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遺留之血 誰娶了扈家的女兒,就得到了……
岑恕原本正在收拾筆墨, 此時先倒了杯熱茶遞在岑伯面前,難得打斷人的話頭,“岑伯, 先用些熱茶。”
邊說, 岑恕邊不經意向窗外掃了一眼。
岑伯接過杯子道謝, 只抿了一口, 就道:“夫子不用擔心, 老奴方才檢查過了, 從昨晚突然出現監視您的那撥人已經不見了。”
“不見了?”岑恕微微皺了皺眉。
“說不定是鵲印處理的?”
“不會,我給鵲印說過, 這周圍監視的人不明底細,都不能妄動。”
“那或是他們走了?”
岑恕將桌上的卷冊緩緩捲了起來,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方才我給江姑娘上課的時候,嗅到一陣血腥味。不重,但過了許久才散開。
那些人,應該是被結果了。”
這下,岑伯的面色也沉重了。“老奴對此完全不知,也不是鵲印,那還有誰會幫您處理監視者呢……等等……”
岑伯忽然想到甚麼, 驟然睜大了眼睛。“會不會是有人發現您在這裡, 故意殺死陛下佈下的層層眼線, 來陷害於您。
若是陛下知道您附近的眼線被端,肯定會懷疑您在暗中有所籌謀。”
“不會。”岑恕仍是平靜,“昨夜新來的那些人,並非陛下耳目,也應該不是盛安來人。”
岑伯更困惑了,“可是除了聖人, 還能有誰知道您在這裡呢?”
“不知道。”岑恕沉思片刻,隨即轉言道:“別太擔心了岑伯,他們不是第一撥來監視我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撥。倒是漠北那邊,來了甚麼訊息?”
岑伯的神色更凝重許多,“漠索的情況,果如您所料。”說著岑伯亮出手裡的包裹,展開後是一隻看似尋常的長弩。
“這是漠索部吞併思結部關鍵一戰後,從戰場上發現的。”
李誼一手拿起長弩,一手將燈端近,仔細端詳起來,一邊問道:“損失了多少人?”
“全摺進去了……”岑伯艱難開口。
岑恕的目光一怔,過了許久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岑伯忙切開話頭彙報道:“這支弓弩看似普通,實則設計極其精妙,射程遠超目前軍隊中使用的最先進的弓弩。已經派人去兵部查過,我朝軍械師沒有設計出這種弓弩。
也就是說,這隻弓弩是漠索人留下的。可這就更奇了,漠北人精於刀斧,但弓弩之術遠落後於我朝,怎麼能設計出這樣精巧的弓弩呢?”
“如果不是自己設計的,那便是有人給他們的。”
“您的意思是,隴朝有人把手伸進漠北了?”
岑恕點點頭,問道:“漠索撕毀我朝受封國書,野心昭然,邊境必有一戰。朝中可有甚麼訊息?”
“正要給您彙報呢,今日陛下已奉扈戡為定北侯,率靈方邊軍北開一百里,駐紮於與漠北的邊境處。”
“扈家……”岑恕微微蹙眉,下意識道:“四哥……”
“晉王殿下?”岑伯不解道,“這和晉王殿下用甚麼關聯呢?”
“漠索部吞併其他部落,在漠北一家獨大,勢必會危害隴朝北境。
而扈戡將軍統轄的靈方邊軍便是七大軍中的最北沿,日常訓練也多是針對漠北騎兵,向來是對北作戰的主力軍。
如今北境有險,扈將軍便身負守土重任。若是和漠索開戰能抵擋外敵,便有了戰功。
如今隴朝的開國將軍們都已退出前線,若是這時有了出頭的機會,扈將軍便可成為隴朝最有功勳的武將。
而他就只有一個女兒,素來最是疼愛。”
岑伯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誰要是能娶了扈家的女兒,便是拿住了炙手可熱的靈方邊軍。
難怪晉王殿下去年開始便頻頻向扈家娘子示好,如今恐怕扈家娘子早已屬意晉王。”
說著岑伯忍不住感嘆一聲:“晉王殿下真是好謀劃,在扈家被閒置的時候就先下手,不然等後面扈家得勢再接近,免不得要被人說看上人家女兒是別有用心。”
岑恕從長弩上抬眸看著岑伯,沉默不語。
岑伯愣了一下,愣道:“扈家得勢的機會,不會……也是晉王給的吧?”說著目光落在岑恕手中的長弩上。
“要是這樣的話,那這長弩的出現就合理了。以漠索部的實力,本不能這麼快就一統漠北。
是有人在幫他們,才能成為扈家出頭的契機。天啊……”
岑伯禁不住大驚,“那可是在南山以種田為樂,最淡泊名利的晉王殿下啊……”
“希望是我們猜錯了,不過四哥如今處境不易,即便收攏扈家也是為了自保吧。”岑恕還在研究手中的長弩,“且看漠索是否會對隴朝開戰,這第一戰的戰果如何吧。”
說完,岑恕拿起桌面上江荼剛用過的筆,裝入長弩中,起身走到屋門口,確定無人後對著空處扣動板機,就聽一陣風緊之聲後,毛筆徑直穿過院落,直到“咚”的一聲撞上盡頭的院牆之前,沒有絲毫減速。
岑恕和岑伯相視一眼,目中盡是吃驚。
文坊的院子不大,可從屋門口到最遠的院牆,也足有八十丈。
如今軍隊中配備的最先進的弓弩,射程最長也不會超過五十丈。
“改良這長弩之人,真乃天才。”岑恕由衷感慨。
“此般良才,估計已在晉王麾下。”
說話間兩人已回身進屋,岑伯忽道,“夫子!您受傷了?”
說著快走幾步,拿起座椅上的羊毛褥,邊緣處掛著幾滴還沒幹透的血珠,一看便是受了外傷後留下的。
“我沒有受傷,這是江姑娘方才坐過的褥子。”
。。。
後一日,臨近正午人最多的時候,一中年男人一手拄著長杖,一手撐著雨傘,步履緩緩地進了茶樓。
江荼正在堂中送茶,看到來者驚喜地喚了一聲“阿耶!”,就拿著茶盤像是小蝴蝶一般飛到男人身邊,麻利地幫男人收了傘,挽住他的胳膊,嘟起小嘴嗔怪道:
“最近連下了好幾天的雨,天氣又溼又冷,阿耶您膝蓋又不好,有甚麼事讓我做就行,怎麼冒雨出來了?”
“我看你最近太辛苦了,來給你打打下手,阿耶動一動反而覺得筋骨靈活不少。”江茗拍了拍江荼挽著自己的手,縱使雙目看不到身邊的女孩,但被冷風吹得僵硬的臉上,還是多了幾分慈愛的暖意。
這時茶館中的茶客們也看到了江茗,顯然他在鎮中人緣相當不錯,幾乎人人都熟絡地和他打招呼,還有幾個大爺大娘迎上來,要拉江茗去自己桌坐。
江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擺擺手道:“改日一定和你們坐坐,今日我是來幫我閨女乾點活的……”
江荼聞言,雙手扶著江茗的肩膀,把他往座位上引,撒嬌道:“阿耶您難得出門,就安心和大爺大娘們聊聊天嘛,我忙的過來!”
江茗拗不過江荼,只好坐下,江荼不一會又從茶房中轉出來,端著滿滿當當的茶盤,麻利地一樣一樣擺上桌上,笑道:
“這幾樣點心都是我最近新做的口味,請大爺大娘們和阿耶先嚐嘗味道,看好不好吃~”
眾人都笑著道謝,還有人故意逗她道:“阿荼,我們每次來吃茶,你都送點果子小吃,今日當著你阿耶,就不怕他責怪你敗家賠本嗎?”
江茗當了真,老實巴交地趕忙道:“鴻漸居的生意全靠鄉里鄉親支援,這都是應該的。”
“就是就是。”江荼幫腔,擺完碗碟後,雙手將茶盤拿在身後,探身狡黠地笑道:“而且我的果子可不能白吃,我要請大爺大娘們給我提提建議,讓我改進口味的!”
說話間,堂側一桌喊江荼,江荼回頭揮手應了一聲,笑道:“那我先去忙了,您們有甚麼吩咐只管喊我!”
“有阿荼這般又能幹又懂事還長得俊的閨女,老江你到底是給菩薩偷偷捐了多少香火!”
張大嬸看著江荼樂顛顛忙碌的背影,忍不住磕著瓜子感嘆道。
這話一出,四周人紛紛認同附和。
江茗有些不好意思,嘴上連道著“都是你們抬舉這丫頭”,可臉上一道道深刻的溝壑中填滿的,都是由衷的自豪。
這時又有好事之人打聽道:“哎對了老江,我聽說前幾日方財主向你家阿荼提親,你居然給回絕了?”
作者有話說:小阿荼和岑先生要開始對打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