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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沒人負你 她被殺人犯養大的童年。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89章 沒人負你 她被殺人犯養大的童年。

江荼笑了一聲, 手腕一扭,藥瓶子就丟在他的臉上。

“屠央,有件大禮, 我原想著以後送你, 可現在, 我覺得還是提前給你為好。”

屠央從未見過江荼這麼有耐心的樣子, 娓娓道來:

“十四年前, 你在一個深夜回到了闊別五年的家, 在鄰居家的炕頭見到了自己的妻子。

你懷疑妻子偷情,盛怒之下一句話都沒讓她說, 就一刀砍下她的頭,而後血刃了鄰居一家七口。

甚至揉著睡眼,說不知道阿孃去哪了的你的一雙兒女,也被你認為是幫兇,被斬於你的屠刀下時,一聲斷斷續續的阿耶都沒喊出來。

然後,你為了掩蓋罪行,也為了發洩餘怒,屠滅全村幾百餘人, 釀成了百年未有之慘案。

嘖嘖嘖, 多有自尊, ”江荼極盡刻薄地嘲諷,而後聲音一冷,問道:

“但我一直很好奇,你會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嗎?或是,你敢知道嗎?”

說這句話時,江荼的聲音又冷又輕, 不摻雜丁點感情,就像是宣判天罰的天神,帶著俯瞰眾生渺小的輕藐,以及不近人情的冷漠。

屠央拼命扭動著身體掙扎,用盡全身力氣想尖叫出來,心中的聲音像是洪水一樣往外噴湧,卻被全都死死堵在喉頭,一滴水都濺不出來。

他想喊的,是:“不!!!”

“當然想聽。”江荼不容置疑得輕啟繡口,頗有趣味:

“你以所謂習武為名,不告而別離家的整整五載中,你妻子一人耕種家裡的一畝三分地養活孩子,一個人幹著幾個人的活。

有一年逢災,地裡顆粒無收,她為了餬口,夏天給人挑糞,冬日給人背炭,夜裡給人洗衣補衣。

就是這樣,她和孩子們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家裡連床暖和褥子都沒有,冬夜只有娘三個摟在一起相依為命。

冷得太厲害,孩子都凍得睡不著時,她就給孩子們說,‘再忍忍,等你們阿耶回來,咱們就有好日子了’。

也有人見她艱苦,勸她改嫁,說你不會回來了。她都堅決地拒絕,說你一定會回來的,咬著牙硬是把這樣的日子扛了五年。

那一夜,鄰居家女主人重病,她好心去鄰居家幫忙照看嬰兒。

她終於等來了她心心念唸的夫君回家,也等來了自己人頭落地,連辯解一句都沒機會。”

江荼邊說著,邊一點點俯身,讓自己離屠央的耳朵更近一點,讓他能聽得更清楚一點。

她說得毫無悲憫,還帶著冷冷的戲謔。

此時的屠央已毫無方才反抗的鬥志,像是擱淺的魚一樣拼命撲騰,面上已無兇狠暴戾之色,滿臉的橫肉中都擠滿了痛苦之色。

他時而緊閉著嘴,咬牙到“咯吱咯吱”響;時而大張其口,甚至都可以看到猛烈顫抖的喉頭,把臉漲得通紅,卻沒沒出來一聲,像是近乎要發狂。

他想逃脫,可被江荼死死控制著動彈不得。

“還有呢,你那一雙可愛的兒女。兒子九歲,女兒六歲。

你兒子因為沒有阿耶撐腰,是全村孩子欺負的物件。

他們打他、罵他、欺辱他,說只要他承認自己是沒有阿耶的野種,就饒了他。

可是每一次,你兒子寧可被揍得鼻青眼腫,還是要喊:‘我有阿耶!我阿耶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而你的女兒,她多乖啊,那麼小就幫著孃親做活。

在你回家的前一夜,街上的大嬸給了她半塊糕餅,她樂壞了,說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她給阿孃吃了一口,給哥哥吃了一口,自己只掰下點渣子嚐了嚐,就拿小手絹包起來藏到枕頭下面,說要等阿耶回來,給阿耶吃。

結果呢,孩子們都等到他們最親愛的阿耶。

阿耶還給他們帶了禮物,那就是一人一砍刀,血濺了滿牆。”

江荼說完,放聲笑了起來,笑得真情實感,爽朗得殘忍。

在她的手下,屠央已經不需要被控制著了,他側躺在地上,臉上空白的就連痛苦之色都沒了。

若不是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簡直像是已經死了。

而他渾濁空洞的義眼,明明並非血肉所塑,此刻竟是注滿絕望。

恨,是向外噴薄的洪水。

悔,才是蠶食自身的毒蟲。

江荼顯然滿意這個成果,從懷中掏出一根長竹籤和另一個玉瓶,故作溫和道:

“你心裡是否還存僥倖,覺得是我在騙你?

沒事,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可以以後慢慢分辨。”

江荼將竹籤在玉瓶裡浸了浸,“因為這番話,就是你這一生,聽到最後的人聲了。你可要聽清、記清。”

江荼頓了一下,“屠央,可笑吧,沒人負你。”

邊說著,江荼邊將長竹籤捅進屠央的耳朵裡。

劇毒腐蝕著屠央的耳朵,讓他的世界一點點趨於安靜,最後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全程,屠央沒有一丁點掙扎。

他已經甚麼都不知道了,在他的眼前,是山野間的小山村中,淘氣的小男孩圍著他,要他做一把小木劍。

還不會說話的小女孩搶不過哥哥,拉著男人的衣角乾著急。

笑容溫婉的婦女端著一個大盆子從屋中走出,柔聲喚道:“別鬧了,來吃飯吧。”

這一幕幕由明至暗,最終消失在五感盡失的真空世界裡。

他再不能看到、聽到任何能幫他分辨真假的事情了,再不能從外界獲取任何能幫從悔恨中分散注意力的感受了。

他能做的,留下的,就只有用餘生來品讀江荼這番話,消化這件事。

“我本來沒想做這麼絕。”江荼長長嘆了口氣,轉身要走,卻被屠央死死拽住了衣角。

江荼本想踹開他,卻看到屠央咬破手指,指腹在地上畫著甚麼。

因為看不見也聽不到,屠央寫的字東倒西歪,亂得像是鬼畫符,但江荼還是認了出來,他寫的是:

你,不得好死。

江荼無可奈何笑了一聲,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都走到這步了,屠央最在意的事情,不是悔恨枉殺妻兒,還是詛咒告訴他真相的人。

江荼蹲下身,抽開匕首在屠央掌心一筆一畫刻下一個字做回答。

屠央已經顧不上感受割肉的疼痛,只是緩緩攥住掌心的字,攥得鮮血四溢。

這是半月前他刻在江荼腰間的字。

誡。

江荼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已是午夜。

江蘼遠遠等在門邊,此刻見江荼出來猶豫一下,還是小心翼翼蹭了過來。

他看一眼江荼,又看一眼緊閉的房門,還是甚麼都沒問出來。

而江荼也只是摸了摸江蘼的臉,“從今以後,不會再做關於他的噩夢了。”

江荼收回手走了,走到轉角處,腳步停了一下。

在她身後的屋子裡,關著授她刀法的師父,關著無數次碾她進塵埃的暴徒,關著廢人一般的屠央,也關著她被殺人犯養大的童年。

江荼走到院子裡,才發現下了一整天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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