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信眼前人 是不是心儀人岑夫子,就給一……
不知是天譴, 還是來了何方神聖替天行道,為惡數月曾不可一世的彌羅惡僧全部橫死於山林!
這個訊息太驚人也太宏大,大到根本不需要傳播, 直接一口吞下了整個輞川鎮一般, 似是一瞬便家喻戶曉了。
這一天清晨, 天亮得格外早, 沿街的商鋪早早就都開了門, 往日要等到雞鳴才甦醒的住家也有炊煙升起。
這個訊息穿入江荼耳中時, 鴻漸居的第一壺茶還沒泡出來。
“老天有眼”和“謝天謝地”卻已經出場了太多次。
江荼笑著泡茶,也隨著說“老天有眼”和“謝天謝地”。
在她旁邊, 秦符符拿著繡繃忙,並不說話。一開始低著頭,像是做了甚麼錯事一般。
後來見沒有鄉親再提起那一晚的事情,才漸漸減輕了局促,仍是不說話,但也抬頭來笑。
等中午客多起來,秦符符便放下繡繃,執意要給江荼搭手。
“阿荼,我知道今早我不願出門時, 你為何一定要我出來了。”秦符符低頭看著釜中的沸水泡沫猶如魚目微有聲, 往裡洋撒了一把鹽。
“拉你出來走走罷了。”江荼笑著抬頭, 拍著茶篩將剛剛碾好的茶末細細篩過。
這時,茶釜中滾沸的氣泡如湧泉連珠,一個個連起來了,秦符符舀出一瓢水放置在旁邊,把茶末投入到水中煮。“你知道如果我今日不出來,之後便再也出不來了。”
這時茶已滾了兩道, 江荼等茶的間隙也不肯閒著,拿著抹布四下擦拭,“符符姐別想那麼多啦,這群惡人已被正法,以後可太平了,咱們安安心心過日子便是。”
江荼拿起秦符符的繡繃,擦下面的桌子,看了眼花紋奇怪道:“符符姐,這紅布的不是你自己的嫁妝,這花樣我才見你繡過一個,怎麼又繡一個?”
“甚麼嫁妝!虧你這壞貓兒說得出口!”秦符符羞紅了臉,拿著茶散嗔打了江荼一下,又沒忍住笑出聲來,“說得你好像真認識甚麼花樣子一樣。”
江荼的女工一塌糊塗,每次幫著秦符符理線都要整個一塌糊塗。
“說的也是。”江荼大咧咧笑笑,把繡繃又放回去。
這時釜中滾沸的茶水已翻騰得猶如騰波鼓浪,秦符符便將方才舀出的一盞茶又澆了回去,做“止沸育華”,拿出茶盞來盛茶,笑容中已有隱憂。
“阿荼,我其實心裡……有點擔心。”
“擔心思義哥介意那一晚的事情?”
“嗯……”秦符符點頭,“更擔心旁人不知道情況,覺得思義他娶了個不……”。
“你如何能這樣說自己?”江荼當即打斷,“先不說那一晚的事情再清楚不過,甚麼也沒有發生,先生和全鎮的居民都可以作證。
而不論發沒發生,我們都是被傷害的人,沒有任何過錯,當然也無需感到羞愧。
如果思義哥真有芥蒂的話,那可實非良人,我倒才要勸勸符符姐呢。”
秦符符眉間的憂鬱稍稍淡去,嘴角終於又有了笑意,打趣道,“你這壞貓兒的嘴本就靈巧,隨岑先生讀書後,更是了不得。”
江荼的正色也緩和下來,隨著笑鬧了幾句,才不經意問道:“不過符符,你有沒有想過便是在咱們輞川,但凡還能養得起一碗飯的人家,都是三妻四妾。何況在盛安的高門大戶裡呢。
如今思義哥初入官場,尚存質樸,但日久天長難保始終如一。
便是如此,符符,你也願意跟他走嗎?”
秦符符舀茶的手停頓片刻,還是點了頭。
“願意。”秦符符的手垂了下來,從來溫順的眼眸中難得有了篤定。
“說實話,去盛安當官家娘子是怎樣的日子,我想不到。
如有一日思義變了心,我該如何自處,我也不想不到。
我只知道從我記事起,便處處都有思義。
我坐窗邊繡花的時候,他蹲在牆根讀書,我看他一眼,他便緊張得連書都捧不住。
在我阿耶的書房裡請教問題時,不論我阿耶怎麼讓他坐,他都不肯,一定要站著才行。
有時我進去送茶送果子,他便更緊張了,半盞茶的功夫,能把衣角都搓起毛邊來。
後來我阿耶被罷官,所有被遣散的家僕都去了外地,就只有思義哥一家還要住在我家旁邊,待我阿耶阿孃仍如縣太爺和夫人般恭敬,處處幫襯著我們。
所以,以後的日子會怎樣,我想不到。
但沒有思義的日子會怎樣,我也想不到。
比起擔心未知的生活,我更願意相信我眼前的人。”
陽光從茅草的縫隙中漏出些許微芒,落在秦符符的笑靨上,溫柔又堅定。
看著秦符符,江荼愣住了,自己都沒意識到從心底湧出的情感,是深深的羨慕。
可能只有問心無愧的人,才敢堅定地相信甚麼吧。
“有你這番話,我便知道怎麼做了。”江荼也笑了。
“甚麼怎麼做。”
江荼回過神來,笑靨依舊,“當然是衷心祝福你,一定能得償所願。”
這時,茶房外已有主顧喊道:“阿荼,茶好了沒有!”
江荼忙應了一聲,從符符手裡接過盛好的茶盤,快步迎了出去。
“阿荼,今日的點心又多了幾塊,鎮子裡再沒比你實心的人。”江荼挨桌送茶的功夫,一個婦人道。
江荼笑盈盈道:“這還不是和張嬸子您學的,您總說刻薄不賺錢,忠厚不折本,每次去您那兒稱米,您都多送我一把,我有樣學樣罷了!”
“就你嘴甜!”張嬸子笑得開花,又奇怪道:“不過今兒是月頭了,你怎的沒去找秦先生記賬,自己在這瞎畫,你又不識字。”
江荼還未答,一旁的楊嬸子磕著瓜子,揚了揚眉,故作諱莫如深道:“你還不知道吧,人家岑夫子給阿荼專門開了個小灶,教阿荼讀書寫字。”
“還有這事!”張嬸子一聽立刻來了興趣,“怪不道昨日老江來茶樓,明裡暗裡打聽岑夫子。我以為他是關心阿蘼的學業,原來是給閨女瞧夫婿呢!”
這大剌剌的話一出,圍坐的女人們都笑起來,只有江荼羞紅了臉,急急道:“那是夫子瞧我想讀書,又沒空去文坊,才可憐我的!”
這話誰能聽進去,早有人恍然大悟道:“我們阿荼這般容貌的人兒,輞川哪個後生能不動心,隔三差五都往這跑。
就這位新來的岑夫子,連鴻漸居的大門都沒進過,原來是有別的地方可以見呀!”
江荼自然又是連連否認,可她又是否認,眾人就越是興奮,心直口快的張嬸子更是直接道:
“阿荼,和嬸子們你就別做假,是不是心儀人岑夫子,你就一句話!
你要說是,你嬸子我就豁出勁去給你攛掇,你要說不是,我們以後也不拿你和岑夫子打趣,沒的傷了你的名聲。”
這話一出,眾人都道“就是就是!”。
江荼已把茶都送出,抱著空茶盤擋著半邊臉,紅著臉半天,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下,眾人更熱鬧了,有人感慨道:“阿荼你的眼光是真好,岑夫子是真不賴!
就我家那如來佛祖來都降不住的渾小子,現在一回家張口就是‘我們夫子說了……’,被岑夫子管束得服服帖帖!”
立刻有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你們都知道我家那個有多皮,路上見了狗都要踹一腳的。
現在可好,也不掏鳥蛋了,也不打架了,散學回來還要翻開書,把新學的那幾句來來回回地念。”
“我家那個也是!從前他爹把他揍得嗚嗷喊都不管用,現在只要說‘你再這樣,我告訴岑夫子去’,他立刻就老實了!”
便有人疑惑道:“看著岑夫子也是溫溫吞吞,說話總是輕聲細氣的,怎麼就這麼有本事?被你們說得孔老夫子轉世般。”
作者有話說:塔塔俺在努力日更啦,只要不加班到特別晚一定爭取日更!但是因為塔在體制內工作,加班啥的身不由己,有時實在加班太晚,就來不及了,真的太太太感謝一直看到這裡的寶貝們的支援與包容啦!!!!!
雖然可能比較慢,但這一本和之後的每一本,都一定會有一個慎終如始的結局,就是塔能給一直陪伴我、支援我的寶貝們唯一的感謝了!!!
再次感謝看到這裡的寶們,感謝我的菩薩寶貝和我一起走到今天,大大鞠躬!!(不過年不過節突然感性實在抱歉哈哈哈