醒道:
“我勸你想明白,你怕的究竟是侯爺,還是嘉平侯府?”
這麼一說,再回想起關於胡瑤的傳聞,莊九娘哪裡還有拒絕的道理,連忙道:“那感情好,是胡大小姐給奴家的恩賜了!”
“這兩條賤骨頭也不值幾個錢,死在侯府也沒地給她們汙的。就只是一個,你若敢放她們走,那你這個地方……”
胡瑤抬眼掃視一圈,“誰來都保不住。”
“是是是!奴家明白的!
說著,就提聲對身後道:“還不快把這兩個賤蹄子帶到屋後去,下午就開始待客!”
便有人要上前抓她們起來,這時,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從外面衝進來,一進來就撲在地上抱住其中一個女人,對著胡瑤怒目而視,吼道:
“胡瑤你這個賤人!你居然敢賣我小娘到這種地方!你好大的膽子!”
還沒等胡瑤吩咐,早有人上來把這少年也控制住,雙手反在身後被壓在地上。
胡瑤面上毫無怒色,只平靜地看著少年,慢悠悠起身來走到他面前,然後“啪”的一聲,狠狠甩了一個巴掌在他臉上。
“賤種,本小姐面前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被打的少年不能還手,只用一雙紅通的眼睛死死盯著胡瑤,明明含了滿眼的恨與委屈,卻一滴淚都沒掉出來,一副受盡屈辱又倔強的模樣。
“胡瑤!我小娘就算為妾室,也是阿耶的妾室,為侯府誕過子嗣,就算要打要賣,也只有阿耶能做主!”
說這,少年揚高了嗓門,轉頭向門外撒潑地叫嚷起來:
“快來看啊!看世風日下,侯門千金大鬧青樓,女兒發賣老子妾室了!”
說完他又拔出手來,指著胡瑤字字泣血地控訴:“胡瑤!你把持侯府多年,關起門來胡作非為,但凡被你看不順眼,就要經受非人的毒打和凌辱!
可我告訴你!你別看侯府里人人怕你,實則在心底裡,所有人都巴不得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