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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墮我深淵 清侯,離她遠一點。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84章 墮我深淵 清侯,離她遠一點。

荀煊看著李誼難過。

他排除萬難來見李誼, 就是擔心他萎靡不振。

可真見李誼坦然平靜的樣子,荀煊放心的同時卻也更心酸。

萎靡不振好歹有怨有恨,可坦然平靜的背後, 只有自苦自困。

李誼看著荀煊也是難過。

老師的發還是束得一絲不茍, 可全花白了。

絲絲縷縷, 讓李誼具象地感知到, 他離開的時間錯過了甚麼。

卓肆看著都頷著目光不敢直視彼此的師徒倆, 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但還是勸慰道:

“好歹現在清侯離得這麼近,見面也容易許多了。”說著話鋒一轉, 故作輕快道:“老師現在總能把盒子開啟了吧。”

方才只顧著看老師,李誼此時才發現荀煊手邊還有個木盒子。

“我一路上想看看是甚麼,老師都不讓呢。”卓肆笑起來。

“咳……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東西,我原本根本沒想帶的,就是他師母非要我提上……”荀煊咳嗽一聲,嘴上說著不願提,手卻連忙把盒子開啟了。

裡面幾個盤子,從果餞到酸酪,從荷花酥到寶錠糕, 全都是李誼兒時最愛吃的。

“我給她說輞川的瓜果比盛安新鮮多了, 你師母非說你就愛吃她做的, 大晚上非要叮叮噹噹做……”

卓肆看著這言不由衷的小老頭笑,沒拆穿他早上出門前一樣樣開啟盒子檢視,生怕少了哪樣李誼愛吃的。

李誼的口味早就變了,可看著滿當當的食盒,卻不知多久以來第一次有了真心想要吃甚麼東西的念頭。

“真好吃。”李誼手捧著咬下一口,眼睛彎彎, “還是師母做的最香了。”

“你師母也一直盼著能見你一面。”荀煊無奈地嘆了口氣。

李誼本來要高出老師許多,可坐在荀煊下手低腳的小板凳上,不過到荀煊胸口的高度,此時抬頭望著老師,眼睛晶亮晶亮,真如孩童般乖巧。

“老師和師母的心,阿姐和姐夫的心,李誼都明白。”

就是因為明白,當初便是客死他鄉的荒漠,李誼也不覺得自己是孤魂野鬼。

“只是……”李誼低下頭,“老師多年來苦心栽培、傾囊相授,學生不成器,終無踐之於國、用之於民的機會,實在是愧對恩師。”

“清侯。”荀烜喝了一口茶,“沒有劍南的蒙頂石花,沒有邢窯的類冰白瓷,沒有蘄州的蘭溪石下水,便是用泉水粗茶,你做茶還是這個味道。”

岑恕怔然抬頭,眼前如師如父的老人,眼白已有渾色,可同仁至明之處,觀眼見心。

“曾經我與人說過,我最驕傲的學生,是為萬民所封的碧琳侯。

現在我最驕傲的學生,他屢經銼磨,仍外不負良知,內不欺本心,無論於何處,都能以身為炬,星點為螢。

他是一位很優秀的教書先生。”

“老師……”岑恕抬起頭看著荀烜,聲音已有些啞了,面對如此厚重的情誼,再多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有膝上本緊緊攥在一起的手緩緩鬆開了。

“剩下的,就交給老師吧。”荀煊本慈愛的眼神越來越遠,沉暗如光下影。

岑恕聞言莫名心中一緊,“老師您所言是何事?”就連卓肆也正色看向荀煊。

“還能有甚麼,不過是手頭的雜事罷了。”荀烜的目光又緩和了,捋了捋鬍子,輕輕嘆了口氣,“我今年八十有二了,再做更多的事已力不從心。

近日我常覺故園念切,夢寐神馳,我想做完這些瑣事,便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岑恕本想挽留,但又想如今朝堂正是風雲四起的時候,趁現在還未深涉其中尚且能脫身,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論在何處,學生萬望老師希自珍重。”

荀烜點點頭,忽又一笑道:“我臨來時,你師母千叮萬囑讓我問問你,可有心儀的姑娘。若有,趁她還在京中,好幫你張羅。”

卓肆聞言,也是來了精神,“這也是謐兒心頭的大事,每每參加宴會,便緊著席間適齡的姑娘瞧。”

“師母和阿姐記掛了,只是李誼……還未有成家之念。”

“你二十都已滿三,你兄長如你這般年紀時,都早已成家立府,只你至今孤零零的。”

其他皇子的大婚,都是在不到二十歲時便由皇上親點,唯獨李誼都要滿二十四歲,皇上也沒有絲毫要給他賜婚的意思。

這其中的緣由倒也不難理解,皇上絕不會給李誼點一門好親事,助長他的羽翼。可若是他隨便給李誼點一門,只怕世人更為李誼鳴冤,瞧出堂堂九五至尊,居然忌憚親子至此。

而如李誼這般徒留一身美名,卻沒有未來的人,京中怎會有名門望族願意與他結下姻親。

因此種種因素加之,就成了一大奇事。

人人都贊碧琳侯,卻無人願意走近他,立於他身旁。

“雖然陛下還無為你指婚之意,但為師請辭時,為你討一門婚事的臉面也還是有的。”

婚事……

念及這個詞的那一刻,李誼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他五感盡失、溺於魘境時,拉他回到人世的那一縷香氣。

溼衣上皂角的香氣。

可李誼還是搖了搖頭,“老師厚愛之心,學生感懷在心。只是學生自知,我一非良人,二非長壽之人,放眼天下,勝李誼千百倍的男兒大有人在,何苦連累旁人,墮我深淵。”

說不自苦,到底是連一份尋常愛意都受不起。

荀烜心中百轉千意,想要勸他時,才覺他這番話聽來殘忍,可現實不正是如此?

“若你有一日回心轉意,就告訴為師,便是為師告老離朝,也用這張老臉給你求親去。”

“一定。”李誼不忍拂了老師好意,笑著行坐禮,“多謝老師。”

轉眼間日色漸西,荀煊和卓肆該走了。

將老師安頓在車上後,卓肆把車上幾個大包裹都搬下來,一一給李誼交待。

“謐兒知你這些年在外,早已不講究用度,給你帶的東西都不名貴,但都是她千思萬慮想著你能用到的。

還有這包衣服,你當心點穿,都是謐兒一針一線親手做的。”

卓肆一個包裹一個包裹給李誼講解,李誼摸著姐姐親手做的衣服,輕聲問道:

“阿姐她,還好嗎?”

“當然好。”卓肆抬頭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低下頭繼續翻翻找找,“我就是一個武夫,原是配不上謐兒的。

但只要我在一天,就必得護著我們謐兒樂樂呵呵一天。”

說著,卓肆忍不住拍了李誼幾下:“現在謐兒最愁的就是你!把你自個照顧好吧碧琳大神仙!少讓謐兒操點心!”

“是,我一定。”李誼抱著衣服笑著點頭,“姐夫回去好好寬慰阿姐,我一切都好,請阿姐放心。”

“這還差不多。”卓肆笑了,從懷中取出個東西拋給李誼,“你小子到底甚麼命,這是我們小瑰伊親手給你做的。”

說著卓肆就後槽牙疼,嚷嚷起來:“我們小瑰伊都沒給她阿耶做一個,倒是先便宜你了!”

李誼接過一看,是個穿著衣服的小人偶,針腳很粗糙,但模樣煞是可愛。

李誼驚喜極了,捧在手中愛不釋手。“瑰伊,如今多大了?”

麒城郡主卓石靈,昭元公主和孑城侯之女,小字瑰伊。

瑰伊,誼歸。

“七歲啦,正是淘氣的年紀。”說著淘氣,可卓肆的嘴角卻再壓不下來。

“天天唸叨著要來尋她小舅父,這孩子,見都沒見過你,就硬要和你親。”

外甥肖舅這個詞,卓肆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李誼把人偶收盡懷裡,眼中的光因真摯而沉甸甸的。

“姐夫,這些年真的多謝你。”

看到李誼眼中的光,卓肆喉中一酸,連忙拍了他一下,“少來吧你,真走了,下次帶著瑰伊來看你。”

李誼看著卓肆上馬,忙到車邊再次同老師告別。

車臨行前,荀煊掀開車簾道:“我來還有一事問你,須彌此人,你可相熟?”

李誼沒想到荀烜提及須彌,仍誠實點頭道,“有過幾面之交,勉強算得相熟。”

荀烜搖了搖頭,正色道:“清侯,離她遠一點。須彌,絕非可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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